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京京問了魏清越為什麼沒來學校,又說,我跟你扣扣聊吧,寫信其實挺麻煩的。

這句話發過來,魏清越就笑了,他回覆她:

我以為你很喜歡給我寫信。

王京京心想,那麼老土的交流方式,我小學交筆友才用。她噼裡啪啦打了一行字:

怕耽誤學霸學習。

兩人就這麼幹巴巴聊著,沒幾句話,魏清越便說自己要下線,回聊。

這個回聊,確實很久很久。拖到期末考試,王京京倒是一有機會就在網上問「在嗎」,並沒給魏清越再回信,當然,他這個「回聊」也再沒聊過。

「魏清越是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啊,他都不回資訊,那讓我加他幹嘛?」王京京邊吃零食邊抱怨,寢室裡,就她趴被窩裡,一床的薯片渣,時不時撣兩下。

她不能理解,既然加了好友,有什麼話不能在網上說呢?幹嘛要寫信?多此一舉嘛。

江渡默默聽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確切說,有那麼一瞬間,聽到魏清越並沒有和王京京頻繁聯絡,她是高興的。但這種高興,令人羞愧,難免卑鄙。

「可能,他更希望你回信吧。」江渡裝作很平靜地說道,她在整理衣櫃。

「我真的不知道寫什麼,你說,要是聊天,東一句西一句,我挺能聊的,但你讓我寫封信,好難啊!」王京京趴累了,零食一丟,四仰八叉躺平,「我好想談戀愛,跟魏清越談戀愛!」

這種招搖過市的言辭,江渡想都不敢想,王京京不,她不但敢想,也敢說。就算她心裡其實沒那麼多渴望,但她能表現的有千倍的熱情。江渡跟她完全相反,她永遠會努力維持著鎮靜,最起碼,表面上看起來是不那麼在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虛偽,跟王京京比,她確實沒那麼磊落。

「談戀愛……」江渡承認,這個詞對她來說是遙遠而夢幻的,她試探的口吻,有點小,「到底是談什麼?」

王京京「噌」一下翻過來,伸出半張腦袋,肆無忌憚地說:「就是拉手,接吻,你知道嗎?咱們學校有的女生,尤其是學藝術的,已經不是處了。」

江渡一下臊的臉通紅,她不知道自己臊什麼,把櫃門一關,擰動鑰匙,上面的掛件嘩啦嘩啦地響。

王京京可真夠大膽的,江渡心跳亂極了。

兩人的對話,因為其他室友的到來而中斷。

不過,臨近學期末,大家都在認真複習迎考,王京京嘴上時不時嘮叨兩句,大部分時間,她是知道幹正事的。江渡幾次想勸她,放假前,給魏清越回一次信吧,但最終,那句話到底是沒能出口。

考試那兩天,出奇地冷,江渡怕冷,還是一人一桌,天氣又不好,坐教室兩小時下來,渾身冰涼,腳都沒知覺了。

她沒穿外婆做的棉鞋,怎麼說呢,她也有小女生愛美的心思。外婆做的棉鞋是很暖和,可是看起來好胖啊,好厚啊,簡直像一艘航空母艦。

唉,人長大了多少都會變得不那麼純粹了,小時候,她以外婆手藝為榮,穿上新棉鞋覺得自己可漂亮了,現在就變成了「沒事,外婆我不冷,我穿這個就行。」

可她真的很凍腳,江渡堅持到最後一場,覺得腳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這麼冷,還是林海洋最大膽,考試結束後各回各班,小許老師安排人打掃衛生,並交代了假期注意事項。等老師一走,林海洋就變戲法的似的,在教室前頭丟出一堆木屑。

他帶頭,幾個男生又去學校小樹林找枯樹枝,生起了火,大家還挺高興的,男生們脫了鞋,一個個把腳架著烤。

江渡主動留下值日,看他們鬧,笑笑沒說話,一個人默默地掃地擺放桌椅,其他人都幹著幹著活,就去烤火了。

「你們膽兒可真肥,在教室燒這個,不怕教導處找你們!」張曉薔笑著就混進了男生堆,一群人,有說有笑,最後,還是林海洋把江渡拉來,搶下她手裡掃帚,說,「掃什麼掃,等會我們男生掃,快來烤火,我看你都凍的拿不住掃把了!」

江渡本來想推辭,但架不住林海洋太熱情了,一近火光,上臉的果然是一片融融暖流,讓人情不自禁就想靠近。她把凳子放倒,跟大家擠在了一起,聽他們說假期安排。

她害羞,人一多就拘謹地不知怎麼插話,全神貫注聽人家講,心裡暗暗思考我要接一句什麼好,等好不易鼓起勇氣,想好的那句話,已經不合時宜,大家的話題早不知道跳哪兒去了,掐頭去尾都塞不進去。

「江渡,你假期出來玩兒嗎?中央公園附近新開了遊樂場,對了,我聽說市立圖書館今年冬天供暖呢。」張曉薔看她也不出聲,主動和她說話,江渡感激地衝她笑笑,說,「我假期可能要回老家一趟。」

「回老家?你老家是你奶奶……」張曉薔特別聰明,話沒說完,忽然就想起了什麼,是了,剛開學那會,她跟班長一起收表格,填個人資訊的,因為江渡是語文最高分,她特意留意了下她的,她的家庭關係裡,沒有父母。

當時,她還看的心裡咯噔一下,回家和父母說我們班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沒有爸爸媽媽,跟外公外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