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溫柔地笑著,可我就是感覺他其實是在看好戲,碧綠的眼睛裡分明有惡作劇的邪惡。
我拿起叉子,輕輕叉起了一塊,舉到眼前看了半天,然後咬牙將它塞進了嘴裡。剛放進嘴裡我就後悔了!這是什麼怪味道啊?說甜不甜,說酸不酸,居然還有一股腥味?!
我的臉頓時苦了下來,也不敢多咬,急忙將它嚥了下去,「你騙我!你吃的分明不是這個!」我惱火地指責青空。
他卻無辜地對我笑,「抱歉,我記錯了,其實我吃的應該是這個番瓜。」他輕鬆地指著西紅柿旁邊的黃色片狀物,「以後可不要再做破壞氣氛的事情了……」他微笑地低語。
這個人!我氣極了,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小氣的人!一時惱怒,拿了許多番瓜放進盤子裡,看也不看他,轉身就走。青空飛快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低頭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了我一個深吻。靈活如蛇的舌頭輕巧地捲住我的,摩挲了半天,才抬頭笑道:「作為補償,給你消毒。」
四周滿是眾人發出的倒抽氣的聲音,場面突然安靜了下來。我有點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臉上,太陽穴一個勁地在跳,盤子都端不穩。
13骨翅惡魔
他是故意的!我瞪著他得意的笑容,是做給誰看的?失魂落魄的卡卡?還是一直惡狠狠盯著我的芙蓉夫人?更或者是一旁面無表情的冰羽?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我,我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青空神色自若地從我手上把裝了番瓜的盤子接了過去,然後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帶出了大廳。
「你……」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知是恨他還是怪他。我怎會任他對我如此親密的?
青空沒有說話,一路上沉默地走著,走過了花園,走過第二大廳,很快就到了我住的客房。他替我開啟了門,還是什麼都沒說,將我推了進去,定定地看著我。
「你太過分了。」我不敢看他的眼,轉過了腦袋低聲說著。
他歪著腦袋看了我半天,才道:「你說的過分是指什麼?吻你?還是傷害了卡卡?」
我哽住了,剛才我都不敢往卡卡那裡看。從我來了之後,他就沉默得可怕。我承認我心裡對他是懷著愧疚的,畢竟他為了救我,也被我拉進了魔界,更何況他的感情我沒辦法回覆。我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空快步走了過來,捏著我的肩膀將我壓到了牆上,「小喜,我說過的。你是我的,誰也別想和我搶!」他直直地看著我,手勁捏得我肩膀生生髮疼。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的意思呢?」我小聲地反駁他,「你這樣做等於強迫我,和卡卡有什麼不一樣?」不知道為什麼,我敢直接地拒絕卡卡,對他,我卻有點膽怯。
他忽然笑了,聲音裡面居然有一種蠱惑的味道,「我不用問你的意思,因為我絕對能讓你對我同樣渴望。」他的手指滑過我的下巴,輕輕柔柔的,半點強迫的力道都沒有。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異樣的感覺從他觸碰我的指尖一直流竄到我全身上下。我的腿又開始發軟了……
他的指尖極緩慢地在我的下巴和脖子上游走,癢癢的,麻麻的,我的心都揪起來了。
「小喜,你在抗拒什麼呢?你分明是和我一樣的。」他把整個手掌貼在我的心口,「跳得這麼快,你還敢說你不喜歡我?」他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裡面有一種叫做*的光芒。
我咬住了嘴唇,什麼也說不出來,身體裡面似乎有一個小手在輕輕撓我,撓得我心慌意亂。他低下頭,將唇貼進我的,「何必騙自己?如果渴望我的話……」
他卻沒有吻我,而是將手伸進了我背後的衣服裡,冰冷的手掌貼在我*的皮膚上,驚起了我一身異樣的戰慄。正要掙扎,他卻兇猛地吻了上來,一時間,天旋地轉,我整個人都癱成了一汪春水。
我急促地呼吸,黑暗裡只覺得全身都流竄著電流。心裡有個聲音在警告我不能繼續下去,可是我卻無能為力。他的手簡直有魔法,唇上滿是毒藥,我已經給他蠱惑住了,動彈不得,意亂情迷。
「你還說你不喜歡我嗎?」他輕輕咬著我的脖子,舌頭在上面膩膩地舔著。
振作一點,喜麗亞,我在心裡嚴厲地警告自己,然後艱難地伸手要去推他,可是手卻抵在他胸前軟綿綿的,半點力氣沒有。我張開嘴,聲音聽起來居然如此虛弱:「放開我……」
他沒有再吻我,稍微後退了一點,灼灼地看著我。我顫抖著雙手,將凌亂的衣服扣上釦子。
他卻嘆道:「我來吧。」
他動作輕柔地將我的扣子全部扣上,替我整理了一下頭髮,才將我摟進了懷裡。
「想要你說一聲喜歡,我該怎麼做?」他這樣問我。
我頓了很久,輕道:「我不喜歡你。」
他笑了一聲,「真的?」
我的眼淚無意識地流了下來,心突然如同利刀在生生殘割。
「我不喜歡你。」我哽咽著,彷彿只會說這麼一句,「我不喜歡你。」
他卻很開心地笑了,「我知道了,你不喜歡我。」他替我擦了眼淚,柔聲道,「不喜歡我,何必要哭?」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壓抑地哭。
「青空……如果再給我一點勇氣……」我語無倫次地說著,他卻捂住了我的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和蘭傑利斯有關吧?」他低聲問我,我點頭。
他說道:「你真的甘心為了虛無縹緲的前世放棄想要的人嗎?」
我恨然道:「當然不甘心!」
他*了*我的腦袋,「那你擔心什麼呢?你自己不是說過嗎?如果有人為了你喜麗亞不顧一切,你便也可以為了他不顧一切。我以前的那個充滿自信的小喜到哪裡去了?」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輕聲道:「你和弗拉德曼奧利亞不一樣,我知道的。」
我的眼淚已經不受我的控制了,我回手緊緊地抱住青空,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也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呢?只有他了解我,只有他願意給我掙脫命運的勇氣,只有在他眼裡心裡,我是那個普通的小喜,沒有大本領,沒有大智慧,但他卻願意全心對我。
我和青空的那次當眾親密已經成了吸血鬼一族的大話題,第二天我走在外面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當面看我,卻在我背後竊竊私語,氣氛很是尷尬。我已經給那些隱蔽的惡毒視線*成內傷了,出去繞了一圈之後,急忙躲進自己的客房誰也不見。
其實我早該猜到有那麼幾個人必然會來主動找我,但我沒想到,卡卡來得這麼快。他的臉色沒有什麼異常,可是眼睛卻通紅,似乎是一個晚上沒有睡好的原因。
見了他,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側身讓他進房間,他卻站在門口沒有動。
「昨天,青空沒有回去。」他低聲說著,沒有看我。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後來我和青空一直在房間裡聊天,他陪我說了很久的話,後來我累得睡著了,也不知道青空什麼時候走的。但看卡卡的樣子,他顯然誤會了。我在心裡苦笑了一下,估計這裡所有的人都誤會了。
「他留在我這裡的。」我沒有解釋什麼,直接告訴他這個事實。
他沉默了半晌,才抬頭看我,聲音低啞:「為什麼是他?」
我咬著唇,「這需要理由嗎?」
他忽然衝過來抓住了我的手,恨聲道:「分明是我先愛上你的,你好不公平!」
「對不起,卡卡,我沒辦法回覆你的感情。」我任他抓著,「我從來也沒有喜歡過你。」
他神色痛苦,「誰都可以,為什麼是青空?你知不知道,我和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啊,讓我怎麼接受?」
「我很抱歉。」除了說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該和卡卡說什麼。我不是自卑,只是不懂他們兩個人為什麼都對我這麼執著。
他臉色慘白,棕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一閃而過。好半天,他才頹然放開了我,柔聲道:「算了,小喜,我也知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原本我就是奢求罷了。」他向門口走去,忽又回頭微微一笑,「戀人做不了,我們便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吧。只要每天能看到你,我也開心。」
我咬著牙,把我的愧疚和眼淚壓了下去,生生看著他走出去關上了門。一輩子的好朋友,這就是他卑微的夢想嗎?
我發了好一會的呆,什麼都不想做,心裡也不知道是苦還是甜。想去找青空,問問他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城堡,這個地方,我真是待夠了。
門突然又響了,很輕微,很有禮貌,不像是卡卡,那個芙蓉夫人恐怕根本就不會敲門,剩下的會來找我的,就只有她了——冰羽。
開啟門,不出所料,門口站著的笑得溫柔和善的美麗女子正是冰羽。只是我不懂她為什麼在笑,如果她真的那麼愛青空,無論怎麼樣大方也不會對情敵笑得這麼溫柔。莫非她根本不愛他?
「小喜,還好你起來了!」她柔柔地說著,「你知道嗎?我們茉莉城堡裡面最有名的花園——茉莉園裡面,一棵幾百年沒開花的茉莉樹昨天晚上開花了!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啊?」
我呆了呆,沒想到她居然會邀請我去看花。哪怕她進來張口對我就罵我都不會驚訝的,卻沒想到她居然笑得春風滿面地要和我去看什麼茉莉花!
「我……」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其實現在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可是看到冰羽期待溫柔的目光,我把拒絕的話全部壓了回去。
「好啊,我和你去看看那棵稀有的茉莉花樹。」我爽快地答應了,披上外套就和她出了門。
一路上,冰羽似乎特別興奮,不停地和我說那棵茉莉花樹有多漂亮,開出來的花有多精緻。然後又柔聲抱怨她母親不肯陪她去看,最後她拉著我的手,親熱地笑道:「還好我有你,小喜。謝謝你肯陪我,如果你可以多留幾天就好了,陪我說說話什麼的。我好想有你這樣一個妹妹啊!」
她的語調那麼真誠,連我都開始感動,心裡覺得就多住幾天也沒什麼不好。於是我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再陪你幾天說說話,其實我母親現在正在度蜜月,我回去也挺無聊的。」
她開心得眼睛發亮,那種光芒竟讓我心驚。她挽著我的手,親暱地將我帶進茉莉園裡。
茉莉園不愧是吸血鬼城鎮裡最有名的花園,佔地龐大,從周圍的黑鐵雕花欄杆看進去,除了茉莉之外,各種千奇百怪的花爭相鬥豔,我竟然還看到了很多黑色的花!陣陣微風吹過,竟也有芬芳的花香飄動,為詭異的魔界增添了一些旖旎感。
「來啊,小喜,那是稀有的茉莉,種在裡面呢!」冰羽笑吟吟地拉著我,筆直地向花園深處走去。
一開始我就沒有懷疑什麼,可是當她越走越荒涼,越來越沉默的時候,我有點心驚了。
「冰羽?這裡真的有茉莉嗎?」我放緩了腳步,遲疑地問她。
她轉頭對我溫柔的笑了笑:「當然有啊,怎麼?你以為我會做什麼嗎?」
看著她和善的笑容,我稍微放了一點心,沒有說什麼,繼續和她走著。
「小喜,看到那個屋子了嗎?」她忽然指著前面不遠處一個鐵皮小屋,輕聲地問我,「我說的茉莉就種在裡面呢!這個屋子其實算一個營養房,我們把所有稀有的花種都種在裡面,走吧!」
她牽著我的手,笑吟吟地走進了這個鐵皮小屋。開啟門,我什麼花都沒有看見,房間裡只凌亂地堆放著一些園藝用的鏟子和繩子。我立即心中一驚,正要開口。冰羽溫柔地聲音已經響起,「小喜,別擔心,我什麼都不會對你做的。」
她淡色的幾乎透明的眼睛柔情如水地看著我,「我只是要你開啟地板上的那個暗道,跳進去而已。」
什麼?!我駭然地看著她,她的神情卻始終未變,依然溫婉優雅。
「去吧,小喜,我一點都不想對你動粗。」她低聲說著,「因為,那樣會弄髒我的手。」說著,她溫柔一笑,眼裡盡是陰森森的冷光。
「去啊,小喜,難道你真想讓我親手把你推進去嗎?」她歪著腦袋看我,笑容居然還可以那麼甜蜜,就好像她現在不是要傷害一個人,而是在和她溫柔聊天一樣。
我冷冷地看著她,沉聲道:「至少告訴我原因,是因為青空嗎?」
她哼了一聲,「青空大人的名字也是你可以叫的嗎?你真以為和他親近了一點自己的身份就提高了?」
我捏緊了拳頭,「我不認為我的身份有什麼低賤的,只是我不懂既然你如此憎惡我,何必要裝出那麼熱情的樣子呢?何不乾脆和你母親一樣光明正大地鄙視我?」
她搖頭,「我才不像她,什麼都表現在臉上的人都是笨蛋。像你,就是最笨的笨蛋。」她愛憐地看著我,柔聲道,「你看不出我愛青空大人也不是你的錯,但你聽過傳聞卻沒記住就是你的錯了。你知道我喜歡青空大人多少年了嗎?為什麼誰都知道我愛慕他,偏偏你不知道呢?」她頓了頓,又道,「忘了告訴你,地道下面是芳染族長封印的一隻殺戮妖魔,如果你進去了,可能會很危險,你一定要小心一點哦。」
我怒到了極點,竟什麼都說不出來。冰羽嘆了一聲:「你去吧,我會告訴青空大人你看花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了。放心,我會讓他親手幫你收屍的。」她的目光陡然轉狠,「這是對他幾百年來對我熟視無睹的報復。」她一腳將地道門上的鎖踢斷,冰冷地看著我,「去吧!快去!」
我默然地看了她一眼,低頭看向那個黑漆漆的地道,一股令人慾嘔的惡臭從裡面慢慢散發出來,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有種詭異的恐怖感。
她的聲音冷得和冰刺一樣:「還在猶豫什麼?等誰來救你嗎?」
我閉上眼睛,心裡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到了青空的臉,胸口竟是猛然一痛,眼淚幾乎就要湧上來。我上前一步,再也沒有什麼猶豫,縱身跳了下去,黑暗和惡臭立即將我包裹住。頭頂上冰羽尖利暢快的笑聲越來越遙遠,我的身體正急速下落。
瞬間,往事一件一件在我眼前晃過,可是想起來的都是一些片段,最後全部化成條條光線在我眼前飛快閃爍。
突然,彷彿聽見了族長的聲音,她說:小喜,你千萬不能死。你死了,便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的心突然猛地一驚,竟彷彿有點明白了她的意思。
身體沒有任何阻礙地下落,急速得令我頭昏,迷迷糊糊地想著這個地洞怎麼這麼深。這個念頭剛起,我下落的勢頭竟然緩了!竟好像從空氣裡突然跌入了什麼濃稠的**中一般,極慢極慢地在裡面翻滾著。
我駭然地伸手四處*索,卻什麼都碰不到,這裡是完全的一片黑暗,我的手即使放到了眼前都什麼也看不到。我就像一隻跌入了蜂蜜中的小蟲子,懸浮在這一片混沌的黑暗裡,不同的是我的呼吸並沒有感到困難。我張開嘴想叫,卻發覺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聞不到,什麼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的五感竟似完全被封鎖,這樣詭異的情況讓我身上的寒毛全部豎了起來,驚駭絕倫。難道我要一輩子被封在這裡嗎?
我、不、要!
我奮力地掙扎著四肢,企圖讓自己下降得快一點。竟是在瞬間,我的身體又開始飛速下降,猛地跌在了一塊堅硬的地上,肩膀狠狠地磕在了上面,痛得我大叫了起來。
我的眼睛好像又恢復了正常的視力,隱約感覺我掉在一個洞口前面,裡面幽深異常,而且有光線閃爍。我掙扎著站了起來,*了*肩膀,感覺上面溼了一塊,真倒霉,流血了!
洞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我吞了口口水,忽然發覺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很大,沉重地在黑暗裡面起伏。這個洞,裡面真的封印了一隻殺戮妖魔麼?明知道這種環境這種氣氛我根本應該感到絕望和害怕,可是一想到這裡可能封印了一隻殺戮妖魔,我的好奇心居然給勾起來了。
殺戮妖魔,顧名思義,是世界上最兇惡的妖魔。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實樣貌,因為凡是見過的人都會被他們殺死。他們生存的目的就是為了屠殺。如果我沒有記錯,資料館那裡的資料上面曾說過,兩千年前的第三次魔界大戰中,吸血鬼一族的人曾經僱傭過殺戮妖魔參加戰鬥,結果取得了絕對的勝利。可是戰爭結束之後,僱傭妖魔的吸血鬼在一夜之間全部被殺戮妖魔屠殺,一時間,魔界所有的種族人心惶惶,強烈要求吸血鬼一族將逃逸在外的殺戮妖魔捉拿並且封印。
於是魔界的族人向暗夜城堡求救,當時最強悍的戰士就是族長芳染,她隻身一個人來到了魔界,徒手殺死兩隻殺戮妖魔,並且生擒了一隻,封印在魔界的某個地方。這個封印地一度是魔界的謎,兩千年來多少有野心的妖魔想找到那個封印地將殺戮妖魔放出來,據為己用,可是沒有一個人找得到。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封印地,竟然在茉莉城堡最有名的花園地下!通過這個山洞,我或許就可以看到殺戮妖魔的真實面目!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莫名其妙地興奮了起來。或許這就是我的悲劇性格吧!無論什麼時候,好奇心總是佔了第一位的。
沒有什麼猶豫的,我直接走進了那條地底的洞。觸目所見滿是洞壁上東一塊西一塊的青苔,地上有一些積水,我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到鼻前聞了聞,沒有任何味道。看來是地底的水汽蒸發而成的。地道彎彎曲曲,好像盤旋的蚯蚓,我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可是眼前卻越來越覺得光線漸漸充足,難道洞的盡頭竟是露天的?
感覺洞裡的溫度越來越高,我的直覺告訴我,或許就要到頭了!我加快了腳步,心底的興奮也越來越強烈。我完全沒有考慮見到殺戮妖魔之後的事情,也沒有考慮它會不會殺了我,更沒有考慮我以後怎麼出去,我的腦袋很盡責地替我把這些憂慮踢了出去,現在我只是一門心思想見識傳說中的終極怪物——殺戮妖魔。
眼前忽然一片豁然開朗,光線強烈得讓我急忙閉上了刺痛的眼睛。心裡只是想著這個地下的洞裡怎麼會有這麼強烈的光芒。
半晌,我感覺自己應該可以適應光線了,趕忙把眼睛大大地睜開。可是無論我怎麼想象,也沒有想到我會看到一個房間!是的,真的是一個普通的房間,有乳白色的桌布,上面還有一些漂亮的花紋,在牆壁上鑲嵌著發出強烈光芒的珠子,難怪這裡這麼明亮。可是最讓我驚訝的不是牆角的書桌和巨大的書櫥,也不是書桌上明顯現代化的計算機,而是放在另一邊牆角的那張大床。從洞頂上一直垂下乳白色的紗帳將大床遮了住,可我還是看清了裡面隱約躺著什麼人。
我的下巴幾乎無法合攏,呆呆地看著這個充滿現代化氣息的房間,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這裡……莫非是封印殺戮妖魔的地方?可能嗎?這些現代化的傢俱從哪裡來的?計算機是怎麼搬來的?電從哪裡來?*的那個人是誰?難道是人性化的殺戮妖魔?
一腦子的問題潮水一般將我淹沒,我勉強將嘴合上吞了口口水。
「那個……請問一下……」我的聲音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愚蠢,「您在睡覺嗎?可以打擾一下嗎?」話音剛落,*的那個人就低沉地開口了,聲音極其慵懶,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力,竟讓我的心悄悄動了一下,「還要我說幾次?我不會上去的,你死心吧。」
聲音雖然懶洋洋,卻居然有點調皮的感覺,拒絕得一點都不徹底,好像撒嬌一樣。好像告訴他說話的物件:你再來幾次我就和你上去了。
我清了清喉嚨,輕聲道:「您是在和誰說話?和我嗎?」
乳白色的紗帳突然被裡面的那個人飛快地揭開,我只看到一頭比墨還黑的長髮緞子一般從帳子裡面探了出來。
「你是誰?怎麼能到這裡來的?」他這樣問我,似乎比我還驚訝。
「我……」我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給他解釋這一切,只好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來這裡的,我只是跳進了那個地道里面而已。」
帳子突然飄了起來,我的眼睛一花,只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現在床邊上,用一種極慵懶的姿勢靠在床背上。我一看到這個人的臉,立即吸了一口氣!我的天,世界上居然有這種美男子。
其實說他極帥倒也不是,只是那一頭緞子一般漆黑的長髮,墨一般的眉眼,眸光流轉中,竟有一股勾人魂魄的魔性,妖嬈之極。這人極年輕,看上去竟只有二十來歲的樣貌,神態自然地任我上下看他。
「看夠了嗎?」半晌,他懶洋洋地開口,抬手撥了撥垂在背後的頭髮。
我有些窘,乾笑了兩聲。他漆黑幽深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看夠了的話,就輪到我問問題了,你是誰?具體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我點了點頭,「我叫喜麗亞,是吸血鬼的混血,今年五十歲。至於我怎麼到這裡來的,我已經和您說過了,我掉到了地道里面,然後落地的時候看到了這個洞,我就走進來了。打擾您的休息真是不好意思。」
他微微挑起了眉毛,「你是吸血鬼混血?難道不知道這個地道的入口是被封印不允許進入的嗎?難道你自己跳進來的?」
我想了想,「差不多吧,是被人逼著跳進來的。」
他忽然笑了,漆黑的眼睛在我臉上仔細看了一圈,我居然給他的眼光看得心裡不停地顫動。他也不說話,就那樣看著我,我一肚子的問題忍了又忍,最後終於忍不住了,「請問……我聽說這裡是封印殺戮妖魔的地方,莫非您就是……」我戰戰兢兢地問他,這樣的美男子如果是殺戮妖魔的話,可也算一個奇蹟了!
他懶洋洋地將紗帳扯了開來,「你要看的殺戮妖魔在這裡,我可不是。」
我驚訝地看向帳子裡,駭然地發現*居然還躺著一個「東西」,巨大得不可思議!棕色的身體,上面覆蓋了一層堅硬的毛,有手也有腳,卻都粗壯得可怕。然而更可怕的是它的頭。上面居然光禿禿的一根毛都沒有,眉骨高聳,鼻樑低窪,竟有點像猩猩。可是黑色的嘴唇邊,兩顆足有十公分長的尖利獠牙給它的臉添了猙獰。但這個看上去可怕之極的怪物現在居然躺在*睡得和死豬一樣,動都不動!
我驚訝地看著坐在床邊的男人,「你……剛才和它睡在一起?」天啊!可能嗎?他居然毫髮無傷地和殺戮妖魔睡在一張*?!
那個男人猛地躺了回去,拿這個怪物當枕頭,還不時扯兩下它肚子上的硬毛。那個怪物居然還很享受地用手拍著肚子,呼了兩聲。
「它現在是我的寵物,你可以叫它法法。」他懶洋洋地說著,語調緩慢。
我的下巴又有再度掉下的傾向,趕忙問他:「你是……」
他坐了起來,背後忽然張開一雙翅膀,居然全是慘白的骨頭。一根根呈半透明狀,有些猙獰,可是配在他身上,卻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妖豔的美。
他微微一笑,眉目間竟是**人心魂的*妖嬈,軟綿綿地說道:「我?我就是惡魔,我叫沙魯法,請多指教。」說完之後,他頗有趣味地盯著我。
我想我的臉現在一定和白痴差不多。
惡魔,與天使同等地位的神,在這個幽深的地下,居然囚禁了一個神。我的腦袋裡又充滿了一堆問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妖媚的笑臉,我居然下意識的什麼都不想問,只想這樣看著他。他的笑簡直是罌粟,具有迷幻人心的力量,莫非這就是惡魔的天賦嗎?
忽然又想到茉莉城堡的大門上,那些雕刻的人像無一例外地都擁有骨頭的翅膀,青空和我說過他們是惡魔。我還記得,他是這樣說的:任何迷茫,任何疑惑,凡是存在在人心裡的一點點惡的念頭,都逃不過他們的眼。千萬不要在他們面前迷惑,不然會失去自己的心。
我的心裡突然有點發寒,他這樣不說話看著我,難道竟是在窺視我的內心嗎?
一時間,地洞裡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我的耳朵裡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一陣一陣的,越來越沉重。
他忽然輕柔地開了口,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在怕我,怕我看到你心裡的迷惘嗎?」他墨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裡面竟似有漩渦在盤旋,我只覺得整個人的心神都要被那漩渦給拉扯進去。
「你的迷茫就是愛,你的愛讓你迷惑。」他忽然湊了過來,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漆黑的眼睛竟是絲毫不放鬆地看著我,柔聲道,「在你心裡有兩個人的存在,各自指向不同的人。你被憎惡推下了地道,對你憎惡的來源同樣是來自愛,那個人愛著你愛的人。」
他的聲音竟好似耳語,軟軟嫩嫩,如同春風裡的甜蜜呢喃,卻又低沉神秘,好像魔鬼的*之音。我震驚地看著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他巨大的骨翅裡,一切為他輕易看透,由他任意玩弄。
我彷彿處在漩渦的拉扯中心,神志全不由自己控制,背後卻是冷汗直冒。這樣的敏銳,這樣的妖嬈,莫非這就是惡魔的能力?
他忽然「哼」了一聲,有些任性,有些驕慢,整個人忽然又軟綿綿地躺回了*,一邊扯著殺戮妖魔肚子上的毛,一邊說道:「我才懶得把能力用在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身上。」他的神情竟千變萬化,忽而由剛才的神秘*變做了慵懶驕慢。
「真是的,無聊死了。好不容易來了個女人,卻居然是這種洗衣板一樣的小丫頭,好歹長得漂亮一點嘛,也讓我有點期待好不好?」他此刻看上去竟好像一個任性的孩子,脾氣大壞地用力扯著寵物的毛,那隻可憐的妖魔終於給他弄醒了過來,委屈地哼著。
我無言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被人耍了一通。他竟是隨口胡謅的?!心裡的惱怒慢慢抬起了頭,惡魔都是這麼惡劣的個性?!
「那可真是抱歉,我的長相讓您失望了。不過既然我已經掉了下來沒辦法回去,也只有麻煩您忍耐我這個平庸的小丫頭了。」我冷冷地說著,大方地拉開了計算機桌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看也不看他。
他沉默了一會,忽然叫我:「喂,你掉下來的時候,一點阻礙都沒遇到嗎?」
什麼啊,他以為我還會和他說話嗎?這個看不起人的惡魔,他以為他是誰啊?大家都被關在這裡,他就是上帝也沒用了,和我擺架子?大家半斤八兩,我才不理他。
我學他的樣子,不屑地哼了一聲,把臉轉了過去,故意不看他。
他頓時愣住了,好像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狀況。他提高了聲音,說道:「喂,我在和你說話呢,聾了嗎?」
我動也不動,眼睛望向天花板,學他鼻孔朝天的模樣。
他惱了,也不理我,回頭低聲道:「法法,午覺睡醒了是不是很餓?去吧,雖然這個丫頭沒什麼肉,不過用來塞牙縫也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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