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都不明白,你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有多震撼?你怎麼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是在那次盛典上?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會殘忍地拒絕我!」
激動的話語頓時讓周圍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我看著他,低聲道:「你也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會強行把自己的想法加到我頭上。為什麼你突然的告白我就一定要答應?難道你們這些大人喜歡上我了,我就該誠惶誠恐地接受?」
他的臉色慘白,「好……你說得真好。」他轉身就走,一邊還在笑,笑聲和雨聲混在一起,聽起來有些淒厲。
「卡卡!」我有些不忍,追了過去,追上了黑鐵吊橋。
「對不起,是我說得太過分了!」我在被水浸透的黑鐵吊橋上跑著,顧不得橋面有多滑。
身後的阿魯連聲呼喊著:「別跑太快了,橋上很滑,當心跌下去!」
他說得真準,話音剛落,我就滑了一下,一腳踩空,身子歪了下去。我驚叫了一聲,控制不住身體的平衡,伸手想抓住吊橋上的鐵索,卻抓了個空。
卡卡飛快地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而我沒有看清,從橋頭躥過來的另一個人影是誰,只覺得右手也被人捉了住。
下一個瞬間,我彷彿是被誰狠狠地拉了過去揉進了懷裡,鼻子裡頓時充滿了讓我熟悉的淡雅香味,我的心頭猛地一顫!原來是他,原來竟是他。
我的身體沒有被拉上去,下墜的衝力竟將卡卡和那個人一起拉得跌下了橋面。失去意識之前,我才想到,昆先生曾經說過,橋下是魔界的入口。
黑暗瞬間吞吃了我,耳邊還殘留著橋上所有人的驚呼,可我,卻在極度的下墜中合上了眼睛失去意識。
我好像做了很多古怪的夢,似乎是黑暗裡面只有一個張開的嘴,裡面的兩顆獠牙如刀子一般鋒利,張口就咬我的脖子。我嚇了一跳,正要叫,不知怎麼那獠牙忽然都不見了,只是一個人緊緊地抱著我,在我的臉上不停地親吻著,冰冷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卻有著我無比熟悉的淡雅香味。
我怎麼也看不到他的臉,伸手去推,卻推了個空,突然腳底也是一空,整個人就這麼直直地跌了下去,在無邊的黑暗中墜落。我猛地一驚,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景象讓我驚訝,這裡並不是城堡,這裡的天空竟是鮮紅的!那種紅似乎還在翻滾,如同天上的血海。我茫然地坐了起來,卻突然發覺腰腹那裡趴著一個人,黑得發藍的長髮,黑色的衣服,背後一片鮮血淋漓。
是他,黑暗中親吻我的人,吊橋上將我擁進懷裡的人——青空!
他的背後似乎傷得很嚴重,衣服都已經破裂,創傷面很大,而且還在不停地流著血!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記得,我從吊橋上墜落之後,卡卡拉住了我的左手,而衝過來的青空卻立即拉住了右手將我從卡卡那裡搶了過去……說到卡卡,他人呢?他不是也一樣和我們一起掉下來了嗎?
我焦急地四處觀望,這裡是一片光禿禿的沙礫地,沙礫也被血紅的天空映成了紅色的。視野很開闊,可是在我最大能力的視線範圍內,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個生物的影子。不要說動物,這裡連植物都沒有,完全一片死寂的沉默。天空和大地都是濃豔到極點的紅,我此刻,竟像是身處在燒紅了的器皿中一般。
卡卡不見蹤影,這裡也詭異得可怕,加上青空受了傷正昏迷。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做什麼好。我低下了頭,輕輕將青空臉上覆蓋的發撥了開,他的臉色雪一樣的慘白,濃密的睫毛沒有一絲顫動,眼皮沒有生氣地耷著,連嘴唇也是雪白一片。
我慌了,他難道是死了?急忙拍著他的臉,顫聲喊著他:「青空,青空,你醒醒,聽得到我說話嗎?」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幾乎要哭了出來,「青空……你……別丟下我一個人啊……快醒醒!」
我用力拍著他的臉,他終於極細微地「嗯」了一聲,微微皺起了眉頭。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他還活著。
「青空,你受了傷,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我貼到他耳朵邊上,輕聲問著,一邊替他將背部傷口上的沙礫小心地挑出來。
他的睫毛微微動了動,雪白的唇張了開來,我急忙將耳朵貼了上去,卻聽他氣若游絲地說道:「把你的脖子借我一下。」
我來不及考慮他到底要幹什麼,立即垂下了腦袋把自己的脖子湊到了他臉旁邊。他緩慢地抬起了頭,靠過來居然又是張口就咬。我反射性地叫了一聲,他的手卻猛地捧住了我的臉,牙齒立即刺進了我的脖子。
這是我第二次被他吸血了。我被他用力攀著,脖子上又是痛又是麻,迷迷糊糊地想著他平時把獠牙藏在哪裡這種無聊的問題。這一次他似乎吸得特別久,我的眼前開始漸漸發黑,心裡突然一陣恐懼,他不會是想把我的血全吸走吧?
正想得害怕,他卻突然放開了我,我清楚地看到他口中的兩顆尖利的獠牙,猙獰地伸長在唇邊,上面沾滿了我的血。這樣的面容,我還是第一次在俊秀的青空臉上看到,格外的妖異。他深吸了一口氣,獠牙瞬間就消失,臉色也恢復如常,和以前一樣的冷漠華貴。
他沒有說話,站了起來將外套扯了開丟在地上。然後握手成拳,掌心一片刺目的紅光。他將手展了開來,伸到背後的傷口處。這樣的法術我看他用過,就是用在變成妖魔天使的席米身上,似乎是有治療的作用。果然,傷口立即就癒合了,他終於回過頭來看著我,冷然道:「卡卡呢?」
我搖頭,「我沒有看見他……」
他走過來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這裡是魔界,隨時會遇到戰爭,你跟著我走,別跑丟了。」
他將外套搭在肩膀上,示意我跟著他走。我有些焦急,急忙喊道:「可是卡卡還不見蹤影啊,我們怎麼可以就這樣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一種淡淡的嘲諷,「我們掉下來的時候突破了魔界的空間,他現在一定不在這附近,而是被結界彈到了別的地方。你不用擔心,他的能力還不至於出什麼問題。」
我無言地看著他轉身就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想問他為什麼那天要吻我,也想問他為什麼不顧一切地來救我,更想問他我們現在到底在魔界的什麼地方。可是看他淡然的臉,我想問的話全部都問不出來。在他面前,我無法像面對其他人那樣放鬆坦然。
周圍的景色在我們連續走了近兩個小時都沒有變過,依然是荒無人煙的沙礫地,隱約感覺那種血腥的紅似乎變得淡了一些,遠處的天空也漸漸發出一種接近粉紅色的亮光。我在沙礫地裡走得非常吃力,腳老是陷在沙子裡面,需要我費力地拔。何況因為老媽的婚禮,我還穿著高跟鞋。
青空一直沒有說話,在我前面走得很慢,似乎是特意照顧到我無法走快的鞋子。看著他走得穩當的背影,身體輕飄飄的,竟像是根本就沒有陷在沙子裡的模樣,我好生嫉妒。
「青空,你可不可以等一下?」我在後面叫他,然後坐了下來,「我穿著高跟鞋,走得好累,等我把它們脫下來。」
我甩掉了礙事的鞋子,光腳踩在冰冷的紅色沙地上,走了幾步,果然輕鬆多了。我正要抬頭說我們可以走了,他卻半蹲到了我的面前。
「前面有一片很大的荊棘林,光著腳很容易受傷的,你坐著別動。」他將自己的外套撕了開來,扯成兩根長長的布條。
「把腳伸給我。」他輕輕說著,我卻從裡面聽到了一絲溫柔的味道。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臉居然有要紅的傾向,看著他把我的腳放到自己膝頭,小心地用布條為我從小腿開始纏上,我的心突然就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他微涼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小腿和腳掌,竟似有細微的電流,我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被他碰過的肌膚突然極度敏感。這種安靜親暱的氣氛讓我開始不安,總想找點什麼來說化解我的尷尬羞澀。
「那個……這裡,你知道這裡是魔界的什麼地方嗎?你……是不是經常來魔界?」我看著他秀長的睫毛,低聲地問著。
他替我綁好了最後一層布條,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才說道:「這裡是愚人沙漠,沒有任何生物的存在,再走一會,前面就是腐屍荊棘海,我們大概會走上三天,才能到達族人的地盤。」
腐屍……荊棘海?!這個名字為什麼那麼可怕?我們要走三天才能到達吸血鬼的地方?我吞了口口水,急忙拉著他的衣服問道:「那……這裡什麼都沒有,難道我們三天都不吃東西不喝水嗎?腐屍荊棘海又是什麼樣子的?裡面全是腐屍?」
他卻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竟到後來都沒有意識到他再也沒有放開。
「沙漠盡頭有一片湖,可以在那裡歇一會。至於糧食問題,只好麻煩你忍耐了。你說得沒錯,腐屍荊棘海里的確全是腐屍,都是不小心突破魔界結界進入這裡的人類的骸骨。如果怕,就閉上眼睛跟著我走。」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聲音里居然有笑意,雖然我被他拉著走在後面看不到他的臉,可我知道他一定在笑。現在的處境這麼莫名其妙,他怎麼笑得出來?想到城堡裡阿魯他們一定擔心得要命,又想到去度蜜月的老媽如果聽說了這件事不知道要傷心成什麼樣,我的鼻子都開始發酸,有種想哭的衝動。
「別擔心,有我在呢。定能保你安全回城堡。」他回頭看著我,聲音終於放柔了。
我吸了吸鼻子,才不讓他看出來我的軟弱,「我才不擔心!我只是想著要走那麼久,很辛苦罷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我,只笑了笑。
青空說得沒錯,我們走了不到半個小時,終於來到了沙礫地的盡頭。依然是血紅的天空,可是盡頭的那一大片湖水竟是漆黑的,如同墨染的一般,一絲波瀾都沒有,平靜得古怪。湖的另一邊,就是黑壓壓的一片荊棘。和我看過的荊棘不一樣,它們巨大得如同參天大樹,顏色竟是猙獰的慘綠,枝椏亂伸,好像魔鬼的手,有著尖利的指甲。
我有些發怵,我們真的要穿越這麼可怕的地方嗎?光看著那些突起的巨大的尖刺,我就覺得渾身發疼,被這樣的利刺刺一下,我的老命也就剩半條了……
「青空……族人裡面不是有人會飛行術嗎?你會嗎?」我小聲地問他。
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抱歉,那正是我不擅長的。何況就算我會,帶著你也沒辦法飛過這麼巨大的荊棘海。」
「可是……如果你不會飛……我們怎麼渡過這片湖到對岸?」面前的這片湖水看上去這麼詭異,難道讓我游過去嗎?
他卻笑出了聲,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我們就這樣過!」他笑道,「抓緊了,別掉下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跳了起來,居然跳到了湖水上面。我本能地叫了起來,閉上眼屏住呼吸,等著兩個人一起掉到湖裡去。
「怕什麼?睜開眼看好了!有意思的正要開始呢。」他說著從耳朵上一把扯下一直戴著的黑色耳釘,輕巧地拋進了湖裡。
「撲」的一聲,耳釘跌進水裡發出了很輕微的聲音,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著它激起的漣漪慢慢擴充套件至整個湖面。然後整個湖面突然像沸騰的水一樣,劇烈地震**了起來。我正駭然,突然,從湖底猛地躥出了無數黑色而細長的線狀物,蛇一般扭曲翻滾著,所有黑線的頂端目標似乎只有一個,就是剛才青空拋下耳釘的那個地方。
我幾乎看呆了,老天,那哪裡是什麼黑線?分明是龍啊!生活在水裡的龍。一片看似平靜的湖水,裡面居然住了這麼多龍?
「這是專門生活在魔界湖水裡的墨龍,平時從來不出湖面,只要湖面上有一點點的動靜,便從湖底躥出來攻擊。」青空在震天的水聲中大聲說著,眼看我們就要掉落在湖裡了,他卻一點都不驚慌。忽然,從我們腳下猛然竄出一條墨龍,細長的脖子扭曲著向我們伸了過來。粘膩漆黑的光滑頭顱上,一雙猩紅的眼殺氣騰騰。它飛快地接近我們,「呼」的一聲張大了嘴,血紅的嘴巴里,兩排雪白尖利的長牙,每顆牙都比我的小腿粗。我全身都僵硬了,連聲音都喊不出來。它竄到了我們腳底,忽地長嘯了一聲,一股腐臭的腥氣從它口中噴了出來,嘯聲幾乎要把我的耳朵炸聾。
青空忽然輕聲一笑,身子一扭,雙足竟踏在了那條墨龍的雙目之間。我正驚疑,他卻又跳了起來,快如閃電,急速地竄向另一條正在舞動脖子的龍。墨龍翻滾時,水花四濺,腥臭的水幾乎打溼了我全身,青空也不例外,黑得發藍的頭髮全部溼漉漉地貼在他背後。
可他卻如同輕巧的黑色蝴蝶,毫不費力地在那些發狂的墨龍頭頂連續竄著。我清楚地聽到一條墨龍的嘴巴在我們身邊合上時的牙齒磕碰聲,驚得我一身冷汗。原來他竟是用這種方法來「渡湖」!眼看對岸的荊棘海離我們越來越近,身後的墨龍卻愈加瘋狂地嘶吼翻騰著,幾乎全部向我們飛速遊了過來,聲音驚天動地,震得我胸口不停發顫。
青空側身躲過一條墨龍的大嘴巴,一個輕巧的翻身,居然穩穩地落在了地上!我透過他的肩膀向那片黑色湖水望去,那些瘋狂的墨龍顯然很不甘心就此回湖底,還在徘徊長嘯著。我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自己站得了嗎?」他笑眯眯地問我,居然有一種惡作劇的壞。然後他將我放了下來,我的腳剛沾著地面,整個人就軟到了地上。
我抬頭又是驚駭未定又是不可思議地看著青空,這種行為和表情出現在他身上簡直是奇蹟。他歪著頭,碧綠的眼睛裡笑意盈然,問道:「刺激嗎?」
我啞然地看著他,估計我現在的表情和白痴差不多。他伸手打算拉我,嘆道:「你是不是真的站不起來了?」
我真想好好地站直了給他看,好讓他不要以為我那麼窩囊。可恨的是我的腰和腳卻都軟得和豆腐一樣,怎麼都站不起來,我甚至能感覺到手指尖都在無力地發抖。可惡啊,我居然給嚇慘了!
「我們四個人每次來魔界探望族人的時候,都會特地挑這裡走,因為踩著這些墨龍的腦袋渡湖感覺很刺激。」他微笑地說著,似乎回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
「看你嚇得走不動,乾脆我們就在這裡歇一會吧。」他坐到了我身邊,看著依舊翻騰不休的墨龍,說道,「有一次,春歌沒站穩,跌到了墨龍的牙齒上。結果他嚇得居然召喚了魔界的雷來劈那條龍,結果我們幾個因為水導電的原因全部掉到了湖裡。卡卡上岸之後差點沒把春歌的腦袋扭下來。」他低聲笑了起來,無限溫馨,「卡卡的本領其實是我們四個中最特殊的,你知道是什麼嗎?」他轉頭過來問我,我當然搖頭,他又沒和我說過。
「他可以運用空間轉換,只要他去過的地方,什麼時候他都可以隨時到達。所以不用擔心他,他現在一定是已經到了我們族人的地方,等著我們。三天後我們就可以見到他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嘆息了一聲,然後就一直沉默了。
我試著動了動腳,站了起來,總算可以站起來走路了!我低頭說道:「我們走吧,這片荊棘林好像很大的樣子,早點過去也好。」
他突然抬起了頭,碧綠的眼睛竟有些冰冷,「再怎麼急,要到達目的地也要三天的時間。你就這麼急著見到卡卡?」
我愣住了,他在和我鬧什麼脾氣?急著見到卡卡有什麼不對?難道他不想早點確定卡卡的安全嗎?我正要說話,他卻站了起來,「走吧。跟緊一點,這裡的荊棘很厲害的。」
他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轉身就向倒刺亂伸的荊棘林裡面走。
11群魔亂舞
從我們走進這片巨大的荊棘林開始,我的眼前就滿是慘綠的顏色,大大小小的尖刺,竟如同有生命一般,有時會扭動伸張。我親眼看到旁邊一株巨大的荊棘緩慢地張開一個枝椏,將吊在上面的不知是多少年月前誤入魔界的人類骸骨捲了起來,所有的倒刺瞬間全部刺入那屍首的體內。沉悶的撞擊聲聽得我毛骨悚然,另一隻手急忙抓住青空的衣服,生怕身邊的荊棘突然發瘋地來卷我。
腐屍荊棘海,這個名字取得真是太貼切了,我們走了一路過來,已經看了無數或成白骨或正在腐爛的屍體。我從開始的驚駭,慢慢發展到看了等於沒看見,可見數量之巨大。說它是荊棘海一點都沒有錯,我都不記得在這裡走了多久,四周卻永遠是一片瘋狂的慘綠,我感覺我們好像一直都在原地打轉,周圍的景色沒有任何區別。
看看青空,他一直都走得毫不猶豫,看都不看四周,腳步穩定。他就那麼自信自己沒有走錯路嗎?荊棘林中寂靜得可怕,除了偶爾荊棘收卷枝條的「吱呀」聲,就只剩下我和青空的腳步聲了。他一個字都沒有再說,我都不知道一個人怎麼能安靜成這樣,在這種極度寂靜的環境下,正常人都會忍不住要說話來排解恐怖的感覺。我突然開始懷念他剛才的言語和笑容,直覺上,他本該是那樣的人,而非現在這樣冷漠。
「青空,」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喚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壓抑的安靜了,「你確定不會走錯路嗎?我們已經走了好久了,周圍的景色都沒變……」
他沉聲道:「我認得路。」
「可是……」他還不明白嗎?我其實是想讓他和我說話啊,這麼安靜我實在討厭。
「那個……青空,你剛才說了卡卡的能力,那琴川和春歌呢?你們的年紀是不是差不多大?」
我沒話找話說,希望他可以搭腔。
他卻不說話,徑自走著,停都沒有停一下。我惱了,正要將他的手甩開,他卻突然輕聲道:「我們四個是一起長大的,我和卡卡的感情最好。」
我的惱火剛起了個頭就給他的話給壓了下去,「是嗎?那你的能力是什麼?對了,你們的獠牙平時都藏在哪裡啊?你們在魔界的族人平時都吃什麼?難道是魔界動物的血液嗎?」我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興沖沖地豎著耳朵等答案。
他突然笑了,「你是我見過的人裡面最會問問題的了,怎麼會有這麼多問題?你平時就想著這些嗎?」
我把他的話當讚揚,「是啊,快回答我啊!對了,還有魔界有多大啊?除了你們吸血鬼族的,還有什麼別的種族嗎?為什麼這裡的天空都是紅色的?還有……我們到底走多久才能出去?我好餓。」我說著說著一時興奮,走得快了一點,居然一腳踢到了旁邊的一株荊棘上,腳背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荊棘的倒刺刺進我的腳背裡了!我的天,我哀叫了一聲,差點跪到了地上。腳背上明顯刺著一根手指一樣粗的荊棘刺,居然還在扭動著要往我身體裡鑽。
我嚇得叫了起來,顧不得害怕,急忙伸手去拔那根讓我痛苦不堪的荊棘刺。
青空飛快地抓住了我的手,「別碰它,我來。」
他的手指只輕輕碰了一下那根刺,眼看著它就如同被焚燒一般灰化,瞬間散落在地上。而我可憐的腳背清楚地露出了一個血洞,流出來的血把腳上的布條都浸溼了。那種疼痛簡直像會跑步一樣,瞬間蔓延到了我全身,等我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我已經痛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我真的不是想哭,可是這種痛真不是人受的滋味,簡直連每一寸皮膚都覺得火燒一般的痛楚,我根本不能動,動一下就感覺自己要四分五裂了。眼淚瞬間衝了上來,我怎麼壓抑都沒有用,青空柔聲道:「別怕,這種荊棘有點毒,我馬上幫你解除。」
他蹲了下來,把手蓋在我腳背的傷口上,頓時有一種冰冷的類似**的東西從傷口鑽了進來,所到之處頓時不再疼痛。我驚訝地看著自己活動自如的腳趾,幾次看他施展這種治療術已經覺得很神奇,可是用在自己的身上,更是感覺佩服到了極點。很快我就不覺得疼,可是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好像跑完幾百里之後那種骨頭都要散開的疲憊。
我疑惑地看著青空,他替我重新包紮了腳上的布條,說道:「那是荊棘毒的副作用,我也沒辦法幫你解除。」然後便將我拉了起來,「撐住,馬上就好。」他說著轉過了身去,微微彎下了腰,「上來吧,我揹你。」
靠在他的背上,隨著他的步子節奏慢慢顛簸著,他的頭髮滑在我臉上,有點癢。我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竟是有種很柔軟的東西彷彿被引發了出來,有點懶懶的,有點澀,卻一點都不讓我討厭。周圍的安靜突然不再讓我討厭,覺得就這樣走著也蠻不錯的……
「怎麼不說話?」他問我,「剛才不是還有一堆問題的嗎?」
我咬了咬唇,輕聲道:「我剛才問了那麼多,你還沒回答呢。」
他笑了笑,我立即能感覺到身下的震動,而他託著我兩條腿的手突然竟讓我臉紅起來,心跳陡然加速,臉更是紅得一發不可收拾。好在他看不見……我偷偷地想著,居然有些莫名的心安。
「以前一定有人說過你很會問問題,你的那些問題還真蠻有意思的。」
於是他便開始說了起來,聲音有些低沉,有些柔軟,像捉不住的雲彩,卻真實存在。從他有什麼本領,到獠牙是怎麼藏起來的;再從魔界有多大,到魔界的其他種族。他說了很久,聲音柔柔地繚繞在我耳朵旁,剛才所經歷的一切此刻都化做了寧靜呼吸,安逸得彷彿午後的小憩。
荊棘海無限蔓延,彷彿要伸展到天邊,觸目滿是囂張的綠,猙獰的尖刺如刀鋒利,我卻從心底希望這一刻可以延長。靠在他背上,安靜地聽著他說話,但願這一路便永遠這麼走下去。
我不記得他揹著我走了多久,或許我根本就沒有再去計算時間,當眼前豁然開朗時,竟也沒有反應過來。
「發什麼呆呢?我們已經走過荊棘海了。你舒服一些了嗎?」他低聲問我,臉微微轉了過來。
熟悉的淡雅香味又籠罩住了我,我一時慌亂,急忙說道:「還好,就是覺得腿還有點沒力氣。不過應該可以自己試著走了。」
他將我放了下來,我試著走了幾步,點頭道:「感覺好很多了,你放心吧……謝謝你一直揹著我。」
他卻沒說話,只對我微微笑了一下。
「這裡是離族人地盤最近的一個地方了,走過這個小平原,我們就到了。」
我極目望去,前方竟是大片的岩石林,這算什麼平原啊?那些巨大的突起的岩石全部散發著喑啞的紅,彷彿千百年來的血跡凝結在上面風化的色彩,有種妖異的美。岩石就這樣層疊著,擁擠地一直堆到天邊的樣子。這樣的奇景,在人世間是絕對看不到的。
「這裡……總也有一個名稱吧,叫什麼平原?」我驚豔地問著,可惜了這裡和暗夜城堡一樣沒有太陽,不然夕陽下看這些美麗的岩石,一定極壯觀。
他想了想,道:「不知道,沒有人想過給這個地方取名字,因為它其實並不大,我們走上一天就可以穿越了。」說著他微微皺起了眉,「不過這裡經常作為戰場用,希望今天不要碰到戰爭,不然就麻煩了。」
我笑了起來,「既然沒有名字,我便來給它取一個吧!叫它探險者岩石林。你看,又是愚人沙漠又是腐屍荊棘海的,我叫它探險者不是也蠻確切的嗎?我現在正像在魔界裡探險一樣呢!」
我笑得很開心,可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一點都不好。兩天沒吃東西,好在荊棘林裡可以割開荊棘喝它的汁液,雖然極其難喝而且有些發臭,不過總比兩天不喝水來得好。加上我的腳還是陣陣發軟沒什麼力氣,眼前也時而有些發暈。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隨便找一些能吃的東西狠狠吃上一頓,然後躺在地上好好睡一覺。
我暗地咳嗽了一聲,可憐地看著青空,小聲問道:「你累嗎?背了我一整天,需要休息一下嗎?」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彎了起來,「如果你累得走不動了,可以在這裡睡一覺,先不去你的探險者岩石林。那裡隨時有戰爭發生,太危險。」
我尷尬地笑了,奇怪,他怎麼聽出來我累了?
「那……我就休息了,如果你也想睡覺的話就把我叫起來吧!」我很義氣地說著,接著顧不得地上是髒是乾淨,坐了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青空……」我的頭慢慢地往下垂,感覺自己快要陷入深度的睡眠,於是迷迷糊糊地叫他,「我……我好睏,要睡覺了……」
他走了過來,輕聲道:「睡吧,我在這裡。」感覺他的手在輕柔地*我的頭髮,昏昏沉沉的我已經無法聯想這個動作到底是什麼含義,眼皮眼看就要粘在一起。
忽然一個深沉嘹亮的號角聲從不遠處突然響了起來,幾乎是瞬間的事,四周突然全部響起了號角聲,在空曠的野地裡,簡直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淒厲刺耳。我的神經一下子緊張了起來,睡意突然就消失了。
「怎麼了?」我飛快地坐了起來,驚恐地看著四周,半個人的影子都沒有,這些震天響的號角聲從哪裡來的?
青空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今天運氣不好,這裡有戰爭!」
話音剛落,便有驚天動地的嚎叫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一時間天地都為之震動。
青空忽然將我拉了起來,急道:「快,快回荊棘海里面去,這裡馬上會很危險!」
他拖著我的手,飛快地跑回了荊棘林裡面,然後將我按在地上,「坐下來,千萬不要出聲,等戰鬥結束後,我們才能走!」說著他跟著坐在了我身邊,長臂一伸,竟將我攬進了懷裡。
我頓時一陣大緊張,不是因為那些震天響的號角和吼叫,而是因為我的鼻子裡現在正充滿了青空淡雅的香味。幾乎是立即就回想到那雙冰冷的唇和那些急切的吻,我的臉本能地燒了起來,訕訕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體溫非常低,或許就是這個原因,此刻貼著他胸口的我的臉才會覺得很舒服,至少這種冰涼可以降低我臉上的熱度不讓我太丟人……
「別亂動,再被荊棘刺到了,又要受一次苦了。」他的聲音極力地壓低,幾乎是貼在我耳朵邊說的,清涼的吐氣噴在我耳朵上,害得我幾乎要開始發抖。奇怪,我今天到底怎麼了?身體怎麼變得這麼敏感?以前和他相處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在意過啊……
忽地他捏緊了我的肩膀,「快看,他們要從岩石後面出來了!」
我勉強定了定糊爛的思緒,仔細看去,立即倒抽了一口氣!老天,那些……是什麼怪物啊?我從未見過面目如此猙獰的生物,足足有幾百個,整齊地排列成排,每個都是足有兩米多高的身段,全身血紅,滿是醜陋的疙瘩突起,再仔細一點看,上面竟還有粘膩的**,緩慢地從那些疙瘩裡面滴出來落在地上。說他們像莫名的怪物,卻又有手腳和分明的腦袋;說他們像人類,那些手腳都是一般粗壯,上面還有一尺來長得尖利的紅色爪子,哪裡有人類長成這種德行的?腦袋雖然長在脖子上,可是卻像一個被砸爛了之後勉強拼湊起來的破瓦罐,上面還有兩隻不停亂動恐怖詭異的東西,我姑且把它們稱做「眼睛」。
在這些怪物隊伍前面,站著一個領頭的特別高大粗壯的怪物,淒厲的嚎叫聲就是從它嘴裡發出的,隨著它的嚎叫,後面的那幾百人也跟著呼喊幾聲,看上去像是在振奮士氣。這些怪物人數雖然不多,可是一起吼叫起來,卻頗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青空低聲說道:「它們是魔界南方的種族,叫紅屍,可以說是魔界中最兇殘的一個種族,極其喜好殺戮。凡是和它們戰鬥的物件,一旦被抓住,都會被它們生吞活剝著吃了。它們是魔界裡最低等的沒有開化的種族,沒有文化,沒有理智,最大的願望就是殺戮和貪吃。今天不知道它們和哪個種族發生衝突了……」
我打了個寒戰,「它們生吃?怎麼這麼殘忍?」
青空低頭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就安心吧!像你這樣瘦弱的小丫頭,都不夠它們塞牙縫的,紅屍才不屑一顧。」
我有些惱,剛要辯解一番,對面的岩石後面卻已經衝出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潮。青空「咦」了一聲,「這不是死妖族嗎?這個種族居然會和紅屍對上……倒很奇怪。」
「死妖族?妖怎麼還有死的?」我看了過去,卻發現那些人和紅屍族不一樣,每個都長得不太一樣,雖然統一地都穿著藍色的衣服,可是有的背上有透明的大翅膀,有的頭上有角,有的肩膀上長好幾隻手,還有的眉毛上面還長著兩隻眼睛,面目都很詭異,而且普遍身材嬌小,就連最高大的看上去都不到對面紅屍的腰間。
「他們都是曾經生長在魔界的植物或者是動物,死了之後幻化成的妖魔,不是很強大的種族,不過性情都比較和平,稍微懂一點魔法。但他們最厲害的武器卻是可以驅使魔界非常強大的妖獸——噴火黑龍。今天和紅屍戰鬥,他們一定把黑龍帶來了,等會你就可以大開眼界。」
他竟是說得極輕鬆,等著看戲的模樣。我有些無奈,嘆道:「青空……不知道他們要打多久,我的肚子已經快餓扁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到族人的地盤?至少讓我吃點東西啊……」
他笑了,「別急,等會你就有吃的了,黑龍肉滋味很棒的。」
我吃黑龍?!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那種東西的肉怎麼能吃?難道沒有牛肉豬肉什麼的嗎?再說現在正要打仗啊!你怎麼把人家的黑龍抓過來吃?」
他挑起了眉毛,「放心好了,我自是有把握。好好看吧,他們看上去快開打了。」
他說對了,他們確實已經要開打,每個隊伍的領頭人都開始更大聲地激烈嚎叫,隊伍後面的號角手把號角吹得如火如荼,連空氣都開始震**。死妖族的人神情肅殺,有的人眼睛裡甚至都發出了可怕的藍光。
忽然,所有的號角,吼叫,在一瞬間突然全部停止,整個野地突然陷入了極度的安靜中,我正訝異,卻聽兩隊的領頭人忽地大聲喊了什麼,下一秒,地面劇烈地震動,兩邊的戰士飛快地向對方衝了過去,夾雜著嘶吼與再度響起的號角,一時間塵土飛揚,將整個岩石林都籠罩了住。兩隊的人如潮水一般,迅速對沖到了一起,然後「嘩啦」一下,波浪一樣散開。
「開始了!」青空低聲說著,碧綠的眼睛裡有一絲興奮,「好久沒有看到魔界戰爭的盛大了,今天卻可以身臨其境,也是運氣。」
幾乎是一瞬間,死妖們開始釋放魔法,塵土迷濛中,只見跳躍的紅色或藍色光芒,夾雜著紅屍間斷的痛呼,或有死妖淒厲地尖叫,血肉橫飛,連塵土都開始閃耀出血腥的紅。作為戰場矗立在其中的岩石上面,很快就被鮮血染紅浸透,變成了詭異的鮮紅。這時我才知道,岩石上面的紅色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幾千年戰爭濺上去的血所染,難怪紅得那麼妖異……
戰鬥很慘烈,我親眼看到一個死妖被紅屍抓著脖子提了起來,背後的透明翅膀都被扯爛了。死妖身材小,常常幾個人圍著一隻紅屍拼命施魔法,而沒有任何魔法和武器的紅屍戰鬥的時候都是用自己的爪子去抓,或者用牙齒去啃,極其野蠻。地上很快積滿了鮮血,屍體倒下去的時候,都會四濺,如同小池塘。
我別過了腦袋不忍再看,青空嘆道:「幾千年下來了,戰爭卻始終沒有完結的一天。那些岩石上,不知道染了多少我們族人的血。妖魔的野心無論多少鮮血的代價都無法消失,選擇離開魔界的祖先,實在是明智。」
眼看戰場上死妖的數量越來越少,青空眯起了眼睛說道:「看樣子黑龍馬上就要上場了,這個戰鬥,死妖必然會贏。」
他輕輕推開我,站了起來,笑道:「等著吧,馬上就給你弄食物。」
話音剛落,岩石後面忽然傳出驚天動地的哮聲,竟有如天上突然打下一個霹靂一般。我的耳朵給這突然的聲浪刺得陣陣發痛,急忙用手捂住,瞪大了眼睛看過去。
戰場上的紅屍突然全部驚駭地四處逃散,地面陡然震動了起來,沉悶而且緩慢,似乎將有什麼大秘密要從岩石後面現身一般。幾乎是瞬間的事情,岩石後忽然平地衝起了漫天的黑色火焰,整個紅色的天空都立即暗淡了下來,連我在荊棘林這麼遙遠的距離,都覺得周圍的溫度突然上升,帶著一種乾燥的灼熱感。
十幾條黑色的巨大怪獸在死妖的驅使下從岩石後面嘶吼著衝了出來,我呆了一下,望著那些背後長著醜陋大尾巴的怪獸,結巴道:「那……那些……難道就是……黑龍嗎?」
青空點頭,「很巨大吧!那些黑色的火焰,連我都沒有辦法抵擋,是魔界溫度最高的妖火。死妖既然將它們帶了出來,必是想拿下戰鬥的勝利。看來這一塊的地形今天又要改變了。」
黑龍仰起了滿是粗糙皺摺的長脖子,驚天動地地吼叫了一番,粗長的大尾巴利落地甩動著,立即有無數紅屍被砸中撲倒在地。黑龍們立即用它們的巨大腳掌去踩,紅屍躲的躲,跑的跑,尖叫不斷,場面頓時一片凌亂。
一隻黑龍猛地張大了猙獰的嘴,血紅的口中,那些鋸子一樣的利牙竟然也是黑色的!它低下了腦袋,濃烈如墨的火焰瞬間從它口中噴出,砸在地上立即反彈,整個地面一下子凹進去一大塊,也變得漆黑無比。凡是沾染上一點黑色火焰的紅屍都在瞬間全身燃燒,連灰都沒有留下,可怕的威力看得我下巴差點掉下來。
青空忽然張開五指,每個指尖青光忽閃,立即有細長繚繞的青色細線突了出來。他一邊活動著五個指頭,一邊笑道:「聽說黑龍的後腿肉是極品,今天雖然不運氣遇到了戰爭,卻有口福來享受黑龍肉。」
五條長長的細柔青線隨著他手指的活動不停地扭曲著,彷彿有生命一般。他忽地將那些線拋了出去,青光微弱地一閃,立即竄進了凌亂的戰場。我呆呆地看著那些青線將一隻黑龍纏了住,竟如最鋒利的刀一般,那條可憐的黑龍立即四分五裂,黑色的濃稠血液噴得漫天都是。青空的食指微微一勾,那些青色的線竟然纏著一大塊黑色的東西急速飛回,直直地向我砸過來。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抱著腦袋,側過了身體。「砰」的一聲,那塊黑色的東西準準地掉在我身邊,濺起了一地的灰塵。
青空彎腰將那塊東西撈了起來,笑道:「也只有偷襲才能成功,如果給它發現對這裡噴上一口火,我們可都死定了。」
我驚魂未定地看著他手上的那塊東西,上面還滴著黑色的血,竟果然是一塊肉。極厚實的一層皮,皮下竟然是晶瑩剔透淺黑色的肉,看上去如同黑色水晶一樣半透明。
戰場上的死妖顯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龍突然少了一隻,依然在驅使剩下的黑龍噴著火追趕紅屍。青空從腰間拿出匕首,飛快地將皮割掉,然後坐到了我身邊把匕首遞給了我。
「抱歉,只有生肉,你稍微將就一點吧。」
我拿著匕首,怔怔地看著那塊透明的龍肉,忽然一點吃的*都沒有了。我把刀還給他,勉強笑道:「算了……我……不敢吃……」
青空也沒勸我,只是用刀將龍肉切成很薄的片,邊切邊道:「先提醒你,魔界的族人那裡沒有像你這樣的混血,所有的食物都是半生的,飲料也都是你最不喜歡的龍血,到時候可別抱怨。」說著他用刀挑起一塊肉放到我嘴邊,碧綠色的眼睛竟極溫柔,「不過回到城堡之後,會有很多你喜歡吃的東西,所以現在暫時忍耐一下,把這塊肉吃了吧。如果實在討厭,就別咬,直接嚥下去。」
我真的不是被他的溫柔感動的,真的,只是因為聽了他的話,只是因為我的肚子餓得厲害……只是這些原因而已……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竟然已經聽話地把那塊生肉咬在嘴裡了!沖天的血腥味頓時充滿了我的鼻子和口腔,我臉色一變,差點要吐出來。開什麼玩笑?這種東西居然是魔界的極品?!
我忍得眼淚都出來了,急忙將它嚥了下去,可殘留在嘴裡的血腥味卻讓我直噁心。真倒霉,附近又沒有水,難道還要喝荊棘那難喝的汁液嗎?看一旁青空吃得一臉幸福,彷彿那龍肉真的是極品,我好生羨慕。
就在我們試吃龍肉的時候,身後荊棘林的外面居然傳來廝打聲,夾雜著紅屍的低吼和死妖尖利的叫聲。青空臉色微微變了變,示意我不要出聲。然後動作輕微地湊過去隔著荊棘向外看,原來居然有幾個紅屍和死妖打到這裡來了。
三個死妖氣力不足,已經倒下了兩個,還剩一個正與兩隻紅屍死命地撐著戰鬥,可頭上的藍色犄角已經被紅屍打斷,看起來也已經奄奄一息了。突然,它的胳膊被紅屍一把抓住,竟生生從肩膀上扯了下來,殷紅的鮮血伴隨著那個可憐死妖的慘叫如同噴泉一般四處噴灑,我本來吃了龍肉滿嘴的血腥味就不舒服,看到這殘忍的一幕,終於忍不住*了出來。
我立即發現了自己的錯誤,因為那兩隻紅屍分明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向荊棘林裡面望過來了!我的臉色發白,抱歉地看著青空,他卻拍了拍我,說道:「你向後站一點,我來對付。」
兩隻紅屍如同發現寶貝一樣,立即竄進了荊棘林!青空將我往後面輕輕一推,擋在了它們面前。
紅屍撲了過來,風聲凌厲,青空不慌不忙,利落地一腳,竟將其中一隻踹到了荊棘上。它立即劇烈地吼了起來,中了荊棘毒動彈不得。眼看著那些荊棘枝條緩慢地伸了下來將它裹了住,倒刺根根*它身體裡面,我的腿又開始發軟。如果剛才不是青空救我的話,我一定也和這個紅屍有一樣的下場!
另一隻紅屍居然聰明地不去攻擊青空,趁著他將同伴踢到荊棘上的時候,直直地向我衝了過來。我大驚,本能地後退,腳後跟突然絆到了什麼東西,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忽然感覺從腳後跟那裡又有那種可怕的疼痛飛躥到全身,我不禁低聲咒罵了一句自己。我竟然又被荊棘傷到了,看來我和這個荊棘林犯衝,一天被荊棘刺兩遍!
那隻紅屍速度極快,瞬間便衝到了我面前,帶著一陣腥風,它的爪子飛快地紮下來。我動彈不得,心裡卻一點都不緊張,可能是因為青空在這裡。青色的細線猶如長了眼睛一般,突然纏住了攻擊我的紅屍,這一次,卻沒有將它扯碎。我眼看著紅屍被青色線吊了起來丟進荊棘裡,那些枝條頓時發瘋一樣將它飛快地裹住,淒厲的吼叫聽得我牙齒開始發酸。
青空嘆著氣走過來蹲在了我面前,「怎麼又被荊棘刺中了?好沒用的小姑娘。」
我給他說得慚愧極了,偏偏渾身痛得不能動,不然早就挖一個坑跳進去算了。他替我除了毒,又將我背到了背上,回頭輕輕一笑,「看來你很喜歡讓我揹你。」
我的臉立刻炸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突然就回想起在荊棘林裡他揹著我走的場景,青空說得沒錯,我好像真的蠻喜歡讓他揹著的……
死妖們已經將黑龍帶走,只有剩下的幾個死妖正在尋找沒有死的同伴,看見我們走進了岩石林也沒有過來,只是很好奇地打量著。
「你這麼重,我的腰要是被你壓斷了,可怎麼賠我?」他一邊揹著我繞過凌亂的戰場,一邊輕柔地和我開著玩笑。
我咬了咬嘴唇,小聲問道:「我真的很重嗎?」
他突然笑得很開心,我從沒有見他笑得這麼開朗過,碧綠的眼睛都如同**漾的湖水,唇角彎彎的,竟有一種孩子的天真。
「是啊,你好重的,不過,就算再重,我還是很喜歡。」他忽地對我笑,我的心顫了一下,竟好似有個人在上面輕輕呵氣一般。他說了什麼?喜歡?
身體突然一點力氣都沒有,我知道那和荊棘的毒素沒有關係,因為我連手指尖都在輕微地發抖,或許他只是開了個玩笑,可是卻如同一塊大石頭砸進了我的心裡,到現在還波瀾不止。心情居然是高興的,整個人都輕了好多。
「青空……」我鼓足了勇氣叫他,把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說了出來,「你……為什麼要咬我的脖子……還有,為什麼要來不顧一切地救我?」
我說完了之後,他突然安靜了,我的心都揪起來,感覺背後在不停地冒汗。他會怎麼回答?他說了之後我又該怎麼回覆他?我的腦袋好像突然短路了一樣,什麼答案都想不到,屏著呼吸等他說話。
半晌,他慢慢回過頭來,對上了我的眼睛,眼裡竟是笑意橫生,微微帶著一種邪氣。
「你說呢?」他這樣回答。
穿過了岩石林,沒有遇到別的意外,我們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黑色鐵門前。
「這裡就是你說的族人的地盤嗎?」我在他背上問著,一邊四處打量。周圍全是極高的圍牆,仔細一看竟都是生鐵做的,當真是銅牆鐵壁了,看來魔界的族人把自己的立場擺的很明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說準確一點,這裡被魔界稱為吸血鬼城鎮,所有的吸血鬼都集中在這裡。其實暗夜城堡的祖先們也都是從這裡離開到人界的,所以這裡算是吸血鬼的總部吧。」
他抬手便要去按門旁邊的紅色門鈴,我急忙說道:「對了,我的身體好像已經有力氣了,謝謝你揹我,現在我可以自己走了。」
開玩笑,裡面也不知道住了多少古怪的吸血鬼,那個曾經侮辱過我的什麼芙蓉夫人也是魔界的,我可不想讓他們看我這麼狼狽的樣子。我喜麗亞雖然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不過面子還是要的!
青空看了看我,便將我放了下來。腳一碰到地面,立即就是一軟,差點跌下去,他伸手攬住了我的腰,笑道:「要面子的下場。」
奇怪,我想什麼他怎麼知道?我瞪了他一眼,他卻也沒有再將我揹回去,只是攬著我的腰讓我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按下門鈴,等了一會,門鈴上方居然「刷」的一聲亮起了一個小螢幕,讓我驚奇極了。原來魔界也會用電啊,好先進!看他們打仗那麼原始,我還以為這裡過著古代的日子呢!
螢幕上映出一張慘白的臉,冷冰冰地說道:「誰?這裡不歡迎外族人。」
青空湊近了螢幕上面的小攝像頭,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又恢復成以前那個冷漠高貴的青空了。
「是我,開門。」
冷漠的語調,沒來由地讓我的心抖了一下。他,這算是戴上面具了嗎?
螢幕上的人一看到青空,急忙換上了一張恭敬的笑臉,「原來是青空大人,我馬上開門!」
巨大的鐵門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緩慢地開啟,無論我怎麼想,也沒想到會在門開了之後看到這樣的場景。我本以為這裡和暗夜城堡一樣,開了門是個吊橋之類的東西,然後就是一個巨大的建築,裡面住著所有的族人,卻沒想到我居然看到了一條熱鬧的街道。
是的,的確是一條街道,人來人往,還很熱鬧,兩旁邊全是各種商店,居然還是透明的玻璃櫥窗。從我這個距離來看,什麼也看不清,不過隱約可以看出櫥窗裡面陳列著衣服和餐具之類的。我好奇極了,真想馬上就進去仔細看看。可是門開啟後,對面卻站了一個彎腰行禮的人。
「歡迎您,青空大人,卡卡大人在三天前就吩咐我您這兩天可能會來。我一直在等您。」
那個人用一種極恭敬的語氣說完,才直起了腰,正是螢幕上的那個人,臉色彷彿是天生的慘白,不過吸血鬼的臉色基本都是這樣。我很奇怪,暗夜城堡裡還有狼人和透明人做護衛管傢什麼的,也有混血人當看門人,這裡居然用一個「純種」的吸血鬼當守門人,是不是太「浪費」了?
青空點了點頭,問道:「卡卡現在在城堡裡面嗎?」
那人低頭答道:「是,卡卡大人正在茉莉城堡做客,等著您的大駕光臨。」
原來卡卡沒事。我終於安下了心,突然又覺得不對勁——茉莉城堡?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嗯,好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啊……
青空沒有再說什麼,攬著我向前走去,我剛抬眼,正好對上那人打量我的疑惑眼光,我偷偷對他做了個鬼臉,那人嚇得急忙低頭不敢再看我。哈,把他嚇到了。
我終於把這條街道看得仔細,銅牆鐵壁裡,竟圈住了一個小小的城市,雖然不像人類的城市裡有汽車飛機什麼的,可是能想到的商品這裡都有得賣。街道兩旁有賣衣服的,居然還是牛仔褲和裙子之類的!還有書店,傢俱店,雜貨店……基本上除了這裡走動的人全部是吸血鬼之外,和其他任何一個普通城市沒有什麼區別。
街道上很熱鬧,氣氛也很和睦,如果不是我的身體還在發軟,我一定會衝到書店裡面看看這裡會賣什麼書,再去對面的咖啡店看看裡面有沒有藍山咖啡和黑森林蛋糕。青空見我整個人沒有力氣地靠在他身上還要四處張望的模樣,突然笑了,「你別急,茉莉城堡在東邊,很遠的。今天和明天我們都會留在這個城市裡。等茉莉家族的專車來接,有的是時間讓你玩。」
我急忙把一肚子的問題提了出來:「什麼叫這個城市?難道那個高大的圍牆裡面圍的不只是一個城市嗎?茉莉城堡是什麼?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是你和我說過嗎?」
他點頭,「那道圍牆就是我們吸血鬼族的結界,非常廣闊,裡面一共有三個城市。目前我們在最南邊的一個城市,茉莉城堡在東邊的另一個城市,如果要走過去的話,恐怕要花半個多月。至於你對茉莉城堡熟悉,我想那是因為暗夜城堡的那次盛典上,茉莉家族的人有來參加的原因。你忘了嗎?那個變身成妖魔天使的席米就是茉莉家族的,還有被你潑了一臉鮮血的芙蓉夫人也是茉莉家族的。」
他不說還好,我一聽芙蓉夫人,整個臉都皺了。我的天,我居然要到那個該死女人的城堡裡去?!想起來就渾身不舒服……
「我……我可不想和芙蓉夫人再見面……」我咕噥著,「我怕這次我會直接把牛肉扣到她臉上。」青空笑道:「她恐怕也不想和你見面,那次的事情把她嚇到了,臨走的時候一個勁地說以後再也不來這裡了。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我哼了一聲:「膽子大也沒有用啊,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我老媽跳出來阻止,你們早就用焚燒之刑把我燒死了啊。」說完才驚覺自己的語氣竟帶了一絲撒嬌意味的埋怨,我怎麼會和青空這樣說話的?
他突然看著我,低聲道:「那次我們並沒有要殺你的意思,只是小小地嚇唬你一下。嗯,算是體現我們城堡的權威吧。其實當時如果你母親不來阻止,我們也會在行刑之前把你救下來的。不過,我本以為你會哀求,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硬朗,居然連眼淚都沒流……」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有一道光芒瞬間閃過,快得讓我看不出是什麼意思,「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挺不簡單的,沒想到果然身世驚人。」他挑著眉毛笑了,「看你當時明明害怕得要死還要裝出不怕的樣子和我們說話,真是很可愛。」
我的臉有些發紅,「誰說我怕了?」切,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嘛,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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