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月考舉行時,開學一個多月了,春日多變,風野,氣溫不穩定,但迎春花開了,鵝黃的花一朵朵攀附在碧澄澄的枝葉上。江渡最喜歡春天,但很不幸的是,這個春天,是要別離的季節。

班級群沒散,不過大家不再像初中時那樣熱衷寫同學錄,這才高一,再怎麼樣,還在同一所學校裡,見面的機會總是有的。

因為涉及到文實,理實,同學們都很看重這次月考。小許老師開了最後一次班會,黑板上寫著「有多少努力,就有多少光芒」,給大家鼓氣。

幾門科目考下來,江渡覺得還行,但到底能不能進文實,不好說,畢竟梅中人太多了。文科班一共六個班,實驗班只有一個,競爭還是蠻大的。

剛考完,學校裡水漫金山似的,到處都是人。

報亭那擠滿了女生買雜誌,江渡駐足,發現了王京京的身影。兩人沒恢復到之前那麼親密的狀態,只能說,維持在正常同學交際的範圍,她來買雜誌,沒喊江渡,而是和另一個也選了理科的女同學一起。

考完試,大家暫時放鬆,江渡一個人不知道該幹什麼,就去看迎春花。她可太喜歡迎春花了,那麼嬌的黃,乾乾淨淨的,像星星一樣鋪在那,趁人不注意,她掐了一朵,別在外套釦子上。

「幾班的,幹什麼呢?」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嚇的江渡一哆嗦,可是,轉頭卻發現是林海洋,她一顆心頓時落地,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林海洋笑哈哈的,他說:「是不是特像教導處主任?上回,他抓著我們吸菸,被罰蹲馬步,我第二天走路都是瘸的。」

江渡終於跟著笑起來:「本來吸菸就不對。」說著,很自然地想起某人,笑意滯了滯——以後再不能坐在他隔壁班級了。

「哎,」林海洋很不見外地搗了一下她胳膊,「你跟王京京怎麼回事兒啊?不會是因為魏清越吧?」

江渡的心,一下被人攥住了,她臉色不太好:「為什麼這麼說?」

「我昨天碰到魏清越了,他託我傳個話,說拜託你的事你到底給他辦了沒,他一直等著呢。怕影響你考試,今天才跟你說,是不是因為魏清越什麼事,你跟王京京鬧彆扭了?你們女生就是愛生氣,我知道。」林海洋比婦女還能說,他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江渡不是沒有脾氣,她心想,什麼叫女生就是愛生氣,我很少生氣的,但她絕不會表露,表情淡淡的:「沒什麼,我跟魏清越不熟。」

「那他拜託你什麼事啊?」林海洋還在八卦,江渡被他問的煩,忍著說,「我不方便講。」她知道林海洋沒有惡意,只是太吵了,平時覺得怪有趣,今天不知怎麼了,她突然就覺得心煩意亂,為分班,為很多細微的事情。

成績公佈,是在一週後,這天,公示欄前才叫壯觀。大家迫不及待地找自己姓名,人群裡,時不時發出一聲歡呼,有人歡呼,就有人嘆氣,這種事,從來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江渡進了文實。

她在知道結果的那一剎,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感,她有希望了,考上重點大學的希望。

不出所料,王京京進的普通理科班,而魏清越的名字,高高掛在理實第一名的位置,再往下,沒多遠就能看見張曉薔的排名。

自己的名字,彷彿跟他們隔了千山萬水。

江渡被人擠來擠去,兩隻眼,卻始終定在魏清越三個字上,這是越來越稀有的機會,她得抓住,魏清越每一科的分數,都深深地刻進腦海裡,記這些有什麼用呢?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須有用,魏清越就是她少女時代的意義。

接下來,將是無比忙碌的:搬宿舍,換教室,大家正式進入分科試驗期。這天,二班開了個簡短的告別會,小許老師還像以前那樣幽默,大家聽得又哭又笑,要啟程了,一段新的路途。

人散盡後,江渡遲遲沒走,她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像地下的蟬蛹,那麼安靜。這是最後一次坐在這裡了,黃昏的光線,透過窗戶長長的投在桌面上。

走廊的盡頭,櫃子已經被挪到了新班級的走廊。

江渡最後一次撫摸了講臺旁的課程表,進文實的喜悅,消失的那麼快,她不能再輕而易舉地看到圖書館前的那棵樹,她不能再裝作無意去張望隔壁教室裡的身影,她能做的,只有寫一封封永遠不會寄送的書信。

「《書城》復刊後的新本,市立圖書館已經有了。」魏清越不知什麼時候站到的二班門口,往那一靠,跟她說話連個開場白都沒有。

江渡一怔,轉過了頭。

她有點結巴,慌忙回應道:「是嗎?我好久沒去了,寒假在補課,這段時間一直準備分班考試。」

「恭喜你,進了文實。」魏清越從牛仔褲後兜裡掏出個什麼東西,直接扔給江渡,江渡手忙腳亂去接,抱住了。

是隻新的,翠迪鳥掛件。

「上學期第一次月考,我可能把你掛件碰壞了,剛想起來,賠你一個新的。」他說的很輕快。

江渡攥著翠迪鳥,她很高興,那種只要一見到他,什麼煩惱都會暫時拋卻的高興。魏清越知道她進了文實,也知道她的掛件是翠迪鳥,還告訴她圖書館來了她喜歡的雜誌,天知道,她要為此歡喜多久。

「謝謝你。」江渡淺淺笑了,一笑,眉眼跟著舒展,魏清越卻說,「你看,我都記得你喜歡看《書城》雜誌,請你吃過肯德基,還送你回家,這樣,算是朋友了吧?」

江渡被問的一愣……朋友?他要把她當朋友?或者說,他們僅僅只能做朋友?那還要期望什麼呢?本來,只是陌生人的。

她神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儘量隱瞞著:「當然,你要是願意跟我做朋友,那我們就是朋友。」

魏清越好像覺得這話好笑,他笑起來:「看你的樣子,好像很不樂意。」

「沒有,我沒有,我非常樂意跟你做朋友。」江渡急於辯白,臉都紅了。

魏清越點點頭,耐人尋味地瞧著她:「既然是朋友了,拜託你的事,你怎麼一點都不上心呢?」

江渡頓時失語。

她明白他說的什麼。

心裡像下起一陣急雨,江渡鼓起勇氣,問道:「你為什麼想收信?」

「你說為什麼?」魏清越弔詭地反問道。

江渡呼吸急促起來,她搖搖頭,含混說:「我怎麼知道。」

掌心都被掐的微疼,她覺得,魏清越的眼睛看起來又黑又亮,亮到彷彿可以看穿人所有的心事,她不敢與之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