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後悔自己衝動,為死去的小叔賭上一口氣,要與她決鬥,後悔自己又輸在同一招上。

不悔,這種事他無法交給別人,只有自己上陣。

這種……涉及了尊嚴的事情,他的,和小叔的尊嚴。

無論如何,現在想什麼都沒用了,斷手再也接不回去。

葛伊春,斷腕存在的一天,他就忘不掉她那利落一劍。於她來說,那一劍必然是暢快之極了。

葛伊春,葛伊春,葛伊春……

他一遍一遍在心裡念這個名字,像是第一次聽見,從陌生到熟悉。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如果她是對,他便是錯;如果她是白,他就是黑。反之亦然。

誰也不會承認自己是錯的。

天色大亮了,照亮他眼底死灰般的顏色。

那個瞬間,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叔,渾身是血地流淚,告訴他:我好悔,你莫要走我這條路。

晏於非猛然合上發澀的雙眼。

再睜開的時候,見到殷三叔站在門外,他身上也全是血,臉色蒼白。

晏於非微微一驚,低聲道:「怎麼?」

殷三叔面上還掛著震驚的神情,忽然怔怔看著他,喃喃道:「是舒暢……他是舒暢的兒子……」

晏於非胸腔裡一顆心瞬間沉到了深淵裡。

舒暢,這個名字在晏門裡是個禁忌。多少年了,他們傾盡人力物力去找他、通緝他,卻一無所得。

放眼整個江湖,舒暢毫無名氣,聽說過他名字的門派不會超過五個。

可這個默默無名的人,卻能夠一劍殺了晏門小門主,高歌而去,誰也抓不住他。

舒暢,舒雋……分明是一樣的姓氏,卻沒人懷疑過,只因舒雋極少顯露自己的身手,誰也看不出他師承何派。

殷三叔解開自己的衣服,胸前有五個血點,呈梅花形,每個刺的都不深,可見對方是手下留情了,否則早已立斃當場。

當年晏清川被一劍穿心,圍繞著心口,也有五個梅花血點。

好熟悉的傷口,好驚人的事實。

晏於非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殷三叔急道:「少爺!」

晏於非臉色似冰雪一樣白,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坐回去,低聲道:「殷三叔,晏門……有錯嗎?」

殷三叔斷然道:「男子生於世間,做一番大事業乃是天經地義,何來對錯之說!」

晏於非慢慢點了點頭,轉過頭去,隔一會兒,又道:「通知下去——明天撤離湘地,減蘭山莊一事,先不要再管。」

殷三叔得令,捂住傷口正要退下,卻聽他繼續說:「舒雋的事……封了書信告知門主,他有回覆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殷三叔默然頷首:「少爺,你還是休息幾日吧。」

斷手不是輕傷,他早已面無人色了。

晏於非怔怔看著面前的斷手,低聲道:「我知道。殷三叔,總是讓你為我操心,實在抱歉。傷……要儘快包紮。」

最後看一眼自己的右手,他終是決然別過腦袋,再也不看。

這邊墨雲卿還緊緊閉著眼睛,他剛才只聽見幾聲兵刃交錯的聲響,跟著殷三叔吃驚之極地叫了一聲,便再沒聲音了。

可怕的寂靜令他寒毛倒豎,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顫聲道:「公子?公子你沒事嗎?」

腦後很快響起舒雋低柔的嗓音:「劍還你,不順手之極。」

「撲」一下,劍倒插在他腳邊,墨雲卿驚疑不定地睜開眼,對面除了那死人似的巨漢,再也沒半個人。

回頭看看舒雋,他和沒事人一樣動動脖子動動腿,跟著把簾子一掀就要進艙。

墨雲卿喃喃道:「公子……你沒事?」

舒雋回頭看看他,說的話卻牛頭不對馬嘴:「你是減蘭山莊少主,馬上要去哪裡?不會跟著我們吧?」

墨雲卿神色一黯:「我……去、去潭州,救我的妻兒。」

舒雋嗯哼一聲,很是不情願,上下再看看他,想起這人是伊春的師兄,又是什麼勞什子少主,伊春肯定不會放著他不管,必然陪著一起去救人的。

嘖嘖,真是麻煩死了。

他面上忽然露出個純善的笑容,說:「這位少主,身上沒錢儘管和我說,我這裡只收五成年利,公平公道。」

他直接把四成提高到了五成,賠不死他。

墨雲卿又傻了。

葛伊春,你下山遇到的這些人,果然古怪之極!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於是提前更新啦。

端午節放假,大家多吃粽子多出去玩多買漂亮衣服~

作者「十四郎」的其他小說

銷魂殿》《念無雙(天下無雙)》《千香百媚(千香引)》《三千鴉殺》《琉璃美人煞》《佳偶天成》《半城風月》《千香百媚(千香)》《天下無雙(念無雙)》《贈我一世蜜糖》《千香引(千香)》《天下無雙(念無雙)》《琉璃美人煞(琉璃)》《蓁蓁美人心》《千香(千香引/千香百媚)》《雲崖不落花與雪》《伏神·惡之花》《伏神·暗星墜》《妖狐之惑》《暗夜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