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9狼人的眼淚
出了資料館,就一直往偏僻的城堡後方走,走了好久,一直到周圍終於半個人都看不到,我們來到了一個荒草叢生的廢棄花園。我有點心驚,難道他終究是騙我的?這一懷疑,腳步就遲疑了下來,猶豫地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
「怎麼了?我們快到了,這裡很荒涼,我知道你怕。」他在前面說著,卻沒有走過來,「還有一會就到了,不用懷疑我。」
聽他這麼說,我倒不好意思起來,搞得好像我是個什麼美女一樣,人家費盡苦心也要一親芳澤。是我太自以為是。
我跟了上去,問他:「她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他甜蜜地笑道:「她叫小愛,一百零三歲零四個月零九天了。不過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大。」
哇,他記得好清楚,不愧是做父親的!我老媽還不見得能把我的生日說得這麼清楚呢!
我們又走了一會,一直來到了一個黑暗的樹林裡,他停在一棵巨大的銀火樹旁。
「到了。」
我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到類似監獄牢房的建築,不由奇怪,「這裡什麼都沒有啊,怎麼監禁人?」
他沒有說話,蹲了下來拍了拍地,居然發出「空空」的聲音。原來這棵銀火樹下面是空的。族長可真會想,把犯人監禁在地底下。
那塊被阿魯敲過的地立即「哐啷」地開啟,露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漆漆的洞。風聲如同哭泣一樣,從裡面淒厲地迴旋著,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下去吧。她在裡面等著呢。有幾天沒去看她了,她一定很寂寞。」
我從來也未曾見過這樣的表情,又是痛心又是愛憐,又是哀傷又是喜悅,就這樣交雜在他臉上,看得我居然心酸。於是我靠了過去,握住了他的手,給了他一個微笑。
「我會很高興認識小愛的。」
他驚喜地看著我,回手握住了我,緊緊的,有些痛,我也沒吭聲。他什麼都沒說,拉著我走了進去,剛走了一點,頭頂的那道門就轟然關上了。
我正吃驚,突然眼前「啪啪」的,亮起了好多幽藍的火把,原來這是一個地下的通道,牆壁上掛滿了火眼,看到我們,裡面的眼睛居然跳躍得極歡快,讓我開始擔心它們會從火裡跳出來跌到地上。
地道非常的窄,裡面瀰漫了一股說不出的古怪味道,讓我有點噁心。阿魯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塊白色的東西,遞到我鼻子下面。
「拿著它,這樣就聞不到這裡的腐爛味道了。」
我接了過來,原來是一塊類似肥皂的白色膏狀物,不知道是怎麼提煉的,反正放到鼻子下面有一股很好聞的甜美香味,立即感受不到那種噁心的味道了。
地道幽深得可怕,我和阿魯足足走了有半個多小時,才走到了一扇黑色鐵門前。他伸手敲了敲門,裡面立即傳出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誰啊?這裡不許人進來的。」
阿魯沉聲道:「是我,法地,開門。」
裡面那個人立即驚喜地說道:「原來是阿魯大人,今天又來看您的女兒嗎?她這幾天很乖呢!」
說著門就「吱呀」地開了,一個極高極瘦的人滿面笑容地等在門後。我吃了一驚,我的天,這個人和昆先生簡直是兩個極致!昆先生又矮又胖像一顆肉球,這個人則又高又瘦,像一根竹竿!他骷髏一樣的沒肉的怪臉轉向我,居然對我笑了一下,原本溫度正常的地道里頓時寒意逼人。
「這位可愛的小姐是……」
我哆嗦了一下,輕聲道:「我……我是小愛的……朋友,今天和阿魯先生一起來看她。」
他笑得更歡了,「請進請進。哎呀,今天不知道有一個小姐要來,我都沒有打掃牢房,如果有點髒亂,你可別介意啊!」
為了防止他笑得更歡,我急忙點頭,「沒關係沒關係,我不介意,我們快去吧!」
也不知道這個人在這種陰暗的地道里高興什麼,反正他是喜滋滋地拿了鑰匙,然後喜滋滋地帶著我們穿過了四道厚重的鐵門,最後喜滋滋地站定在一道門旁邊,喜滋滋地說道:「你們聊吧,我就先告退了。」
阿魯站在門口,對我笑了笑,「裡面就是監禁了所有瘋子的地方,可能有些可怕,不過沒事的,他們出不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話總讓我覺得心裡酸酸的。他說他們出不來,這樣平淡的語氣,可是裡面要包含多少的痛呢?他的女兒也是其中的一個啊……
阿魯將門推了開來,裡面的哭泣狼嚎,尖叫狂笑,如同聲音的浪潮一下子就將我包圍了。我給震得後退了一步,心裡竟沒來由地驚了一下。
阿魯牽著我的手,迫不及待地走著。這裡也是一個地道,不同的是兩邊都是門,每道門上都有一個巴掌大的鑲了鋼條的窗戶,可以讓人從門外看清裡面的景象。我只好奇地看了兩個窗戶就已經遍體生寒,連舌頭都開始打顫。
我看到的是什麼啊?第一道門裡面,那個人正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小*,嘴唇一動一動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看到門外有人,不過懶洋洋地抬了個頭,目光裡面竟是呆滯到了極點!看到我一臉驚駭地看他,還對我傻傻地笑了一下,這一笑立即讓他的口水流了出來,滴在了衣服上。他也不擦,還在笑著。我已經不敢看了,急忙將腦袋轉向另一邊。
剛把頭轉過去就對上了一雙通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目光裡滿是沒有任何神志的瘋狂。他隔著窗戶開始大聲地喊叫,聲音嘶啞卻厲烈。還伴隨著他在門裡的大敲大踹,似乎是想要出來殺戮一番,殺氣卻被那可恨的門給擋了住,只好用淒厲的吼叫和踹門的方式來發洩。
我嚇得急忙拉住了阿魯的衣服,他安慰我:「別怕,他們出不來的。」
我不是怕他們出來啊!我是怕那種眼神……那種沒有理智的,滿是呆滯的瘋狂的眼神。這些人沒有思想,沒有智慧,從出生下來就被囚禁在這樣陰暗可怕的房間裡,幾百年如一日地對著同樣的景色……想到這裡,我也不禁打了個寒戰。如果是我,不瘋也會被逼瘋的!
走過了好幾個門,終於,我們停在了最裡面的那扇門口。阿魯聲音輕柔地喚道:「小愛,我來看你了,還給你帶了一個朋友。」
我向窗戶裡面望去,卻看到了一雙流淚的綠眼睛。
那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碧綠眼睛就貼在門那邊,隔著窗戶直直地看著我們。讓我驚駭的是,我竟感覺到那雙眼睛裡的喜悅和感動!我的天啊,她竟不是一個真正的瘋子嗎?
阿魯走了過去,把手伸進了窗戶裡面,輕柔地撫摩著小愛的臉,她閉上了眼睛,漆黑的頭髮有點凌亂地貼在額頭和臉頰上。淚水順著她潔白的臉往*淌,一直滴到了阿魯的手上。
阿魯眼神溫柔地看著她,輕道:「你在這裡一定很寂寞吧?原諒我有幾天沒來看你。今天我給你帶了一個朋友來,她叫小喜,你開心嗎?」
我走了過去,友好地對她笑了笑,「你好小愛,我是小喜。很高興認識你。」
我向她揮了揮手,看著她漂亮的臉蛋心裡有些痛惜。這麼樣一個美麗的少女,竟然被囚禁在暗無天日又腐臭的地下。更可怕的是我分明能感覺到她是有一定的思想的!此刻她被阿魯的手溫柔撫摩著,竟是動也不動,神情幸福。
阿魯說道:「她今天真的很乖,小喜,你看她乖起來是不是很可愛?」他的眼神驕傲極了,彷彿在誇獎自己的孩子是個天才一樣。我的鼻子有點發痛,怔怔地點了點頭。
他回頭對我笑了一下,「你看你們是不是長得很像?都是黑頭髮綠眼睛,我沒說錯吧?」
我除了點頭什麼都說不出來。是我的錯,是我的自以為是傷害了一個父親的心,原來他對我的好都是因為我長得和他女兒很像。那完全是一種單純的感情,卻被我這個笨蛋誤會了。還好我現在可以補救,如果我還自負地不跟著過來,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小愛睜開了眼睛,看著我,我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阿魯問我願不願意和她握手,我立即就答應了。
他將手收了回來,將我的手拉了起來放進了窗戶裡輕輕碰了碰小愛的臉蛋,指尖上感覺到她涼滑的肌膚,我剛要笑,她的臉卻突然猙獰了起來,張開口就咬住了我的手腕。
我嚇了一跳,手腕上傳來的劇痛簡直讓我不敢相信是剛才這個溫順的少女咬的!她死死地咬著我,目光突然一片迷茫的混亂,和先前我看到的那個人一樣,充滿了殺戮的瘋狂。漸漸地,她臉上爆滿了青藍的筋,咬住我手腕的牙也慢慢粗大起來,一直刺到我的骨頭裡。
她的喉嚨裡發出可怕的低呼,鮮血從她的牙齒上流了下來,她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如同盯著死敵。我的手腕幾乎是瞬間就給她咬穿了,沒了知覺,血花四濺,將她白色的衣服也染紅了。
阿魯急得直叫她的名字,拼命地掰著她的嘴,她卻一點都不鬆口,反而咬得更死了。我已經痛得麻木了,連叫都沒叫,滿頭大汗地對滿臉驚惶的阿魯說道:「別刺激她了,她一定是被我嚇到了……以前都沒有見過我……」
話雖然說得輕鬆,可是真的好痛啊!我連頭皮都開始陣陣地跳動,渾身都是冷汗。小愛無意識地低吼著,身體突然一顫,「呼啦」一下,她的背後居然揚起了一雙純白的翅膀!我瞪著那熟悉的翅膀,腦袋裡面電光火石一般突然想到了馬裡在我剛來的時候說的話。
我記得了,他說過的,妖魔與天使的混血生下來無一例外的全是瘋子。難道這個少女是阿魯和天使生的孩子?
阿魯看她一直咬著我的手腕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終於急了,伸出手指,上面一點綠熒熒的光,精準地向小愛的額頭點去。她痛呼了一聲終於鬆開口向後退了幾步。阿魯飛快地拉著我血花噴濺的手,掏出一塊乾淨的手絹,也來不及撕開,直接就緊緊地扎到了我的手上。
「抱歉,我沒想到她突然會失去意識!」他臉色慘白地和我道歉,可我知道,比起我的手,他的心應該才是最痛的。
「小喜,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的傷要趕快醫治,手絹是止不住你這種程度的流血的!」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的確,血已經滲透了手絹開始往下滴了。可是我卻更想讓心裡的問題得到解答。
我看著房間裡那個瘋狂地捶打著牆壁和門的少女,除了背後有一雙不是很大的翅膀,她的獠牙和臉部些微的變化分明是狼人的特徵!此刻她正發瘋地狂吼著,獠牙一直刺到了下巴上,臉變成了可怕的藍色,上面佈滿了突出的青筋,恐怖之極。
「她是天使和狼人的混血吧……所以才會生下來就……」我低低地說著。
阿魯的臉色變了一下,苦笑道:「你真是聰明。沒錯,她的確是我和天使生的。只是一直到孩子生下來,我都不知道她母親原來竟是天使。」
他嘆道:「真是好笑,我的眼睛竟會看錯人。那個女子,在我一次出外的辦公途中突然出現。因為她很美麗,所以我就去和她**。我本就不打算認真,也沒想到她竟會答應。可是她一直都沒有離開我,在我那一年多的外出生涯裡一直照顧我,我也下定了決心等我回到城堡就要娶她做妻子。可是她生下了孩子之後,居然第二天就走了!連一封書信都沒有留給我,我也是在看到小愛背後的翅膀時才知道她母親原來竟然是個天使!我雖然很驚訝,但也不能把小愛丟下不管啊……無論她是怎樣的,都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她的孩子……」他轉頭神情痛苦地看著房間裡發瘋的小愛,眼神卻是宛轉溫柔,「我想,她總有一天會來看我們的孩子的。小愛長得和她幾乎一樣,安靜的時候也和她一樣溫柔。她是個好孩子,乖的時候真的讓人心疼……」
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急忙轉頭看向房間,卻突然發現這個房間的一角放著一個小小的玻璃櫃子,上面放滿了各種布娃娃和小人偶,似乎還是手工的,有點拙劣。我看了半天,發瘋的小愛無論如何捶打牆壁和大門,卻彷彿有意識一般怎麼都不靠近那個脆弱的玻璃櫃子。
「你看那個櫃子……是玻璃的,放在那裡多危險啊!萬一她砸破了,碎片會割傷她的!」我語氣焦急地提醒阿魯,無論他如何疼小愛,認為她是個乖孩子,但是事實擺在面前啊!她畢竟是個瘋子,萬一哪天沒有理智砸破玻璃怎麼辦?
阿魯定定地看著那個櫃子,很慢很慢地說道:「那個櫃子是我做給她的,那些娃娃也是我做給她的……她每年過生日的時候我都會做一個娃娃給她,她非常喜歡。我知道的,她心裡都明白,只是不會說出來,偶爾也會失去理智。可是無論她怎麼發瘋,那個櫃子她是絕對不會打破的……因為她知道那是她爸爸給她的禮物……」他笑了,「你看,她其實真的很聰明,只是……只是……有的時候會……」
我看著他語音漸漸哽咽,半晌,他漆黑的眼睛終於閉上了,兩行淚水從他顫抖的睫毛下面滑了出來,打溼了他的臉。
我的喉嚨好像被什麼人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我難受得直想掉眼淚。我走過去拉住他顫抖的手,輕道:「你別傷心,阿魯先生,我以後每次都陪你來看小愛。如果你不介意我是個混血,請你把我當作自己的女兒吧……雖然我沒有她好看。」我自嘲地笑了,「當然,如果我還有這個榮幸的話。」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裡,臉貼上了我的肩膀。這一次,我沒有拒絕,我分明感覺到,我的肩膀溼了。
一直走到了外面,我的心情還是不能平靜。阿魯留下來陪他的女兒小愛,我的手腕上有傷,先去治療了。
走到了資料館,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我呆呆地看著窗戶外面的銀火樹,想著他的眼淚,突然也想起了自己那個人類的父親,如果是他,他會和阿魯一樣嗎?哪怕自己的女兒是個瘋子,他也會義無返顧地留在我身邊照顧我愛護我嗎?
我想答案應該是否定的……人類啊……為什麼自我的保護意識要那麼強呢?殊不知,這樣給自己砌上的心牆,傷害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最親密的人啊……
青空和卡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看到我手腕上不停地流著血,卻呆呆地看著外面發呆流眼淚,卡卡馬上就慌了,急切地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我什麼都不想說,真的,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手腕上的傷很快就讓北極治好了,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身體上的傷口很容易癒合,可是心理上的往往幾十年都無法癒合,那樣的痛,傷好了還在,沒有止境地折磨千年。我不知道阿魯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或許男人真的比較堅強,但如果是我,或許早已寧願死掉的好。
我開始天天往阿魯那裡跑,有事沒事去他那裡喝牛奶,連老媽都覺得奇怪。
「小喜,你怎麼最近和阿魯護衛總管那麼親密?他可是一個**高手啊!你還小,別上當了,雖然你長得是不怎麼樣啦,不過好歹也是個青春少女,要找男人也要找像青空大人和卡卡大人那樣的年輕美少年啊!」老媽在我旁邊唧唧呱呱地念叨著。
我卻抬頭微微一笑,「老媽,別管我啦,這一次,我可是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好父親哦!」
老媽的臉突然紅了,嘀咕道:「原來你都知道啦……沒意思,人家還想瞞著一段時間呢……馬裡那個傢伙真是的,一點都沉不住氣……」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臉紅的樣子,「關馬裡先生什麼事?我說的是阿魯大人啊!」
她呆住了,嘴巴張開像個口水呆子。
我嘿嘿笑了一聲,轉身向阿魯的辦公室那裡跑去。
「我去他那裡喝牛奶了!」
四月,銀火樹花開得如火如荼,連空氣裡都是它們綻放的甜蜜香氣。我在樹林裡奔跑著,心情從來沒有這麼愉快,開心得像只小兔子。
我知道的,在那個辦公室裡,有一個關心我的父親等著我去和他撒嬌聊天。這一次,他找到了女兒,而我,也找到了渴望中的父親。總算合了每個人的心意了!哈哈!
五月份,我在資料館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花費了我足足半年的日夜辛勞,那些可惡的資料終於全部乖乖地給我整理整齊放到了乾淨的櫥子上。看著給我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資料館,我的心中忍不住一陣得意。哈哈,看來如果我喜麗亞要想認真做一件事情,也可以做得這麼好哇!
當我得意洋洋地將我的成果展示給青空看的時候,他的綠色眼睛只淡淡瞥了一眼那些給我排列得整齊到可怕的資料,語氣居然一點波瀾都沒有,隨便拋給我一句話:「我本以為你三月便可以做完的,實在太慢了。你要加強工作能力。」
我靠,這個人也太冷漠了吧?居然無視我的勞動成果?!哼,不理他,以後誰做他的老婆誰倒霉,天天對著一張冷冰冰的臉。他這樣的人,恐怕在上床的時候都是冷冰冰的吧!我惡劣地在心中詆譭他,這才稍微快活了一點。
我的一級資料員的工作已經結束,看青空那不太滿意的樣子,我本以為要回去做八級打掃工了,連包袱都收拾好興沖沖地準備回老媽那裡去。半年沒怎麼見老媽,說實話還真挺想她的。誰知道青空居然告訴北極由於我資料整理員的工作做得非常優秀,所以決定升級我為他的一級文書員!我的天,資料整理員過後又是什麼文書員嗎?這個人難道打算就這樣把我操勞死?他這裡有寶啊?幹嗎老要我待在這裡?
心裡嘀咕歸嘀咕,嘴上我也不敢反抗,誰讓這個城堡是他家的?唉,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拿了工資又在這裡免費供了吃喝大半年,現在再來做什麼抗議就顯得作態了。何況我現在和阿魯先生的父女感情越來越好,又瞭解我討厭的北極總管其實並不那麼冷酷無情……總之一句話,我已經不討厭這個當初讓我深惡痛絕的暗夜城堡了,甚至慢慢地竟有點喜歡上它。
在這裡遇到了這麼多事,也曾偏激地恨過很多人。可是現在回想起來,這裡畢竟還是可愛的人比較多。像那個老是喜歡沉睡養顏的美女族長,對我親暱有加的阿魯,爽朗的昆先生……這些都是好可愛的人。五月份天氣溫暖舒服,連帶著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連一直看不太順眼的北極也覺得可愛了一些。
文書員,說穿了就是記錄員,每天把他的重要事務記錄下來,有關城堡的一些方案也由我來謄寫,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回資料館來找資料……總之就是比以前的工作量還要大的超級辛苦的工作!
自從當上了青空的文書員,我每天都累得像一條狗,只差沒伸出舌頭來吐氣了。回到青空給我安排的小房間時,往往連飯都不想吃躺在*就睡著了。然後第二天再去遭受這種非人的荼毒。我甚至連去和阿魯聊天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了,青空根本就是個善於壓榨下人的魔鬼!
於是,連一向神經大條的春歌都發現我已經被壓榨*幹了。他每次看到我都要恐怖地叫幾聲:「我的老天,你怎麼瘦成這個鬼德行?青空啊,你再給她這種高難度的工作,我看她就快死了!」
我只好苦笑,是啊,每天都忙得不*形,回家又累得不吃飯,能不瘦嗎?可見工作困難的確是減肥最佳的良方!
青空淡淡看了我一眼,說道:「那是因為她的能力還沒到適應高難度的程度,如果讓她一直這麼憊懶下去,永遠也沒辦法在城堡裡面找到一個好的工作。」
說得真好聽!我在肚子裡面偷偷地罵他。誰說我打算在城堡裡面找好工作了?我這個人的要求最少了,從來沒有什麼遠大的追求,我是寧願每天休閒地當八級打掃工拿一點點的薪水,也不願意當什麼一級的文書員拿高薪水卻每天累得快死掉。切,根本不瞭解我!
一旁的卡卡突然伸手,兩隻手便握住了我的腰身。我嚇了一跳,急忙要掙脫,他卻皺起了眉頭,神情不快地對青空說道:「青空,不要把你的能力標準用在她身上好嗎?小喜再給你這樣操勞,會生病的。」他擔憂地看著我,棕色的眼睛裡盡是憐惜,「你的腰我兩隻手都可以握得過來了,怎麼瘦成這樣?你不吃飯的嗎?」
咳咳……哪裡有精神吃飯啊!我看了一眼青空,他面無表情,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看到,不由心中猛生一股怨氣。他好沒良心,難道一點都不同情這個為了工作消瘦的我嗎?連句以後稍微減輕一點你的工作分量之類的話都不會說,簡直是石頭做的心腸。
青空吸了一口氣,嘆道:「你們都這樣說,好像我在虐待她一樣。文書員的工作本來就是這樣,並非我故意刁難。只是她的能力還未到,格外辛苦一點。若要我給她減輕工作分量,那就會有很多麻煩。先讓她適應兩個月,等她對工作熟悉了之後,做起來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兩個月?!我的眼淚差點流成浪潮。拜託,想操勞死我何須兩個月?兩個星期我就會死翹翹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卡卡可能是看到了我臉上比黃連還苦的神色卻什麼都不敢說的樣子,憐憫地說道:「小喜,以後要記得吃飯。如果實在不想做,就告訴我,我讓廚師送到你那裡。」
好人啊,我的眼睛頓時放光,忽然想到他們吸血鬼的飲食習慣,立即垮了臉。
「還是算了吧……我對帶血的東西一向沒什麼興趣。好意我心領了。」
卡卡笑道:「知道你不喜歡吃帶血的東西,我自然不會讓廚師做那些。放心,都是熟的。」
我感激淋漓地正要答應,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一道冷光刺著我。我頓時哽住了。偷偷回頭看過去,卻見青空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我,碧綠的眼睛和凝結的冰一樣,陰森森的,嚇死人了!完了,他生氣了,難道他真的不給我工作後吃東西嗎?怎麼會有這麼狠毒的上司?
我在心裡哀悼著那些沒有口福吃到嘴的佳餚,回頭對卡卡勉強笑道:「還……還是算了吧……我最近減肥……」說完,我的心都在滴血……
春歌正在喝水,聽完我說的話滿口的水全噴了出來,然後用餐巾擦著嘴叫道:「你?!減肥?!是不是工作太辛苦讓你的腦子抽筋了?你想減成骷髏啊?身上本來就沒幾兩肉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琴川默默地遞給春歌一張新的餐巾,淡然道:「春歌,衣服上全是水,擦乾淨。」
卡卡不太高興地看著青空,「你想怎麼樣?把一個小丫頭生生在我們面前折磨死嗎?你以前不是這麼刻薄的,青空!」
「啪」的一聲,是青空將手裡的叉子放回桌子上的聲音,並不大,餐桌上卻立即安靜了下來。
「喜麗亞,我給你一個月的長假,把身體養好了再來工作。」他淡淡地說道,「你可以住回你母親那裡,這樣也不用麻煩誰給你送飯。希望你在這一個月裡面可以加強一下自己的專業能力,我不希望這樣的事情還有第二次。」說完,他站了起來,「我還有工作,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我駭然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平白得了一個長假卻一點沒有真實感……老天,青空他分明是生氣了,他從來也沒有這樣完整地叫過我的名字。
「他不高興了,卡卡,是你的行為引起的。」琴川的聲音依然平靜無波,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一樣。
卡卡卻出乎我意料的臉色陰沉,半晌都沒有說話。春歌找了個藉口先溜了,他對這種場合氣氛最沒辦法應付。琴川看了卡卡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說道:「從小,想讓青空生一次氣就是很難得的事情,這麼久過去了,沒想到還有人能成為他脾氣的導火線。」
他站了起來,聲音還是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卡卡,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多說什麼,你定要和他爭,我也沒有辦法。但青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越是有人和他搶,他越是不讓,你考慮清楚再說。」
卡卡終於冷笑了一聲,「為什麼考慮的要是我不是他?難道我是人家來和我爭我就乖乖放手的人嗎?物件是他又怎麼樣?這種事情,和什麼都沒有關係,只憑人的感覺罷了!」
他們在說什麼?爭什麼?怎麼搞得和猜啞謎似的?氣氛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我左右看了半天,怎麼也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看他們那麼凝重的模樣,我也不敢開口問……
琴川看了他很久,終於嘆了一口氣,「你們都是一個倔強的脾氣,我就不說什麼了。反正你自己清楚,我走了。」
我看著琴川也消失的背影,陷入了迷茫之中,大家都怎麼了?為了我的長假而妒忌嗎?
我望向神色陰沉的卡卡,他很少露出這種表情,我一時也不敢和他說話,生怕招到了苗頭拿我當出氣筒。
他卻立即換了臉色,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盯著我看什麼?我臉上有花嗎?」
我拿叉子叉起了一塊八分熟的牛肉塞進嘴裡,咕噥道:「你不生氣了?剛才的臉色好難看,你們到底在爭什麼?都想要和我一樣的長假嗎?」
他失笑,「你的腦袋有的時候真的不太好用,不過你不知道也好,省得我們操心。你多吃一點吧,我陪你。」
真是好人啊!奇怪,以前怎麼不知道卡卡人這麼好?嗯,我看人的眼光果然還不夠到家啊……
我又叉了一塊牛肉放進嘴巴里,卻看卡卡一直盯著我看,滿臉的若有所思,眼神竟是異常專注。我急忙叉起了一塊肉,嘆道:「沒吃飽嗎?一直盯著我的肉看,哪,給你!」
他呆了一下,神情有點忍俊不禁,不過他還是張開了口,我便將那塊牛肉塞到了他嘴巴里。他咬了半天皺起了眉頭,「沒有兩分熟的好吃。」
我咳了一聲,「大人啊,那是因為你們是正宗吸血鬼,無血不歡的種族。而我這樣的沒用混血,只能吃這些失去原汁原味的低檔食物了……」
他笑了起來,一張俊俏的娃娃臉頓時看上去親切了許多。我吃完了起身的時候,他突然來到了我身後,伸手環住了我的腰。
我嚇了一跳,卻聽他在頭頂促狹地嘆氣,「本來就和洗衣板差不多了,現在簡直就是盆地……你再不長胖一點,以後會嫁不出去的,你看看,我一個手就能罩住它們……」
說著就把手作勢要貼上我的胸口,我嚇得哇哇大叫,急忙抓住他的手不給他貼上來。開什麼玩笑?居然這麼輕易地要吃我豆腐?這個人果然還是個不正經的無聊人士!
他顯然開心了很多,然後就把下巴放到了我肩膀上,氣氛頓時曖昧了起來。他忽然用力收緊胳膊,將我整個人都嵌入了他的懷裡。我僵住了,腦袋一片空白,卡卡……怎麼了?
他在我耳朵邊輕輕說道:「小喜,其實我……」
「啊,我該走了,我還要回去收拾我的包袱回我老媽那裡呢!」我慌張地叫了起來,我的天爺,他到底怎麼了?一直都是不太正經的模樣,突然這麼認真地抱著我說話,我直覺就不是好事。再說我們的關係根本還沒到可以被他毫無顧忌擁抱的地步啊!他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他頓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很快就放開了我。
我幾乎不敢看他,嘮嘮叨叨地說我要回去了,然後轉身就走。他卻拉住了我,棕色的眼睛裡有種我沒有見過的憂傷,「回去之後,讓你母親多餵你吃一點東西,你真的太瘦弱了,我抱著都覺得心慌。注意多休息,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我胡亂地點著頭,只求他趕快放手。我不希望心中那個幽默的卡卡變了味……
當他放開手,我幾乎是逃出去的,逃得非常狼狽。依稀聽到了一聲嘆息,我也選擇沒有聽見。或許我是個殘忍的人……
心神不寧地跑著,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先去青空那裡將東西收拾一下,還是直接回老媽那裡?想著想著竟然停了下來,都是卡卡,突然那麼怪異的舉動害得我也跟著變古怪,連腦袋都不靈光了。
正埋怨著卡卡,眼前突然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要知道我黑暗中視物的能力可比白天的時候好啊!可現在罩在我眼前的黑暗卻連我也什麼都看不見,我呆了一下,正要出聲,嘴卻立即被人捂上了。
10媽媽的婚禮
微涼的手指貼在我的唇上,竟凍得我一個哆嗦。接著我便陷入了一個激烈的擁抱中,那人的另一隻手用力地扣著我的腹部,將我整個人從後面揉進他懷裡。我一陣驚慌,也是一陣惱怒。難道又是卡卡?他還沒玩夠?
可是他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我驚恐得拼命掙扎,我分明感覺到那人正用唇在我的脖子上細細摩挲!不管是誰,這樣的舉動都太過分了!我想張口痛斥他,可是嘴巴卻被捂了住,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好悶聲嗚著。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一雙唇竟是極急切地在我的脖子上細細吻著,那是一種很冷的吻,一點溫度都沒有的唇,凍了我的肌膚,激起了我一身的戰慄。我的手拼命地推著他的鉗制,卻一點都推不得,他的手竟如同鐵鉗,力道驚人。
黑暗中感覺那人的唇漸漸下移,竟到了我的鎖骨。我真想放聲尖叫!太詭異了,到底是誰這麼惡劣地戲耍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可能因為我的反應劇烈,他也沒有再往下,唇齒慢慢上升,在我臉上吻了好幾下,似乎極度眷戀,又似乎隱忍著什麼。我的鼻端突然聞到了一種十分熟悉的淡雅香味,但驚慌中竟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那人突然撩開我脖子後面的頭髮,冰冷的呼吸噴在我的脖子上,涼到了我的心底。他張口便咬,我痛得眼淚都出來了。感覺那兩顆尖利的牙刺入了我脖子後面的皮膚,我竟突然又不覺得痛了,脖子後面有些發麻,癢癢的,連他冰冷的呼吸吐在上面也不覺得懾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路遇陌生吸血鬼快要被吸乾血的時候,那人突然放開了我。微涼的手指劃過我的臉,將我痛出來的眼淚擦了去。
捂住我口的那隻冰冷的手也鬆了開來,我正要大叫,眼前一切卻都恢復了。那彷彿會吞噬人的黑暗全部消失,只剩我一個人呆立在那裡,周圍哪裡還有半個人影?看看自己,沒有任何改變,連頭髮也不曾亂了一分,難道竟是做了一場怪夢?
顫抖著將手伸向脖子後面,輕輕一碰,立即*到了兩個齒痕!脖子上有些溼,抹過來看竟是我的血!這不是夢,是誰對我的眼睛施了法術讓我看不見東西,然後趁機吸血。我的心裡又恐懼又莫名,突然想到那冰冷的唇激烈地吻在脖子上的戰慄感覺,我的臉色頓時慘白。站在原地再也動不了半分。
我不記得自己僵了多久,反正當青空走過來的時候,我的腿已經站得發麻了。聽到他的腳步聲,我猛地回頭,正好對上那雙冷漠的碧綠眼睛。
「你怎麼還在這裡?我已經放你長假了,你可以收拾東西去你母親那裡好好休息了。」
同樣冷冰冰的語調,他以前雖然也冷漠,卻從未用這種語調來和我說話。他到底在氣什麼?卡卡他們的指責?還是我工作的不得力?我突然覺得我完全不能理解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你……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什麼人了嗎?」我小聲地問他。
他卻沒有回答,冷冷地看了我半晌,才說道:「沒有,問這個做什麼?」
我低頭偷偷看了一眼殘留在手指上的血跡,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傷口存在得如此深刻明顯,我真的以為剛才那一切不過是我的幻覺罷了。
我笑了笑,「也……沒什麼,那我走了。很抱歉我沒有幫上你的忙,一個月後我會努力工作的。」我轉身就走,他卻突然跟了過來,伸手輕輕撩開了我的頭髮。
「上面有傷口。」他低聲地說著,冰冷的手指在齒痕上極輕微地劃過,那種冰冷讓我哆嗦了一下,心裡突然便升起了怪異的感覺。
「這是吸血鬼留給你的記號。」他深深地看著我,睫毛在臉上投注了濃密的影子,讓我有點恍惚。
「這是……屬於他的記號,你這個人,所有的一切,以後會是他的。你明白嗎?」
不,我一點都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什麼青空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就對我笑,我也不明白在他和卡卡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回想曾經的一切,我並不認為他們對我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尤其是冷漠的青空,從開始認識他,便一直神神秘秘的,我總覺得在他身上好像有什麼大謎團裹著。隱約似乎有種光線從裡面透露出來,卻也是稍縱即逝,讓我無法明白。更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拒絕去明白……
我的腦袋向來自動自覺地為我排除過於複雜的問題和情感,於是當我回到老媽那裡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把所有讓我疑惑的問題全部拋到了腦袋外面。
但是,我回來的第一天,老媽就透露給我一個爆炸性的訊息!
她在我面前哼哼唧唧了半天,一會臉紅一會猶豫的,看得我好累。
「你到底想說什麼?痛快一點給我個答案好不好?還是你便秘了?」我喝著阿魯給我的牛奶,不耐煩地問她。
她咳了一聲,小聲道:「小喜啊……雖然說你和阿魯先生已經好得和父女一樣了,可是……你介不介意再多一個疼你的父親啊?」
我張大了嘴巴,白痴一樣地看著她。她這麼說的話,難道……
「我……那個……人家要和馬裡結婚了啦……」她臉紅得和西紅柿一樣,嬌羞得幾乎要把腦袋垂到地面上。真難以想象這種神情會出現在她這種粗線條的女人身上!
我給牛奶嗆了一下,立即劇烈地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咳了出來。她一看我反應如此激烈,嚇得眼淚也跟著湧了上來。
「你別激動啊,小喜……你不喜歡我和馬裡在一起嗎?可是……可是人家就是喜歡他嘛!」她可委屈了,臉又皺了起來,眼看鼻涕眼淚又要流上滿臉。
我急忙丟了牛奶,一邊咳嗽一邊笑道:「你們終於肯結婚了啊,磨了大半年,看得我都累!」
她立刻破涕為笑,比變臉還快,「你不反對?真的?」
我嘿嘿笑了一聲,「怎麼可能反對?嘖嘖,馬裡先生真是一朵鮮花插到了你這坨牛糞上。你可要好好對人家,什麼時候結婚啊?」
她開始扭捏作態,咬著嘴唇聲音和蚊子一樣低微:「兩個星期後啦……我已經通知了昆先生請他當我們的證婚人……」
「這麼快?喂,你可別告訴我馬上你們就要去蜜月啊!那我怎麼辦?」我叫了起來。拜託,我好不容易有一個月的休假,她居然要丟下我去蜜月?我的三餐怎麼辦啊?又是自己給自己做泡麵嗎?想起來都悽慘。
「當然要去蜜月啊,人家就夢想這一天呢!你自己解決糧食問題不行啊?就三個月而已!」她說得可理直氣壯了。
「三個月?!普通人誰會度三個月的蜜月啊?」我哀叫了起來,「老媽,你要我的命啊?才給青空虐待*幹,你又要我連續吃泡麵三個月?你是不是想回來之後看到我的乾屍啊?」
「那你要怎麼辦?」她瞪圓了眼睛問我。
「你……算了……我去阿魯那裡蹭飯吃……」這個沒有良心的老媽,有了老公忘了女兒,三個月的蜜月?哼,但願馬裡先生可以發現她的真面目。
老媽立刻討好地湊過來把腦袋放在我肩膀上直蹭,「小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可要做我的伴娘啊!」她突然抬頭噘起了嘴巴,「不許打扮得把我的風頭蓋下去哦,你老媽我才是最風華絕代的美人!」
她的自吹自擂我都習慣了,才不理她。我把喝完的牛奶瓶放回桌子上,問道:「你請了什麼人來參加婚禮?別告訴我就只有昆先生啊!」
她掰著手指頭算,「昆先生,你,你的那三個好朋友,阿魯先生……就這麼多啦!我可不敢奢望青空大人他們會有空來!」說著又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輕聲道,「喂,和青空大人相處了那麼久,就一點苗頭都沒有嗎?你老媽我和馬裡,下半輩子的幸福可就在你身上了。趕快給我從那四個大人裡面選一個出來,也好讓我安個心!」
這種沒營養的話也只有老媽才能說得這麼直接,我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
兩個星期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在老媽和阿魯精心的「餵養」下,我整個人胖了一圈,臉色也比以前那種青白交織的死人臉色好看了很多,總算恢復了以前可愛的模樣。
今天是老媽結婚的日子,她穿上早就準備好的黑色婚紗後,才哭喪著臉告訴我她忘了準備新娘花束,於是我只好咬著牙忍耐下想罵她的衝動來到暗夜城堡最大的花園裡給她摘花做花束。
雖然暗夜城堡因為青空的結界而永遠維持在黑夜狀態,不過花園裡照樣開滿了各種古怪的鮮花,在六月和暖的微風下搖晃著美麗的身體。
「沒心眼的老媽……自己結婚卻興奮得什麼都忘了準備,連花束都要我來幫她弄。馬裡先生總有一天會恐懼她的神經質的……」我一邊挑著魔鬼百合,一邊嘮叨著。
魔鬼百合,也只有在暗夜城堡才存在的百合品種。普通的百合一般只有白色和黃色,魔鬼百合卻在白色的花瓣邊緣有著一圈黑色條紋,花朵也比普通的百合大上一倍,是吸血鬼新娘結婚時必備的花朵。
這裡的人,任何東西都喜歡染上一點黑,婚紗是黑的不說,連花束都要有黑的才好。黑色對於他們而言,恐怕就是代表吉祥吧!我熟練地把摘下的九朵魔鬼百合編成花束,九這個數字在城堡裡也是吉祥,花束用這個數字代表相愛一生一世。
微風吹過,一個悅耳的男聲略微驚訝地在我身後響起:「小喜?你怎麼在這裡?怎麼還摘了九朵魔鬼百合?誰要結婚嗎?」
我回頭,立即看到卡卡,他身後還站著青空他們三個人,都瞪著我手裡的魔鬼百合在看。正好花束也編完了,我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站起來慢條斯理道:「今天我母親結婚,忘了準備花束,所以我來花園幫她臨時編一個。」
愛熱鬧的春歌立即叫了起來:「你母親結婚?我也要去看!」他回頭拉著琴川,笑道,「好不好?正好今天的事務也不多,我好久沒參加過婚禮了。」
卡卡看著我,慢慢微笑起來,「看來你被餵養得不錯嘛,盆地總算填平了。」
就知道他不會有好話。我翻了個白眼,提著礙事的裙子跨過花朵向花園大門走過去。
春歌跟了上來,唧唧呱呱地說著:「你母親和誰結婚?怎麼都不通知我們?我連賀禮都沒準備,怎麼辦啊?」
我給他聒噪得不行,嘆道:「沒有賀禮也沒關係,沒通知你們是因為你們和我老媽不熟,至於我老媽的結婚物件,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卡卡也跟了上來,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嘿嘿笑道:「果然還是人要衣裝,今天居然讓我看到你穿了裙子,我還以為這種純女性的事物不會在你身上出現呢!」
這個人,眼睛裡恐怕只有女人的身材和容貌了,三句話裡,兩句都離不開這個話題。
「老媽結婚,我難道還穿牛仔褲嗎?什麼叫我身上不會出現純女性化的東西?我覺得你話裡有歧視哦!」我捏著花束,瞥了他一眼。他卻*著鼻子,對我笑了,眼神里的喜悅和溫柔看得我心中一震。他,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執著呢?
婚禮舉辦得很成功,當老媽看到青空他們的時候,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阿魯連聲吩咐廚房把餐桌上的全熟食物換成帶血的,昆先生的光腦袋越發亮得驚人,馬裡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會點頭傻笑,曼曼兩眼發亮地盯著青空看,讓真很不高興,米拉看真不高興,也有些鬱郁。
雖然婚禮造成了一定的轟動,但還是圓滿完成。結束的時候,青空先走到了老媽面前,從脖子上取下了一根黑色的項鍊,遞到她手上。
「匆忙來參加您的婚禮,沒有準備好的賀禮,這是我戴了兩百年的項鍊,是用魔界的黑龍骨頭做的,不算什麼貴重的東西,請您笑納。希望您新婚快樂,永遠幸福。」
老媽的樣子,看上去快激動得哭了,收了下來連聲感謝,一邊回頭瞥了我一眼,意指我沒眼光,這麼好的男人都看不上。她到底明不明白,我和青空根本沒有那回事啊,這些女人都怎麼搞的?老是喜歡自以為是的幻想。
看青空這麼做了,卡卡他們也走了過去。春歌送給老媽手腕上的黑珍珠手鐲,卡卡送給老媽他一直戴在耳朵上的白色天堂鳥骨頭的耳環。琴川翻了半天,也沒找出身上有什麼首飾,好在他口袋裡有一顆專門薰香的名貴香珠,這才安心地給了老媽。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不大,卻淅淅瀝瀝地很快打溼了老媽頭上的婚紗。好在婚禮已經結束,阿魯吩咐下人們把餐桌收拾到屋子裡面去,一邊把外套脫了下來讓我披上防止著涼。老媽和馬裡喜滋滋地跑進去換衣服,馬上他們就要離開城堡度蜜月了。
我將他們一直送到了黑鐵吊橋外面,看著一直任性的老媽滿臉甜蜜地挽著馬裡,心裡有些欣慰,有些妒忌。她的專注,原本只用在我一個人身上的……什麼時候開始,她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捨得將我放開了?不得不承認,我的心胸其實沒有我想的那麼寬廣,在自己最愛的人挽上別人的胳膊時,我也會嫉妒的。
他們的身影早已消失,雨也慢慢變大,可我卻一點都不想離開。卡卡在我身邊輕道:「小喜,回去吧,你母親三個月後就回來了。城堡裡有這麼多人,你不會寂寞的。」
我淡淡笑了,「我不是怕寂寞,只是有點感慨罷了。馬裡先生真幸運,得到我老媽的全心愛戀。」他突然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如你願意,我也可以讓你同樣的幸運……」
他還是說出來了,不管我怎麼想讓他不要說。我們的關係不該是這樣的,以後朋友都沒得做。
我苦笑了一聲,「你怎麼會說這樣的話?卡卡,太突然了,一點預兆都沒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他看著我,雨水中,俊俏的臉居然讓我有些看不清。
「如果我說,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便喜歡上了你。你相信嗎?」
「第一次見我?」我笑了,「那個時候,你們不是很威風地要給我判焚燒之刑嗎?卡卡,別說了,你知道我對你們四個人從來沒有別的意思的。」
「不明白的是你!」他突然低吼了起來,旁邊的琴川都看了過來,有些瞭然地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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