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個薄霧瀰漫的清晨。偌大的機關本部大院彷彿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幾座辦公樓、倉庫簡化成了一團團灰濛濛的輪廓。而草坪盡頭那十幾棵挺拔茂盛的大樹此刻只不過給這幅晦暗苦澀的畫卷添上了一抹似有如無的陰影而已。
沒有風,一絲風也沒有。
因此憑窗遠眺的寺尾謙一併沒有感受到早晨的清爽反而陷入了一種黃昏時才有的沉悶。
「咔,咔,咔,咔……」
比寺尾預計的時間要長一些,那隊士兵才出現在他的視野裡。最前面的兩個憲兵,架著一個穿黑衣服的人。儘管在薄霧中每一個身影都是那麼的模糊但仍然可以看到那個人在拼命地掙扎著。
寺尾知道,他不是不想喊,而是聲帶被割斷了。
因為當那個人被拖出他的辦公室的時候,他又加了一句:「讓他安靜下來!」
整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士兵們的身影消失在草坪深處的霧氣中。
「呯——呯——」兩聲槍響之後,一群棲息在樹叢中的鳥兒被驚得四處亂飛。幾道黑色的影子像子彈一樣掠過寺尾的眼前。
行刑完畢了,寺尾仍呆呆地立在窗前良久未動。
處決這個翫忽職守的特務小隊長絲毫沒有讓他的心情稍稍好起來。說起來,當初選擇這個人看守趙豐年也是寺尾本人的決定。而且,在昨夜的戰鬥中此人身先士卒,一直衝在前面,身上還中了兩彈。可是當他詢問現場的情況之時此人竟無恥地撒了謊。
敵人化裝成醫生,戴著帽子和口罩因此無法看清面容和年齡倒也說得過去。可他竟信誓旦旦地說偷襲者有二十人以上。此外他也無法解釋值守人員是怎麼被接近並幹掉的。如果不是在「a」先生的建議下更換了後門的鐵鏈,恐怕趙豐年已經真的被他們救走了。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也許趙豐年在臨死之前已經把那個秘密告訴了他的同夥。為了獲得這個秘密寺尾嘔心瀝血,可是得到的僅僅是那片殘缺的紙條!
接到報告之後,寺尾立刻趕到了醫院。從另一個特務口中寺尾獲悉,憑藉著曲折的樓道阻擊他們的只有一個人。寺尾斷定,不是他們不想爭取到更多的時間而是他們的確抽不出人手了。在那道鐵柵欄門前,寺尾命人做了一個實驗,事實證明只要三個人就可以將鐵門頂端的矛尖拉彎。再加上一個警戒鐵門後面樓梯的成員。那麼這個小組的人員最多不超過六個人。難道這真的又是刺殺焦仁志的那夥人的傑作?
不!不可能!他馬上否定了這一閃而過的懷疑。他們的武器還留在帶閣樓的民房裡。他們的經費是那樣的捉襟見肘。他們有什麼能力擁有湯姆遜衝鋒槍那樣價格昂貴的武器?
正是建立在「敵人暫時失去了戰鬥的能力」這一基礎之上,寺尾才沒有進一步加強益民醫院的防衛措施。在益民醫院,青木建議搜查那座民房。寺尾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敵人一定會在那裡露面的。決不能打草驚蛇!
寺尾一直對自己的學者氣質感到滿意。他總是教導下屬絕不要因為敵人的猖獗而憤怒。「不要憤怒,要冷靜。要死死地盯住他們,直到最後時刻,果斷出手,毫不留情地幹掉他們。」
然而在這個早上,在這間寬敞的辦公室內,獨處的寺尾機關長終於違背了他的原則,他壓低了聲音向窗外惡狠狠地罵道:「這些該死的畜生……」
在同一時間,在法租界的一座獨棟別墅裡。黃玉明熄滅了一盞檯燈。因為此時外面的光亮已經透過窗簾滲入了這個小小的房間。
「你們兩個都不要過於自責了,即使再完美的計劃也要面對各種各樣的不確定性。只能說我們的運氣實在不好。好在我們的行動組沒有傷亡,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秦錚和餘悅石沉默無語。兩個人都陷在椅子裡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為了鼓舞鬥志,黃玉明接著說:「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會再次派人與根據地聯絡的。我們絕不會讓敵人困住。」
餘悅石突然從懷裡掏出錢夾,從最裡層抽出一張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什麼?」黃玉明問道。
「這是我那位內線的同志搞到的。在老趙被捕時,特務從他嘴裡奪下的。冒了很大的風險才搞到它。本來我想等救出老趙一切就都會水落石出,可現在……」
秦錚拿起照片,上面拍攝的是一張殘破的紙條。紙條上面寫著幾個英文字母——「one-mucitux」。
「這是什麼意思?」秦錚問道。
「你的英文比我要好。」
秦錚搖了搖頭:「不懂。看起來,應該是英文。前面這個詞的意思是‘一’,後面這個我卻不認識,而且中間這道連線又是什麼意思?這也不符合英語的書寫習慣。」
餘悅石說:「據我所知,敵人也沒有查清紙片上文字的含義。老黃,這也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黃玉明也拿起照片反覆端詳著。
「這件事就交給秦錚去辦吧。老餘,你有新的任務。」
「哦?」
「你去一趟蘇州。要想盡辦法建立起一個新的的交通站。這種工作,可是你的強項。」
「老黃,這種時刻我怎麼離得開?一旦敵人那邊有了什麼新變動怎麼辦?」
「同內線的聯絡可不可以由別的同志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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