第39章

魏清越沒忘,他先是為自己的遲到道歉,然後,隨便找了個快餐店,吃的特比快。江渡看著他,提醒說:「不燙嗎?你吃慢些,要不然對食管對腸胃都不好。」

她這麼說,魏清越就聽了,放慢速度,細嚼慢嚥起來。

「你以後吃飯不要這麼快了,對你身體不好。」江渡安安靜靜坐著,又強調了一遍。

「這就開始管著我了?」魏清越眉毛上出了點汗,亮晶晶的。

江渡被他說的更不好意思了,她想,我是要管著你的,是你自己說的需要個人來管,我又不希望別人管你,那隻好由我了。再說,別人管你,我知道你不會聽的。

這麼一想,她快樂的不得了。

真奇怪,魏清越彷彿有讀心術,在桌子底下輕輕踢她的鞋子:「既然想管,那就管著吧。」

江渡條件反射般否認:「誰要管你了?」

魏清越笑而不語。

「你都忙什麼呢?」他放下筷子,抽出面巾紙擦拭嘴角,又倒了清水漱口。

江渡笑時總是很靦腆,她說:「採訪,寫稿子。」

「你?」魏清越失笑,「採訪?你這麼害羞都採訪過誰?怎麼那天不來採訪我?」

江渡侷促地摸摸頭髮,說:「採訪你得黃姐,我不夠格。我也不愛採訪你這種,我更喜歡採訪小人物,普通人,比如,」她語速很慢,眼睛撲閃撲閃看著魏清越,在判斷他是不是想聽。

「比如什麼?」魏清越跟她並排坐著,他很自然地把手臂伸到她身後的靠背上,翹起腿,專注看她,這種姿勢把江渡完全控制在他的勢力範圍內,魏清越骨子裡是個很強勢的人。

江渡往窗外瞧了兩眼,不遠處,夜幕下有個賣花的婆婆坐在馬紮上張望。

她就指了指,說:「比如那個婆婆,我想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每天收入多少,她為什麼要來賣花,是生活拮据呢,還是閒暇打發時間。我如果有機會能拍一部城市的紀錄片,我就聚焦他們。」

魏清越偏過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我記得,你跟我聊過一部紀錄片,我看了,雖然離我生活很遠,但……」

「你大受震動是不是?」江渡扭頭,一下對上他含笑的眼,躲閃不及,也就怔怔看了幾秒。

「但好像也沒什麼觸動,就覺得,哦,很慘,這樣也還活著,大家都各有各的苦,」魏清越聳聳肩,「這個道理我早就知道,所以,並沒有像你們女孩子那樣,那麼容易流眼淚。」

江渡垂下眼簾,低聲說:「我是希望看到紀錄片的人,能得到些力量,也不是說看了就得感動地大哭。」

「那我再看一遍?」魏清越還在偏頭看她笑,他輕咳一聲,拍她肩膀示意她起身,「剛吃完飯,一起散散步?」

兩人出來,魏清越不忘報仇,又繼續剛才她的那個話:「什麼叫你不愛採訪我這種人,我哪種人?」

江渡愣了愣,如實說:「很陌生的那類人。」

「怎麼個陌生法?」

「很聰明,很自信,走在時代的前頭,滿嘴的高科技新技術,能侃侃而談,一直往高處走。黃姐採訪過很多事業有成的人物,他們大都不太年輕了,當然,也有年輕的,比如你,還做過一期知名帶貨主播的。其實吧,我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在興奮著什麼,熱鬧著什麼,我無法理解這些人。」江渡說話總是慢吞吞的,溫文的,她臉上的神情終於讓魏清越捕捉到了明確疏離感從何而來,淡淡的,然而又並非冷漠。

「說到底,我太普通了,又不愛湊熱鬧,但我對世界還是很好奇的,所以做了這一行,能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江渡發現魏清越那雙眼,就沒離開過自己的臉,她下意識摸摸臉,「你要說說你自己嗎?」

「說什麼?」魏清越明知故問。

江渡被問住,她立刻補救:「沒什麼,我隨便說的。」她還是那樣,別人不願意說她一點都不強求。

魏清越卻繼續了:「我的事情,要從頭說,會很長,從零七年走的時候說起,一直到現在,當然,不是什麼波瀾壯闊的史詩,有時還算幸運,有時卻很操蛋。」

他問她介意他抽菸嗎,江渡想了想,說你想抽就抽一根吧。

魏清越點了煙,風一吹,煙霧就飄開,散了,頭髮也被吹的稀亂,蓋住眉眼的瞬間,彷彿又看到當時的少年。但他變成那種男人的身材,不再單薄,肩膀變得結實寬闊。

他開始說求學,說工作,說回國跟學長一起創業,但持續的高投入,導致他們的初創公司最終被領動收購,他又來了領動,負責自動駕駛這塊的規劃研發和運營管理。

江渡聽得津津有味,魏清越手裡一支菸抽完,最後的餘燼隨風而來,落到她髮間,他非常抱歉,細緻地替她撣頭髮,耳邊,是他低沉的笑。

兩人離的很近,江渡站著不動,任由他替自己整理頭髮,魏清越忽然說:「我早就想摸一摸你的頭髮了,總覺得應該很軟,還真是。」

江渡驚訝地看看他,魏清越說:「你別這麼看著我,我的意思就是,我早就看上你了。」

江渡臉紅了,結巴著轉移話題:「哎?為什麼你跟你學長的創業公司會倒閉啊?」

魏清越專注於摸她頭髮,漫不經心回答:「太初級了,撐不到盈利的時候。當時,一五年麼,我剛回國,學長覺得自動駕駛前景廣闊離開原來公司自己創業,我正好也感興趣,就一起折騰。後來融資困難,資金鍊斷裂,只能賣身領動。」

聽到「賣身」兩個字,江渡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魏清越慢慢放下她頭髮,簡潔說:「我也可以賣身給你。」

他的眼睛那麼明亮,映在初秋的夜幕下。

江渡的呼吸頓時萎掉,一下被抽走所有力氣,但那顆心,卻格外有力地砰砰著,她以後可以改名砰砰了,這顆心,一天到晚砰砰個不停。她該怎麼接他的話?哦,她本來想跟他聊工作上的一些事的,她早在他來找她之前,想出了很多話題。江渡腦子很亂……

「找個時間,我正式賣身給你?」魏清越一點都不掩飾他對她的慾望,他更直白地說道,打斷她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