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反過來握住了凌的手，默然地看著她，聲音柔美低沉：「你真的要和殷琉楓在一起嗎？這真的是你的意願嗎？真的是你的愛嗎？真的是……」

凌感到自己的手上傳來一陣涼意。

他的手，還是那樣得涼，就像三年前那個寂寞的男孩一樣。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能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小心地包容，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他。

心中忽然一陣麻木地疼痛，凌深吸了一口氣，固執地說道：「是！」

「不是！」黑如墨玉的碎髮下，殷琉薰晶瑩的目光有著同樣的固執。

「是！」

「不是！」

「殷琉薰——」

「東方凌——」

寂靜的空間。

他們定定地看著對方，彼此之間竟都是脆弱的固執。

房門被輕輕地敲響，佳凝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門外傳來：「凌，記者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房間內，他們都僵直地站著，固執而倔強地凝望著對方。屬於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凌的心口驟然疼痛起來，她忽然轉過身，毅然決然地走向房門。

殷琉薰的面孔瞬間變得更加蒼白起來，然而嘴唇卻更加得鮮紅，彷彿是鮮紅的血在他的唇邊凝結，他看著凌離開的背影，居然，輕柔地一笑。

「你愛他嗎？」

「我……愛！」

房門被關上。

殷琉薰默默地站立著，晶瑩的肌膚透明得彷彿可以被陽光穿透，一種至深的絕望和悲傷在他清澈的眼眸中，如同泉水一般緩緩地流淌著……

心，忽然撕裂一般地疼痛。

就這樣結束嗎？他不甘心，絕不甘心——

4

下午兩點。

殷氏記者招待會正式開始，當東方凌走進會場的時候，殷琉楓已經如同王子一般向她伸出了手，穿著筆挺西裝的他更加得出色挺拔，而完美如雕像的面孔上溫柔的笑意更是說不出得俊逸非凡。

閃光燈如同星海一般在整個記者招待會上不住地閃爍著，連成一片光芒。

殷琉楓把凌帶到了發言席上，然而，當他的目光突然接觸到她髮間的耳飾時，他的手忽然一緊，在不經意間捏痛了東方凌。

凌沒有抬頭看他，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靜靜地停留在眼前被花朵簇擁的話筒上。

作為殷琉楓的特別助理，喬森首先從發言席上站起來，代表殷氏說了一下謝謝眾媒體到場的場面話……

……

殷琉楓的目光落在了東方凌的身上。

他英氣的眉宇微蹙，眼眸深黯如夜，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耳邊的耳飾時，眼底又是一片暗芒。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楓少爺……」

喬森的聲音在殷琉楓的耳邊悄然響起：「有記者在向你提問……」

楓輕怔，他抬起頭，看到明珠電視臺的記者正微笑地看著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殷琉楓剛剛的走神，她很友善地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半個月後殷先生就要和這位東方小姐舉行訂婚典禮了，作為東方氏和殷氏兩大家族的聯姻，半個月的時間是不是太倉促了？是有什麼原因才讓您做這樣的決定嗎？」

喬森抬頭看向那個女記者，忽然覺得那個女記者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他忽然記起，十天前的香水展示會，當凌救出殷琉薰的時候，那個女記者也在，也是這樣意味不明的表情。

殷琉楓微微一笑，笑得灑脫而不留痕跡。

「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為她是我的珍寶……因為我愛她！」

女記者沒有想到殷琉楓會這樣直接地回答自己，竟然稍稍錯愕了一下，但是又馬上鎮靜下來，淡笑著說道：「那麼東方小姐呢？」

喬森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這分明就是挑釁了。

他試圖找別的記者來提問，但是，那個女記者似乎看出了喬森的用意，在喬森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的時候，再一次大聲地問道：

「東方小姐，請你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如同僵掉的化石一般，東方凌木然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當然也聽不到周圍的聲音，直到殷琉楓的手扶住了她的肩頭，她才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

殷琉楓嘴角含笑凝視著她，輕輕地摟住她的肩膀，聲音中充滿溫柔的感情。

「我們相愛，至死不渝！」

凌的心底忽然一慌，彷彿有什麼突然之間擾亂了她的呼吸一般，她居然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彷彿是冥冥中的某種召喚，凌抬起頭來。

記者招待會的門邊，一個修長而孤寂的影子，單薄的身體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倒，蒼白的面孔上有著透明的哀傷。

凌怔怔地看著他，幽黑的長睫毛止不住地抖動著。

薰長長的睫毛輕輕地一動，一顆晶瑩的淚水從他的左眼流下，緩緩地流過他蒼白的面頰，如同流星最後的光芒，燦亮卻悲哀。

幾乎是在同時——

凌的睫毛微微地一動，清亮的淚水從她的右眼緩緩地落下，滑過她的面頰……

楓的眼眸頓時變得幽黑幽黑，順著凌的視線，他看到了殷琉薰。

殷琉薰走進了會場，會場裡的人驚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他，他美好得如同一縷香氣，然而，緊抿的嘴唇卻如百合花一般得脆弱蒼白。

薰越走越快，在最後，幾乎是衝上了發言席，他毫不猶豫地抓住東方凌的右手，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把東方凌帶下了發言席。

殷琉楓的瞳孔在瞬間緊縮，他一個箭步上去想要拉住東方凌，然而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因為就在他抬手的剎那，他看到殷琉薰和東方凌的眼淚，左眼的淚和右眼的淚，他們居然同時在流淚。

殷琉薰拉著東方凌衝出了記者會的會場。

首先反應過來的大批記者一窩蜂地衝了出去，大家都已經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個頭條好新聞，居然有人敢直接在殷氏的記者招待會上帶走東方凌，如此勁爆的畫面才是最有價值的訊息。

5

銀白色的電梯內。

東方凌踉踉蹌蹌地被殷琉薰帶進電梯，殷琉薰很快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將那些瘋狂的記者擋在外面。

他轉身伸出手臂，將東方凌置於自己的雙臂之間，目光中充滿絕望的痛苦，聲音完全哽咽下來。

「不行……絕對不行……不行……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東方凌烏黑的睫毛已經被淚水濡溼，她的心，彷彿被重錘擊中，一陣痛苦而憋悶的感覺。

「你讓我出去……」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眼淚從薰的眼中滾落，落在凌的面頰上，一片溼潤的灼熱，「那樣，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了，那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電梯在持續不斷地上升著。

凌默然地看著他：「你讓我出去，好嗎？」

「為什麼一定要和他在一起？」薰痛苦地凝望著她，聲音脆弱得如同琉璃，「凌……你回答我……為什麼……」

「因為這裡……」凌的手無奈地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顆心的地方，目光中有著無法讓人明白的隱痛，「這顆心裡……有對爺爺的承諾……有對……楓的責任……薰，明白嗎？」

薰怔怔地看著她。

凌的聲音彷彿被玻璃割破一般地痛苦：「我……不能愛薰，因為答應過……爺爺，因為……要給薰……最好的，因為……楓……」

電梯在二十層的頂樓停了下來，「叮」的一聲，在沒有人理會的情況下，再次合上門下降。

薰彷彿是僵掉了一般。

她伸出手來推他，把他推開，然後伸出手來去按電梯的按鈕，然而，薰抬頭看她的背影，當她的手指即將按下那個按鈕的時候，他的頭，忽然一陣劇烈地疼痛。

那種疼痛，幾乎要把他全部炸開一般，撕裂一般地疼痛——

「不要走——」

薰突然上前，發狂一般地抱住她，把她緊緊地箍在懷裡，淚水成串地落下，如同受傷的動物一般，發出痛苦的喊聲。

「你為什麼有那麼多的承諾？！那我怎麼辦？！我要怎樣活下去才行？！你不是答應過要永遠守護我的嗎？！」

他拼命地抱住凌，絕望的悲傷讓他無法放開自己的手，他只能緊緊地抱住她，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去抱住她，這樣，她就不會走了……

凌無聲地掙扎著，拼命地搖頭痛哭著，她發不出聲音，說不出話來，只能無聲地反抗他幾乎是瘋狂的手——

他絕望的喊聲在她的耳邊震響。

「你不是愛我的嗎？！」

「我不愛你——」那個聲音，就那樣輕而易舉地從她的喉嚨間發了出來，彷彿是一把刺人的利刃，狠狠地穿透了他絕望的胸膛，穿透了他死守的最後一份希望。

「我不愛你……一點也不愛你！」凌一點點地說著，淚水瘋狂地從她雪白的面頰上落下，「……我怎麼能夠違背對爺爺的承諾愛你呢？我怎麼能夠……再讓你和楓……仇視下去呢……我不愛你……殷琉薰……我不愛你……」

薰一點點地放開了自己的手。

凌面對著他，淚珠從她的眼中緩緩地滾落：「我和楓……已經有婚約了……你不要再打擾我們了，好嗎？」

薰的身體因為寒冷而顫抖著，他怔怔地看著東方凌，目光空洞而茫然。

「我……是楓的未婚妻……」凌默然地看著他，聲音有著微微的顫抖，「楓……是哥哥，薰……是弟弟……」

那一瞬間。

世界上所有的陽光都在他的眼前消失，他身體裡的血液變得更加寒冷，冷得刺入骨髓，冷得似乎隨時都會殺了他。

這就是痛啊……

絕望而寒冷的痛啊……

即使痛得停止呼吸，即使痛得會死掉，她也不會再屬於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對著他美好地微笑……

不會在燦爛的陽光中，對他說：讓我來守護你吧！讓我來做你的守護天使……

那個女孩，已經離他而去了呀……

叮——

電梯門緩緩地朝兩邊分開——

她在他的眼前走了出去，彷彿有好多人朝她擁了過來，將她包圍住——

電梯門在他的眼前緩緩地合攏……

薰安靜地站立著，他眼中有著如薄冰般的脆弱和絕望，還有深深的孤寂，冷得就好像天邊孤獨的寒星。

電梯門無聲地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