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伊春走過去毫無芥蒂地笑:「好巧,又遇到了。你們也住這客棧?」
小南瓜先不回答,兩隻眼睛滴溜溜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見伊春神情自然,楊慎神情古怪,他便擠眉弄眼地說:「原來你們不光是師姐弟……真是沒看出來呀沒看出來……」
忽見楊慎眉頭一皺,他趕緊跳起來,連連擺手:「不說了,主子有難,我還得趕緊救濟他去!」
伊春追了幾步,趴在扶手處問:「什麼難?我可以幫忙嗎?」
小南瓜抬頭研判地打量她一番,老實搖頭:「等你打扮漂亮點再說吧。」
她真不明白,交朋友也好,救人脫難也好,和漂亮有什麼關係。
伊春一把抓住楊慎的手,拽著下樓:「走,我們去看看舒雋出什麼事了。」
他遲疑了一下,把手一縮,有點不樂意:「我……話還沒說完,你做什麼總關心那個無賴?」
她默然停下了,回頭靜靜看他。
楊慎卻極後悔,猶豫了半晌,低頭道:「不,你當我沒說,咱們去看看吧。」
伊春一向是這樣,活得灑脫又自在,真正的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他在旁邊對比,就像個多嘴礙事的八哥,一會兒不給她做這個,一會兒告訴她小心那個。有時候自己都覺得夠嗆。
他是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能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不要去看別人,不要總想著其他的東西。
可他也明白風是抓不住的。
手被她握住,輕輕晃了晃,她眉眼舒展開,笑吟吟地望著他,喚了一聲:「羊腎,別鑽牛角尖啦。」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點了點頭。兩人賊忒兮兮地下樓,把腦袋從扶手上面探出去,看舒雋惹了什麼麻煩。
天色已經很晚了,客棧早已過了關門打烊的時候,可夥計們一個都不好撤,只因為大堂角落裡那位穿絳紗的公子。
他往那裡一坐,甚至不需要講話,在眾人眼裡便是一朵剛剛綻放的花,美麗而且芬芳。
這朵花成功地引來無數狂蜂浪蝶,大女子小女子都團團圍上去,恨不得與他多說兩句話,哪裡還管天黑天亮。
夥計們勸了又勸,嘆了又嘆,可姑娘們的腳就紮根在大堂裡,死活挪不開。
伊春遠遠望見舒雋發黑的臉,不由哧地一笑:「原來是女難。他氣呼呼的,像顆大茄子。」
楊慎也只好陪著她勉強一笑。
「天都這樣晚了,不知是什麼人讓公子等候到現在,太沒禮貌了。」
陌生的姑娘,似曾相識的話語。舒雋扶著下巴,強忍把茶水潑過去的衝動,冷道:「天這麼晚了你們還不回去,這才是真的沒禮貌。」
「看上去好可憐,都快哭了……」姑娘們看著他微微抽搐的臉頰,心疼極了,「公子放心,有我們陪著你等,一定陪你等到那人。」
他皺眉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求你們快滾開,滾得越遠越好……」
話未說完,就聽樓梯上一個脆生生嬌滴滴的聲音笑道:「讓郎君久候了,妾身好生過意不去。」
小南瓜的聲音,他又往頭上加了一朵珠花,打扮得風騷無比,花蝴蝶似的從樓梯上飛奔而下,摟住舒雋的脖子,眾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舒雋臉色稍緩,揪住他背後一眯眯肉,發狠道:「死小子現在才來!」
小南瓜委屈極了:「主子,裝女人也要時間的。」
不過在旁人看來他倆情意綿綿,互相咬耳朵,一個略帶嗔意,一個含羞而笑。姑娘們清楚聽見自己玻璃心碎成一片片的聲音。
「這位……莫非是公子的夫人……?」不死心的姑娘顫聲問。
小南瓜配合地浮起一朵紅暈,把頭壓得很低,嬌羞答答。
舒雋微微一笑,將他腮邊一綹碎髮撥到耳後,柔聲道:「見笑了,內子向來任性的很,而且怕生。如今天色已晚,諸位還是趕緊回去吧,莫叫家人掛念。」
姑娘們又羨又妒地看著小南瓜精緻的容貌,都有些自愧不如。
可惜,如今能看的好男人,不是搞同性戀就是名花有主,剩下的那些無主花還一個個朝牛糞狂奔。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姑娘們嘆息著,終於散開了。
舒雋長長舒了一口氣,把小南瓜一推:「今天來得特別慢,撞鬼了嗎?」
小南瓜擠眉弄眼,壓低嗓子告訴他:「主子,你猜我撞見誰了?那對師姐弟你記得吧?原來他倆不光是師姐弟,我瞅見他倆不關門抱在一起……」
「舒雋!」樓梯那裡又傳來伊春爽朗的聲音,她朝他揮了揮手,徑自走過來。小南瓜立即閉嘴不說話了。
舒雋扶住額頭,突然很想嘆氣:「去了豺狼來了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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