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落水了——」

水晶大廳內，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緊張叫喊聲：「天哪，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她的叫聲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去了，飯店的保安已經衝了出去，而此時，正在和女記者相談甚歡的翼燦正巧站在窗前。他只是在那個女人叫喊的時候直覺性地朝外面看了一眼，然而，一眼之下，他的面孔頓時煞白，馬上如一陣風一般跑了出去。

他從殷琉楓的身邊跑過，殷琉楓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震驚地看向了泳池的方向——

東方凌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殷琉薰帶上了岸，她過度寒冷而止不住地哆嗦著，水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她烏黑的長髮上滑落下來，落在殷琉薰蒼白的面孔上。

他的雙眸緊閉，似乎陷入了昏厥。

而就在此時，通往室外泳池方向的大門被開啟，華晶酒店的工作人員衝出來，很快便跑到了東方凌和殷琉薰的身邊，華晶酒店的經理在看到東方凌的時候，驚訝地叫出聲。

「淩小姐……」

「救救薰……快點……」凌因為寒冷和緊張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她不停地哆嗦著，「他還有呼吸……快點……」

經理愣住，但還是不住地點頭：「是是是……江醫生……」

一箇中年男人已經走近了殷琉薰，他俯下身來給薰檢查，而經理看到東方凌單薄瑟縮的樣子，心頭不忍，馬上脫下自己的外套想要給凌披上。

一件精緻的西裝外套先於經理的衣服披在了凌的身上，同時，凌被拉起來，被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她渾身的寒意讓殷琉楓一陣陣地心痛，他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把她抱住。

東方凌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殷琉薰蒼白而無血色的面孔，直到急救醫生趕來，把一直昏迷的殷琉薰抬上了擔架。

凌情不自禁地跟上幾步，然而，殷琉楓忽然捏緊了她的肩膀，冷然地說道：

「東方凌——」

凌的身體一顫，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到殷琉楓冷凝的眼眸，還有倨傲的面孔上那一抹憤怒而痛苦的氣息。

「夠了——」殷琉楓用手臂箍緊她，聲音喑啞，「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和他之間，就到此為止吧！」

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殷琉薰整整昏迷了兩天兩夜。

他持續不斷地發著高燒，醫生用盡辦法也不能讓他退燒，彷彿他的身體對於現代的醫療手段是免疫的，所有的藥物都無法讓他從昏迷之中醒來。

他似乎陷入了自己殘酷的夢境裡，無法醒來，沒有囈語，沒有痛苦的掙扎，昏迷的他就彷彿是一個失去生命力的軀殼。

銀色的十字架無力地頹倒在他烏黑的髮間，而他，就像是一個受難的王子，滾燙的面頰上帶著寂靜的哀傷。

彷彿是一幕無法扯開的黑暗，一個漫長的夢境……

寂靜的廣場，她從他的手邊走開，走得很安靜，似乎沒有一點留戀，那麼快，那麼無情地消失……

那一刻，他的心突然跳得很慢很慢，似乎，就要停滯了……

……

「我會做到我對你所承諾的——我會一直陪著你，一直和你在一起。」

……

「……我的決定……我選擇……楓……」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地顫抖著，彷彿是怕冷一般顫抖著，昏迷之中，那池水刺骨的涼意從來都沒有從他的身體上消失，很冷很冷……

恍惚中，彷彿是那個女孩來到了他的身邊，輕輕地捧起他凍僵了的手……

……

她握住了他的手，暖暖的感覺讓他茫然地抬起頭，她把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掌心裡，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搓著他冰涼的手。

她燦爛地笑著：「是不是暖和了很多，這樣，就不冷了。」

……

他的呼吸漸漸地清晰起來，手指微微地動了動……

窗外，如火的晚霞分外燦爛。

翼燦站在病房的門邊，看著從走廊裡走過來的女孩沐容，下巴朝著病房裡麵點了一下，說道：

「他一直都是那樣嗎？」

「從醒來的時候就是那個樣子，一直都在那裡發呆。」沐容說道，「到現在他還沒有說過一句話呢。」

翼燦把視線放回病房內，目光變得困惑起來。

「那張報紙是從哪裡來的？」

沐容看了一眼，然後搖頭：「不清楚……」

雪白的病房。

燦爛的夕陽在天邊如火一般燃燒著，為這洋溢著陣陣花香的病房鍍上一層矇矓的金色。

一隻蒼白的手，手指的骨節纖瘦透明，彷彿有晶瑩的光芒從他手指裡透出。他拿著一張還散發著墨香的報紙，報紙上，大大的標題深深地刺進他的眼中。

殷氏與東方氏聯姻在即！

新聞的旁邊，一對精巧別緻的耳環分外得醒目，而在耳飾的下面，有著特別的註明：

施華洛世奇寶石，經典粉鑽打造獨一無二的精緻耳飾，殷氏總裁送給未婚妻的「永恆愛戀」。

殷琉薰默默地看著，眼眸中有著透明的顏色，不時有輕微的咳嗽聲從他的口中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他的手一點點地捏緊報紙，報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虛弱的唇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薰靜靜地凝視著窗外，聲音好似迷失的孩子呢喃著：

「我不相信……」

沐容和翼燦同時看向殷琉薰——

殷琉薰寧靜的樣子好似絕美的精靈，烏黑的瞳眸如同瑪瑙一般閃亮，他唇角的笑容，淡淡地漾開。

「我不相信，凌，我一點都不相信……」

2

殷氏與東方氏的聯姻絕對是媒體追逐的焦點，先不論東方世家的財力有多雄厚，殷氏，名列世界香水業的八大家族之一，財富傲人，聲名遠播，單單是旗下的香天堂就在全球有兩百多家的分店，實力雄厚，這兩大家族的聯姻，自然是震驚世人的一件事情。

幾乎所有人都在翹首期待著這一世紀豪華的訂婚宴。

由殷氏一手主辦的記者招待會設在華晶大酒店的宴會廳，香水展示會剛剛在這裡結束，而此刻舉行記者招待會，一方面是為了公佈殷氏即將與東方氏聯姻的訊息，以表示對東方氏的尊重，另一方面就是為新款「亂世佳人」造勢了。

離招待會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候，記者招待會現場已經聚滿了各大媒體的記者，攝影師都已經找到了角度擺好攝影機，對準用鮮花裝扮起來的發言席。

記者招待會的現場佈置得十分浪漫，也許是為了配合即將公佈訂婚這一訊息的氛圍，五彩的氣球和數不清的鮮花讓整個會場美輪美奐，猶如夢境。

酒店的頂層，寬敞的空間，紋飾美麗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盞透明的水晶吊燈，給人舒適又獨特的感覺。

豪華的梳妝鏡前，柔和的嵌燈照亮了鏡中的女孩，淡銀白的禮服讓凌細緻柔嫩的肌膚反射出珍珠般純白的顏色，淡淡的彩妝讓凌的面孔更加如夢似幻般的美麗，一旁的佳凝讚歎不已。

「哇，凌，原來你上妝可以這麼漂亮！」

「那我平常不漂亮嗎？」凌故意捏面頰做鬼臉，把柔美的彩妝破壞到徹底。一旁的化妝師馬上拿出粉撲來在凌的面頰上拍拍打打，叫苦不迭。

「東方小姐，不要做出這種表情，會出皺紋的。」

凌吐吐舌頭，馬上坐正，化妝師總算鬆了一口氣，手伸向一旁一個鑲滿珠寶的首飾盒子，凌卻微微地蹙眉，手在化妝師之前按上了那個盒子。

「這個，不用了！」

她的聲音很清晰，化妝師看向凌，吃驚地說道：「淩小姐，這是楓少爺特地吩咐的！」

佳凝望著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凌，你那枚耳飾不適合今天的日子。」

凌靜靜地看著梳妝鏡裡的自己，看著自己耳邊那枚十字架耳飾，她也看到了化妝師和佳凝為難的樣子，她只能，微微地一笑。

「林姐，換掉這個耳飾……能不能讓我自己來？」

化妝師林姐微怔，但她還是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笑著說道：「這樣也好，畢竟這是楓少爺親自為你挑選的，還是由你自己來戴上比較好，我就不多事了。」

林姐有禮地一笑，提著化妝箱走了出去，把房門輕輕地掩上，佳凝馬上看向東方凌，目光中有著深深的疑惑。

「凌……」

東方凌安靜地開啟那個首飾盒，雪白的天鵝絨上，一對精巧別緻的耳飾構成奇妙的心形，在盒子開啟的瞬間，發出耀眼的光彩，透亮生輝。

這一對耳飾和凌手腕上的「傾城之鏈」出自同一設計師之手，同樣得驚世華美，光彩奪目。

凌沉默地看著那對耳飾，澄淨的眼眸裡有著淡淡的光芒。

佳凝有些緊張地看著東方凌，她自然知道那枚十字架耳飾對於東方凌的意義，然而，都到了這種時候，那份固執的堅持又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門被再次被推開，佳凝抬頭看去——

東方凌沒有動，她一直凝視著那對耳飾，華麗的粉鑽在白色的天鵝絨上如同星星一般地閃亮著。

她忽然抿緊嘴唇，手伸向了那對耳飾，潔白的手指在伸出的剎那彷彿是怕冷一般微微顫動。

「你真的要換掉它嗎？」

空寂的房間裡，那個聲音是顫抖的，帶著一絲隱約的痛意，彷彿是被利刃劃過的刺痛感。

凌震驚地抬起頭，在抬頭的剎那，她看到了華麗的梳妝鏡，鏡子裡面，映著那人瘦弱修長的身形，烏黑的短髮有著淡淡的光澤。

身體好像被什麼重物重重地擊中，凌感覺自己的所有力氣都在瞬間被抽走。鏡子裡，那人憂傷的目光完完全全地把她所有的思維佔據，完完全全地粉碎了她拼命維持的無情。

3

殷琉薰站在她的身後，空曠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佳凝已經悄悄地離開了。

薰絕美的面孔上泛著淡淡的蒼白，他一步步地走近凌，手輕輕地伸向凌耳邊的髮絲，把它攏到耳後，目光茫然而又哀傷。

「真的要摘下它嗎？真的要……把我留給你的東西就這麼……拋棄嗎？就像當初你……拋棄我一樣，是嗎？」

凌忽然緊閉雙眼，聲音中有著緊繃的冷靜：「殷琉薰，離開這裡！」

薰的眼眸，瞬間一黯，看著她冷淡的面容，靜靜地屏息說道：「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楓馬上就會來！」凌長長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膚上輕輕地顫抖著，透露了她內心的極度緊張，「樓下還有很多的記者，殷琉薰，你不能留在這裡，你會……」

「毀了你和殷琉楓的記者招待會對嗎？會讓殷氏丟盡顏面是嗎？」他的聲音輕柔，柔得如同情人的低吟。

「東方凌，你不覺得這是我最想做的嗎？！」

東方凌竭力使自己保持鎮靜，拒絕接受他蠱惑的語言，挺直脊背：「殷琉薰，我會叫人來的——」

殷琉薰忽然冷漠地一笑，如同一個復仇天使一般冷漠地笑著：「好啊！有人來最好了，不過不用你叫，我可以幫你叫他們來，告訴他們，我殷琉薰就在這裡——」

他的聲音忽然大起來，彷彿真的是要讓外面的人聽見。

「外面的人聽著——殷琉薰在這裡——」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東方凌忽然站起身捂住他的嘴，把他的嘴緊緊地捂住，澄澈的瞳眸裡盈滿震驚的光芒。

「殷琉薰，你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