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顏推開膠片咖啡店的門,一股濃濃的咖啡香撲來。門鈴鐺已然換過,是種清脆的貝殼碰撞的聲音。
林菲菲此時正站在吧檯裡,著一襲紫色裹身長裙,笑眯眯地看著她,彷彿對她的到來早有預感。
尹子顏微微一笑,晃著手裡的電腦包走了過去。林菲菲和吧檯裡的姑娘低語了兩句,便熱情地迎了出來,一路將尹子顏引入那間叫納達之香的包房,尹子顏走在她後面,看著她的長髮輕擺連同裙角一起,仙氣十足的樣子。
走廊上的大幅照片不見了,換成了明媚的春天風景和各種鳥類的特寫照片,一派勃勃生機。走進房間,平安夜那晚的聚會情景還有對於林美珍事件的回憶,讓尹子顏有種時過境遷的感覺。她立在窗前,回頭朝林菲菲淡淡地笑了。環顧四周,她覺得哪裡不對勁,彷彿少了什麼。
林菲菲優雅地拉開一把咖啡椅,請尹子顏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原木几案的對面。
「昨天回來的?」林菲菲笑著不緊不慢地問道,抬手旋開那盞溫柔的荷花燈。淺黃色的燈光照亮了彼此的眉目。尹子顏望了一眼窗外,幾個月前的積雪不見了,此刻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坪,幾株婆婆丁頂著黃色的小花隱約可見,尹子顏只覺得夜色溫柔,世界遙遠了許多。
「訊息真靈通,你怎麼知道?」尹子顏手託著腮,歪頭問道。
「呵呵,沒覺得我這房間少了什麼嗎?」
「哦,薰衣草。那一大束薰衣草。」尹子顏環顧四周,牆上的照片依然在,只有條案上白瓷瓶裡空蕩蕩的。
「呵呵,陳宇知道你昨天回來,就跑來我這裡問薰衣草的鮮切花哪裡能買到。手裡還提著巨大的兩袋子吃的。我見這陣勢,就主動割愛,把剛剛插上的幾株都送給他了,為博佳人一笑。」林菲菲說著笑起來,嘴角上揚的弧線很好看,手臂抬起輕搭在旁邊座椅的靠背上,手鍊上那兩顆黑色的水晶字母熠熠發光。
「原來是借花獻佛啊。」尹子顏口不對心地笑道,心裡滿是甜蜜。
侍者此時端來了兩杯咖啡和幾份小點心,精緻的盤子和刀叉擺放完畢,又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林菲菲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尹子顏笑著開動了。閒聊間,尹子顏很委婉地跟林菲菲說到了他們的懷疑和猜測。
「兩個換了身份和名字的人?」林菲菲嘟囔著,重複著尹子顏的話。
「恐怕真的是這樣。兩個人互換了名字和身份,完成了大學學業。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也不知道為什麼畢業後又沒有換回來。我想左衛戈一定想要交換回來的,不然他怎麼會跟你說出他的真實姓名呢。」尹子顏說著自己的猜測,林菲菲站起來很不安地在房間裡走動,然後走到一面相片牆上,摘掉了一張無框相片遞給尹子顏。
「這是你們第一次進入我的鏡頭。當時只是為了感謝,做個紀念,沒想到這緣分一開啟就是這麼多年。」林菲菲淡淡地說。
「這是我和鍾弈的背影。這麼說,當年在鳳凰嶺,我倆幫助的那個扭腳的姑娘就是你?」
「嗯。當時,我對攙扶我下山的男生印象很深刻。又從你們的談話中知道了你們是精誠大學的學生。於是就常常跑去你們學校,希望能再遇見他。那時候起便總是混在你們學校的攝影協會里。我常在校園裡抓拍,沒想到皇天不負有心人,竟然有一天被我發現了他。可當我鏡頭對準他時,我驚呆了,我的鏡頭裡竟然有兩個樣貌相似的人,以至於一時間我有點恍惚,哪一個才是我最初想要跟拍的傢伙。後來的跟蹤我發現,他們其中一個是你們學校的,而另一個不是,是體育大學的。在我的鏡頭裡,兩個人見面總是沉默和爭吵。」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臨近你們畢業的時候。」
「你是說,臨近畢業的時候,左衛戈經常出現在我們校園裡?」尹子顏滿眼疑惑。
「嗯,在之前也有過,可是畢業那會兒來得更頻繁了。」
「是這樣?那麼你又怎麼會認識了體育大學的左衛戈呢?」
「他和我有著共同的愛好,就是拍照。一來二去,切磋技藝就熟悉了。他這人比較悶,可很善良,有種沉默的力量。那時候他的鏡頭總是對準你和你以為的鐘弈。」
「你們這種喜歡偷拍的習慣,真讓人受不了。」尹子顏半開玩笑著嗔怪。
「呵呵,我那時候條件很糟糕,又沒有書讀,只能靠偷拍一些不入流的小明星或者風景相片賣給雜誌賺一點點錢。」林菲菲小心地用叉子挖掉一小塊提拉米蘇,笑著吃著。
「那麼,你和左衛戈是怎麼熟悉起來的呢?」
「具體想不起來了。我那時候因為美珍的事情,經常不開心,他就開導我,聽我訴苦。我跟他說了全部的遭遇,他特別同情我。我跟他說過想要去報復的想法,我以為他會阻止我,可是沒有,反而和我半開玩笑地制訂計劃。當然我知道,他是為了哄我開心。後來,你們臨近畢業,我的心態也越來越不平衡,就去找了美珍,再後來事情你都知道的。出了事以後,又難過又自責,他好像比我還內疚,那段時間都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看來你們果然有共同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