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沒跟張曉薔細說,後來,他關上電腦去洗漱,路過鏡子時,魏清越瞥了兩眼,鏡面非常乾淨,映出清晰的人影。

沒有家政阿姨是真不行,他默默想,擠出牙膏,赤條條的牙膏就像沒穿衣服躺在那裡,魏清越沒由來一陣噁心,他機械地按下開關,盥洗池旁,電動牙刷開始嗡嗡嗡響個不停。

洗臉很草率,洗面奶在手心起了豐富的泡沫,到臉上,停留不過幾秒,魏清越捧起一股股清水,不停往臉上撲。

洗澡是另一回事,魏清越的生活習慣奇奇怪怪,洗完澡,赤腳回臥室,不像普通人先坐下來,再掀開被子躺下。魏清越是直接光腳走到床尾,抬腿踩上去,隨意一臥,臥在哪兒是哪兒,把被子一扯,將自己捲起來。

如果外面有人留意,就會看到敞亮的落地窗後,有個奇怪的年輕的獨居男子,走來走去,像個機器人,嚴密地做著自己的事。

躺在床上,他突然意識到,不知道江渡會不會習慣他,他怪癖太多,但誰知道呢?跟我一起睡吧,到我懷裡來,魏清越在睏意襲來時,腦子裡重複著同一個念頭:跟我一起睡吧,到我懷裡來。

只希望江渡不要覺得他是個色狼才好。他這麼想著,嘴角微微一翹,是帶著笑意入睡的。

九月,領動科技財務部通常都會很忙,要擬合下一季度的財務資料,公佈季度財報,自動駕駛方面一直是公司重要的押寶方向,ppt一張一張下翻,幾大業務的資料清清楚楚映入眼簾。

下會後,魏清越留下,跟他的頂頭上司大老闆彙報工作。

領動剛剛拿到導航甲級資質,早在之前,險些成功,最後,自然資源部卻以領動的股東方存在准入問題,而取消領動申請資質。

本來,公司高層打算收購具有甲級資質的企業這種方式來達成目標,作為緩兵之計。魏清越堅持自主申請,他早有預判,需要導航電子地圖支撐的新興產業,在未來幾年內必會大熱,高精地圖領域已經吸引了巨頭們紛紛入場。

「地圖啟用後,到時,覆蓋資料不再只侷限於北上廣深一線,」魏清越不緊不慢展示著ppt,「雖然前幾年業內就在呼籲政府放寬審查條件,但從實際情況看,也就是從今年開始,資質視窗才有開啟的趨勢,不過政策細則反倒可能越來越嚴苛。」

對方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雖然還存在著沒有統一場景應用的問題,但隨著l2獲得量產專案定點,這個問題還是能慢慢解決的。」

持重的中年男人習慣性打著手勢,說:「咱們國家的道路實際情況比歐美國家複雜得多,資料的豐富度,超他個幾十倍都是正常的,演算法要怎麼跟地圖資料實現一個高度協同,對不對?lam演算法、定位、高精地圖這些崗位還是要再招人。對了,科技園下週試車,你也過來一起看看。」

從會議室出來,他到茶水間吃了些點心,端著咖啡,在窗前往下俯瞰城市。

魏清越還有個專案要跟張曉薔談,跟她聯絡之所以多年不斷,就因為張曉薔所在車企,和領動業務往來頻繁。想斷也斷不了,更何況,這些年,魏清越壓根沒有斷的意思。

他非常模式化地定期請張曉薔吃飯,談工作時,一絲不苟,一旦涉及什麼看醫生,魏清越就十分排斥,覺得她有病。

張曉薔在人情世故上越發純熟,再生氣,也能做到微笑著跟你一板一眼說話。她從不生魏清越的氣,哪怕他曾非常失態那個樣子是個人都要跟他絕交了,她沒有。

這兩三年,魏清越沉穩了許多,但說話嘛,在熟人面前還經常是一副不討喜的樣子,把人噎死而自己無動於衷。

她曾給他介紹過一個私人心理醫生,圈內口碑高,業務能力佳,魏清越到人家那除了睡大覺就是睡大覺,溝通起來,滿嘴謊話,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就沒有他這麼難纏的客戶。

但張曉薔把自己常用的家政阿姨介紹給他時,他倒很高興地接受了。他在國外唸書時,母親忙著搞事業談戀愛,沒工夫管他,讓他住在寄宿家庭,剛開始,不是太習慣,那家的狗都只能聽得懂英文。後來,口語水平突飛猛進,被女主人帶著參加教會活動,唱讚美詩,查經,見魏清越絲毫沒有皈依上帝的打算,女主人放過了他。東西很難吃,那家人吃飯又賊快,魏清越為了不惹人討厭,什麼都很配合寄宿家庭,有些觀念上的東西,卻讓人很不舒服,比如,對方不經意流露的優越感和對中國的輕視,魏清越就是在這個時候深刻感受到人的偏見以及無效溝通,他過的不怎麼高興。但是,不怎麼高興是他人生常態,倒也不是說無法忍受,忍著忍著就習慣了。好在他成績優異,輔導起主人家孩子數學易如反掌,這讓他們的關係多少能維持在一個平衡狀態。

所以,多年後回國,魏清越立刻恢復徹徹底底的獨居狀態,他只需要一個家政阿姨。

中午,十二點十四分,他在食堂正用餐,張曉薔給他打電話,說看神經內科的事。

她在電話裡循循善誘:「我剛知道,這醫生是咱們高中校友,你見了就知道。」

魏清越覺得她特別無聊,乾脆說:「校友又怎麼樣?和我有關係?你沒正事不要浪費我時間。」

「去看看嘛,大家一起吃個飯,權當敘舊了。」張曉薔耐心勸著他,她時不時揉一下腰,最近出差,沒睡好。

魏清越這回更直接了:「我沒舊好敘,想敘你們敘,有空不如談工作,我覺得你們對領動還是有提防心態,這樣的話,我們很難發揮優勢的。」

私事和公事無縫對接,張曉薔口氣特別無奈:「嘖,魏總上次談話那語氣分明是嫌棄我們在新能源領域聲量太低,不配進您朋友圈。」

「沒有的事,鬼扯什麼呢,」魏清越笑起來,「我哪裡敢嫌棄張部長。」

「哎,答應我一次嘛,老同學,給個面子。」兜兜轉轉,張曉薔又繞到這上面。

「我好好的,你怎麼回事?不去準備車展的事,老跟我糾纏這個幹什麼?」魏清越眸子冷著,一臉跟人沒辦法共情的樣子,「我還要準備研報,先掛了。」

「魏……」張曉薔那個名字沒喊完,愣了幾秒,慢慢放下了手機。

城市的天空,潔淨曠遠。

他下午見了合作高校的團隊,一行人,領著魏清越參觀了最新的實驗室。工程研發放到高校、研究所去試錯,是他一開始就給公司合夥人們提出的一個思路。

去找江渡時,又過了她下班的點,老羅告訴他,他的手錶要過段時間才能拿回來,魏清越聽得直皺眉頭,覺得好笑:

「怎麼,還打回歐洲修去了?」

對於魏清越來說,手機是用來打電話聯絡的工具,不是看時間的。計算時間的,是手錶。在一些事情上,他特別死心眼。

可是,江渡居然已經先他一步吃了飯,她不好意思說:「我太餓,餓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正好帶了外婆給我做的便當。要不,我陪你吃?」

她面對他時,好像又不自覺帶點拘謹,完全把那個綿長溼熱的吻忘記了,忘記他們已經有親密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