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很有眼光,十年前便找了關係,在使館區長租下了這棟三層別墅。事務所便從這裡起家,一層是個開放的廚房和大會議室。兩個廚師是香港帶來的,加餐會做些西米露和蛋撻,所以總是有一股甜蜜又溫暖的味道。二層和三層是幾間獨立辦公室,地下一層是個休息區,桌球檯、室內高爾夫一應俱全。院落也很安靜,裡面栽著柿子樹和冬青,高矮錯落,無論哪個季節都不顯得落寞。尤其初冬最有看頭,冬青依然青綠,柿子樹上葉子落光,唯有俏皮的大柿子,金燦燦地高掛在枝頭,卻又指不定哪一天從樹上墜下,汁液摔碎一地。傳說椰子是有眼睛的,所以不會砸到好人,可柿子沒有。
清晨,尹子顏刷過門禁卡,費力地推開事務所的玻璃門。咖啡機磨豆子的機械聲意外地打破了她預想的寧靜。週末難道有人來加班了?
「有人嗎?」尹子顏走到樓梯口,仰頭衝著空氣喊了一聲,無人回覆。這又激起了尹子顏的緊張,她還沒從昨晚的驚魂之夜裡回魂。按照事務所的工作習慣,人們不是在家辦公就是在客戶那裡駐場,除非必要的會議很少會出現在這裡,尤其是週末。會是誰呢?
咖啡機在廚房邊上,此刻熱氣騰騰的現磨咖啡已經裝滿了一隻精緻的一次性紙杯,透明的褐色泡沫在咖啡表面打轉。尹子顏提著筆記本包緩步上了二層,細密的灰塵在晨光裡起舞,空氣一如呼吸般沉靜。尹子顏癱坐在沙發上,她為自己的疑神疑鬼和種種不能解釋的猜測感到筋疲力盡。
樓下門鈴響了幾聲,尹子顏打起精神下樓去開門,該是今天預約的面試者。她剛剛走到樓梯便聽到樓下傳來寒暄聲,是兩個女人。
「茗茗?」尹子顏笑著看著樓下正關門的朱茗茗,略鬆了一口氣。朱茗茗一身紫色的運動服,馬尾高懸,汗珠掛在額頭,看來剛才她一定是在地下室的跑步機上跑步。只是這個時間朱茗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hi,子顏。今天你是面試官啊?還以為是david呢。給你介紹我朋友,陳櫻。陳櫻,這是尹子顏,即將晉升為公司的合夥人,也是我的好朋友,好好表現哦。」尹子顏順著朱茗茗的手看到了立在那裡的陳櫻。哥倫比亞大學留學生,國際精算師資質,曾經服務於四大,可眼前這姑娘很難讓尹子顏把她和簡歷上介紹的聯絡在一起。
面試就在二層,尹子顏的辦公室裡。陳櫻的表現讓尹子顏十分吃驚,看來所謂溜光水滑的簡歷不過是一紙虛假,以至於她已經在心裡為她默默地打了紅叉。
「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判斷一個人是什麼星座的。」這是陳櫻在回答自己的優勢。她用略粗的手指將一側的長髮別過耳後,露出大大的lv標誌形狀的耳環,水鑽鑲嵌得十分粗糙,竟然掉了兩顆,看上去像換牙的孩子,笑的時候,有幾顆黑色的空洞。那小動作帶下了細碎的頭皮,掉落在她起毛的黑色呢子大衣上。
尹子顏覺得這場面試已經完全成了一次消遣。她笑著禮貌地結束了這場面試,送陳櫻走時,朱茗茗已經換好了戶外裝,精神抖擻地在一層等候。
「情況怎麼樣?」朱茗茗一臉明媚,尹子顏心想,這丫頭一定不知道陳櫻簡歷造假。
「還不錯,只是候選人還有幾個,我們會綜合考慮。有好訊息讓茗茗通知您。」尹子顏依然保持她思慮周全的範兒,笑著看著陳櫻。這話讓朱茗茗很開心,她拉著陳櫻一臉興奮地朝外走,到門口時說:「對了,我要去溫泉那邊,要不要我等你?」
「去好好玩吧。我這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呢。」尹子顏說話的時候,玻璃門外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陳櫻的競爭對手好帥啊!」朱茗茗歪頭伸了一下舌頭笑著隨手從裡面開了門禁,那人很紳士地將門把手拉著,面帶微笑地等待二人出門。
「拜拜子顏,那就溫泉見嘍。」朱茗茗說著輕快地出了門,回過頭透過玻璃門朝尹子顏比畫了一個花痴的姿勢,然後扯著陳櫻下了臺階。尹子顏無奈地抿嘴笑了一下。
玻璃門關咔嗒一聲在來人的背後關好了,尹子顏看向他,那人的目光竟然沒有半寸位移。儘管揹著光,尹子顏依然從那張臉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覺,是專注的眼神還是上揚的嘴角,她說不清,只是那一刻感覺心跳突然加速了,就像冬日暖陽不溫不火剛好照在心上。然而這心跳加速不是為著剛進門的人,而是為了今晚聚會上,她心心念念掛著的人。
「錢長楓先生嗎?」尹子顏清了一下嗓子,禮貌地問。
來人笑著點頭,然後被尹子顏謙和地帶到了二樓辦公室。
錢長楓的簡歷很簡單,沒有陳櫻的花裡胡哨。澳大利亞取得學位以後,旅居東南亞,在一家知名諮詢公司做顧問,今年夏天剛剛回國。回答問題沒有多餘的手勢,答案精簡、語氣謙和。他放在一旁沙發上的大衣是深藍色的,那種細膩高織溫和的羊絨質地。人太完美總會讓人感覺有些表演的痕跡,尹子顏試圖用十分刁鑽的問題想激怒他,但此人卻是老油條,不動肝火,始終如一。
尹子顏送走錢長楓時正是午飯時間,她無心再去泡溫泉,整理了手邊資料,發了幾封郵件。隨即趕去了晚餐的聚會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