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迷霧重重

黑夜一如往昔,月光清涼如水。尹子顏和陳宇乘坐的航班詭秘地鑽入雲層,穩穩地飛行,他們的目的地是廣西桂林的兩江機場。然後要輾轉到荔浦,去鍾弈和左衛戈的老家看看。

尹子顏的座位靠著窗子,她綁著安全帶,戴著眼罩,枕在椅背上半睡半醒。陳宇坐在她旁邊,無聊地翻著航空雜誌。

「你說,林菲菲囑咐我,去廣西一切小心是什麼意思呢?」尹子顏把頭擺向陳宇一邊,嘟囔道。

陳宇看著她那個可笑的眼罩,懶懶地說:「呵呵,怕了?你不是說你有我呢,什麼都不怕嗎?」

「少來!」尹子顏把頭側到另一側,懶得理他。不出一分鐘,又擺回來,悠悠地接著問:「我就不明白,怎麼你就那麼大臉的總能豁得出去表白呢?」

「沒什麼。之前是覺得千言萬語,可一看見你就緊張。油嘴滑舌吧,自己就比較放鬆。」

「無恥,那現在呢?」

「現在啊,現在你在飛機上,綁著安全帶,我說,你就得聽著,不然你能跑哪去呢?」陳宇說完壞笑了兩聲接著看雜誌。尹子顏拉下眼罩,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飛機準時降落,兩人走出兩江機場時已是次日凌晨兩點,桂林街頭依然熱鬧不減。陳宇事先安排了下榻的酒店,兩人房間對著。尹子顏進了房間跟陳宇打電話說,好濃郁的牛腩米粉味道啊,然後倒頭便睡了。

清晨,尹子顏被陳宇的電話吵醒,告訴她早餐買回來了,要她過來吃。尹子顏洗漱完畢,跑過去,推開陳宇房間的門,被米粉味道嗆了一個跟頭。

「哇,瘋了,買這麼多份。」尹子顏一邊抄起筷子一邊開心的每一樣都想嚐嚐。

「嗯,酸筍牛肉素菜米粉,老闆說每一樣都很好吃,買給你嚐嚐。不過,吃完要馬上出發,去荔浦要先去興坪。我們預定了車,不能遲到。」陳宇邊吃邊囑咐,他看著尹子顏開心的吃相,暗暗想,這傢伙要是單純來廣西玩的該有多好。

從桂林到興坪的長途車上,尹子顏被窗外的景色完全吸引了,滿眼都是碧綠的顏色,山峰樹木青草,大片大片的金橘果園。

「很適合宜居的地方呢。」尹子顏興奮地跟陳宇說道。

「不是想留下吧?」

「很動心啊。」

「真容易動心,我理解的宜居不是這個概念。」陳宇撇嘴道。

「那是什麼?」

「只要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裡都是宜居的地方。」陳宇盯著尹子顏那張好看的臉道。

尹子顏的臉一下就紅了,鼓著腮快速眨著眼睛,什麼也沒說,把頭轉向了窗外。

從興坪到荔浦,他們沒有選擇長途客車,而是租了一輛敞篷的電瓶三輪車。兩個人坐在後面,司機在前面。

車子飛跑在灕江邊的懸崖上,開闊的江面上波光粼粼,讓人心情舒暢。偶有石塊從車輪下壓過,蹦起碎石落入江面,十分驚險刺激。柚子花的香味充斥著整個空氣,山峰江水一左一右,置身其中,如入畫中。

山崖邊行車,本就危險,可當地人還是很喜歡錯車。兩車交錯時,尹子顏他們乘坐的車在外側車道,車身狠狠地扭動一下。尹子顏驚得臉色蒼白,「啊」地大叫了一聲,下意識緊緊抓住了陳宇的手。陳宇也被司機的大膽嚇得不行,單手拉著車邊,一邊抓住了尹子顏。

陳宇低頭看向她道:「沒事了,有我呢。」一邊大聲跟司機喊:「師傅,我們不急,慢點開吧。」司機呵呵地笑著,點頭稱是。

警報解除了,車子越開越遠,路上的車子也越來越少了起來。美景清風重新又鋪在眼前,可是尹子顏沒有鬆開陳宇的手。陳宇望著她,十指相扣,兩人長久地相視而笑,什麼也沒說。

「師傅,怎麼路上車比之前少了?」

「哦,拐去陽朔了。你們去了荔浦是去銀子巖吧?去看看也就罷了,住宿的話,還是要回陽朔西街的。」司機很實在地答道。

「謝謝您。我們的大方向是荔浦縣,目的地是鍾家村和左村。」陳宇道。

司機突然來個了急剎車,車子停在山路上,碎石滾下山崖發出稀稀落落的響聲。

「那兩個村子沒有人的,去那裡做什麼?」司機回過頭來好奇地問。

「沒有人?什麼意思?」尹子顏驚得眼睛瞬間張大。

「那兩個村子八年前一夜暴富了。村裡的壯年早幾年都跑去城裡過活了,老的這些年死的死,被接走的被接走。所以村裡都沒有什麼人住啊。」司機解釋道。

「暴富?什麼原因?」陳宇凝眉問道,這實在是不尋常,不過,這倒是和鍾弈還有左衛戈的情況是符合的。

「天知道。不過,這裡的人都傳是因為兩個村子挨著銀子巖的原因,得到了銀子巖洞裡天神的保佑哦。」司機津津樂道地講著道聽途說的傳聞。

「兩個村子離銀子巖很近嗎?」

「近啊,緊挨著。」

「那我們出發吧,還是原訂計劃,先去鍾家村。」陳宇說道。師傅重新坐回駕駛室,一臉不解的樣子。

路上司機跟陳宇聊天,提到這裡的收入極低,生活主要是自給自足。主要收入來自種植柚子、橙子和金橘,因為交通不發達,運輸困難。旅遊業也沒有帶來什麼好的收成。一個四口之家全年的收入不過四五千元錢。孩子初中後也都輟學回家務農或是去外鄉打工了。尹子顏想到剛剛說起的兩個村子沒有人住的情景,心裡有些緊張。

司機答應帶他們開著車在兩個村子轉上一圈,因為是自然村落,每戶人家的房子並不是緊挨著的。這裡果然和一路上遇見的壯族鄉鎮十分不同。

兩個村子加起來不過十幾戶人家,每一戶都是白色的三層小樓,院中荒草一片,看不見半個人影。果園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偶有橙子和金橘,明晃晃地掛枝頭或是爛在地裡。水田荒蕪著,雜草叢生。走在村裡讓人後背發涼,毛骨悚然。

「既然都搬遷了,為什麼還修葺這麼好的樓房呢?」尹子顏不解地問道。

「城裡的生活再好,有一天總是要回來家鄉的啊。他們有了錢就都修建了房子,然後都搬走了。」司機慢悠悠地說。一時間,尹子顏想起在鍾弈家的別墅裡,當他媽媽提起家鄉的橙子時,那種無限嚮往又悵然的眼神。

陳宇提出去銀子巖看看,尹子顏默默地點了點頭。

鍾弈和左衛戈看來並沒有回到村裡,難道他們會在銀子巖嗎?一路上,司機特別自豪地跟他們介紹周遭道:「去北京看牆頭,去杭州看丫頭,來我們廣西要看山頭。看左邊那是獅子峰,右邊是師徒取經峰。」

陳宇笑著看著,尹子顏心裡突然想到那一年和鍾弈在鳳凰嶺看山峰的情景。玉兔石,峰戀石,難怪鍾弈的對石頭的想象力那麼生動,大概是因為他生長在這裡的原因吧。想到這,尹子顏覺得她此刻特別想念鍾弈,想要見到他,不是為了想要問清楚當年的諾言為何不能兌現。只是單純的想念而已。

銀子巖是座溶洞,貫穿十二座山峰。已經被開發的部分縱身兩公里,地下三層。走在溶洞之中,寒風習習,彩色的燈光灑在喀斯特地貌的岩石上,發出耀眼的光芒,如白銀鑽石般晃眼。洞中蜿蜒迂迴,河水清澈。陳宇和尹子顏穿行了一大圈,從洞口出來,連鍾弈的影子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