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眼見為虛

告別了彭文飛和錢都,尹子顏陪著路小箏一路走了很遠。小箏的高跟鞋在午後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尹子顏穿著半長的休閒小風衣牛仔褲,沉默著揹著一款豎版的筆記本包電腦,抬起運動鞋輕輕踢起路邊石子,讓它滾落到一旁。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嗎?」尹子顏歪頭打趣地問道。

「想去,但是不能去。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我去找他,而是有人能幫他料理好公司。」路小箏平視著前方,用一種深不可測的語氣。尹子顏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一刻她真正感到一種距離,一種時間和空間割裂的距離感。八年,除了等待和被動地吸收有關鍾弈的資訊,這些年,鍾弈對她來說,只是大學時那些微笑,那個擁抱,還有那些飄忽不定的遠近與親疏。為了什麼等待,想要等出什麼結果,她從來不知道。

「你果然很瞭解他。」尹子顏笑著說。

「你知道對暗戀的人來說,最幸福的是什麼嗎?不是妄想佔有,而是能長久地陪伴,希望他不要離開視線,至於結果,有時並不重要。」

「看來,從前是我太愛自己了,都是結果導向。」

「子顏,鍾弈對於事業有種極其狂熱的興趣,這在大學時期你可能也有感覺。這些年他在事業上幾乎投入了全部精力。我想這個你並不瞭解,我曾經以為橫在我與他之間的那個人就是你,可我想,那只是我的嫉妒和猜測,事實並非如此。也許我們之間就這樣保持著遙望和沉默的陪伴更好。」

「那你的幸福呢?這就是你要的?」

「他一切安好,就是我的幸福。你記得陳宇跟我們說過他的愛情觀嗎?愛情是種潔癖,我也篤信這個。」路小箏說這話有種無奈又神秘的微笑浮現在她臉上,尹子顏有種恍惚的心疼,那曾經是自己的表情嗎?她不知道。

快接近地鐵西單站口時,有一個變魔術乞討的人吆喝著。午後倦怠的大街上,沒有什麼觀眾。

「咱們支援一下吧,總比那些身強力壯還跪地磕頭要錢的人強多了。」說完,尹子顏掏出五塊錢走過去,放進他面前的一個前進帽裡,那人很開心地向尹子顏笑了,然後叫住了尹子顏和路小箏,一定要表演一段魔術不可。

尹子顏和路小箏相視而笑,立在那裡沒走。美女觀摩,更為那乞討者吸引了幾位觀眾。那人開始表演一款叫小碗扣球的魔術。地上鋪著一塊紅布,一共兩顆玻璃彈球,黃色的和綠色的。兩隻青花圖案的白瓷碗一手一個扣著放。表演者動作迅速,黃球在左,綠球在右,然後將兩隻瓷碗扣住。他抬頭朝所有人微笑,很有架勢地吹了口氣,再掀開瓷碗,兩隻球竟然跑到了同一邊,另外一隻碗的下邊是空空的。大家叫好,有人給錢,有人散去。

那人又表演了幾次,都引來了歡呼。兩隻顏色的球,在那人手裡變幻莫測,左右遊走。人群散了,尹子顏俯身問那人是何道理。

那人一齜牙,神秘地說:「嘻嘻,手快而已。」

「只有手快嗎?」尹子顏追問道,又往前進帽裡放進了五塊錢。

「嘻嘻,誰也保證不了看到的就一定是對的。你覺得黃綠球被調個了,也許最開始你認為的就錯的呢。」說完,那人笑著開始數帽子裡的錢。

尹子顏傻愣住了,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路小箏把她拉起來,兩人一起進了地鐵。

和小箏告別,尹子顏一個人回了精誠大學。她坐在高高的操場看臺上,看操場上一片寧靜。北京的春風裡開始有了一絲初夏的味道。尹子顏遠遠地看著那片鍾弈和她擁抱的操場,陳年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裡翻滾,那些年少無知和此刻坐在這裡的自己,尹子顏感到一種窒息的難過,原來和一個曾經愛過的人告別,那感覺更像是在揮別自己。

突然,她傻愣住了,那個乞丐說的話,此刻縈繞在她耳邊,「誰也保證不了看到的就一定是對的。你覺得黃、綠球被調個了,也許最開始你認為的就錯的呢。」

尹子顏看著操場的盡頭是一座電影院,八年前的畢業前夕,鍾弈放開他的擁抱,說了那句等我回來,就是跑向了那裡。而當時那裡是一片荒涼的工地。鍾弈為什麼不是回了宿舍,而是跑向工地呢?

想到這裡,尹子顏騰地站起身。站在操場的看臺上,她感覺芒刺在背。轉頭看向四周,只有遠處小球場上一場稀稀落落的足球比賽。再無他人。

尹子顏快速地離開了操場,心跳加速逐漸放緩。路過主樓前那片臺階,她想起林菲菲為自己拍攝的那張側臉畢業照,她久久地佇立於此,心裡感慨時光飛逝,物是人非。

正愣神,電話響起,是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