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益民醫院

一方面,他增派人手將那裡控制起來。另一方面他命令立刻調查那房子的來龍去脈。很快就有了結果:房子的主人是當地一個很吃得開的混混。那傢伙頗有幾套房產,全是放高利貸弄到手的。當天夜裡,他就被秘密「請」到了情報處的審訊室。一個混混哪裡見過如此場面,當時就尿了褲子。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事情很簡單,刺殺案發生的前兩天,「白髮老者」租下這所房子。租期一個月,租金當場交清。

寺尾端詳著地圖。很顯然,刺殺組本來的居住地離這裡比較遠。選擇這樣的臨時落腳點可以事先分批將武器藏到此處。刺殺完成之後,又可以把武器臨時貯藏於此,待風聲過後,再悄悄取走。兩個黃包車伕都曾說過「白髮老者」隨身攜帶著一個不大的皮箱。看來,很有可能,就在「白髮老者」換車的某個地點,刺殺組碰了一次頭。皮箱雖然不大,但裝幾隻駁殼槍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寺尾相信,皮箱和裡面的槍支一定還在那房子裡,而且他還相信,那些人一定還會回來取槍的。

還有一個細節,引起了寺尾的興趣。第二個黃包車伕說,「白髮老者」在付車錢的時候,幾乎掏遍了全身卻還是差了車伕幾個銅板。接著他聯想起第一個車伕說過,為了催促車伕快些,「白髮老者」許諾多付車費,而後來卻出爾反爾,一個銅板也沒有多付。

經費,他們的經費緊張之極。

轉眼間,三天的時間過去了。房子門上的大鎖仍然沒有被人開啟。一切都是那麼的風平浪靜。寺尾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這時他辦公桌上的幾部電話的其中之一叮鈴鈴地響了起來。那是一部通往益民醫院的專線電話。駐守在那裡的一個特務小隊就是由他直接控制的。

「什麼?有人鬧事。你們難道都是木偶嗎?!……一個士官……豈有此理!攔住他,佐藤隊長很快就會過去。」

他放下電話,摁下桌上的一個按鈕。佐藤推門而入。

「有一個士官在益民醫院裡惹事,要求住四層的病房。你去一趟,看看是哪個部隊的。」

一個小時之後,佐藤回來了。他報告說當他趕到時,那個士官已經走了。

寺尾聽了也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包括守在益民醫院四層的特務們也把發生在下午的「士官鬧事」當成了一場虛驚。

下午四點鐘左右,醫院裡出現了一個沉默計程車官。這是一個日軍中少見的大個子,身穿著一套骯髒的軍服。一條繃帶斜斜地纏過他的腦袋,把他的一隻眼睛,一隻耳朵包括大半個臉包了個嚴嚴實實。從繃帶的灰濛濛顏色以及上面已經變成褐色的斑斑血跡上可以看出,他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換過藥了。儘管如此,可是他的著裝卻非常整齊。衣領釦得死死的,腰帶扎得緊緊的;連綁腿都打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重的硝煙的味道。當他默不作聲地巡視著每一間病房的時候。所有的日本兵都把他看成了一位剛剛從前線撤下來的老兵。只要能站起來的,都紛紛向他敬禮。可這位士官,既不還禮也不說話,只是看看就快步走向下一間病房。

最後,他找到了值班醫生,用生硬的中國話要求得到一間單人病房。值班醫生說第一我們這裡根本就沒有單人病房,第二,日軍士兵住院必須由該部隊的醫務官出面……

士官沒有聽完他對手續的解釋就一把抓住他拖出了辦公室。醫生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就被他拖上三層。士官指了指站在四層的特務,憤怒地瞪著醫生。醫生說這一層是你們軍方徵用的,跟醫院沒有關係的呀……士官毫不理會,拖著醫生上了樓。兩個特務猶豫了一下還是擋住了他們。

「八嘎!」士官被激怒了。他放開醫生,當胸一拳將一個特務打了一個趔趄。

大部分人都被驚動了,不大的樓梯口擠滿了日本傷兵。這時從三層緊鄰樓梯的房間裡出來了幾個特務。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傢伙快步跨上四層對著士官用日語說:「請原諒,的確是軍方徵用了四層。這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日本軍人也不能上去。這是上峰的命令。」

說著他把蓋著章,寫滿日文的手令雙手遞給了士官。士官看了看扔還給他。卻轉頭用日語對著下面的傷兵喊道:「上面的房間空著,可下面卻擠得要死。這是為什麼?軍人應該得到更好的待遇!」

他的話,點燃了聚集在普通士兵胸中的憤懣。他們大聲叫罵著,有的還舉起柺杖表示著對士官的支援。

眼鏡對另一個特務使了一個眼色。看到那個特務領會了他的意思,溜回房間。他才又陪上笑臉,低聲下氣地懇求士官諒解。

「八嘎!」過了有十分鐘士官對著眼鏡狠狠地罵了一句,才轉身離開了。

秦錚躲在人群的後面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正如他所預料,面對這樣一個日本士官。特務們是非常顧忌的。

即使士官離開,傷兵們也沒有罷休的意思。越來越多的人聚在樓梯口。叫罵聲也逐漸統一成整齊的聲浪,直到那個叫佐藤的軍官出現,眾人才在他的訓斥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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