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親愛的我們離婚吧

「我認為主要是文化水平上無法逾越的鴻溝。」祁笑言看著眼前辦理離婚的工作人員,語氣嚴謹得就像在探討學術問題:「她是教小學的,我是教大學的。」

楊薇的眼角一跳,呵呵他一臉:「都是教書育人的教師,大學就要高貴冷豔點?難道你們大學的學生都沒有讀過小學嗎?」

祁笑言面不改色道:「補充一點,我是教授,教師中的最高階別。」

「對,你一個數學叫獸,竟然是宋瑾的粉絲!」

「那你把莫榛的海報貼在結婚照旁邊又是什麼心態?」

「至少他不會每天和我談哥德巴赫!」楊薇猛地扭過頭去看工作人員,眼裡燃燒著兩團烈焰,「你相信嗎!他每天跟我聊的最多的話題是哥德巴赫!你知道哥德巴赫是誰嗎!」

「呃……」工作人員抿著乾澀的嘴唇,努力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我猜是個數學家。」

「不!他是瘟疫!」楊薇深惡痛絕的語氣讓工作人員一瞬間擔憂起這個他尚未聽過的新型瘟疫。

祁笑言一臉遺憾地道:「如你所見,她根本不懂數學的魅力。」

楊薇咬牙切齒:「如你所見,他根本不懂我的魅力!」

工作人員:「……」

他只想擦一下腦門上的汗。

祁笑言突然緊盯著他,學著楊薇剛才的語氣問道:「你相信嗎,她竟然看日劇!她難道不知道中日之間存在多少歷史遺留問題嗎!」

「那你對著蒼老師的時候怎麼沒有考慮過歷史遺留問題的感受!」楊薇激烈地反駁。

祁笑言重新恢復淡定,從容不迫地道:「相信我,蒼老師有很多地方值得你學習借鑑。」

楊薇的眉毛都豎了起來:「你這是嫌棄我技術不好?」

祁笑言呵呵一笑:「技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好嗎?每次我稍微用力一點,你就只會哇哇大叫。」

工作人員:「……」

看著話題越來越往不能描寫的方向發展,工作人員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阻止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兩位老師,我還沒滿18歲。」

楊薇:「……」

祁笑言:「……」

二十分鐘後,歡送走這對從進來開始就吵個不停的年輕夫妻,辦公區終於恢復了安靜。

「嘖嘖,真是可惜。」一個女同事惋惜地嘆了口氣,「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就這麼拜拜了。」

旁邊一個年長點的同事將手指上的水珠彈在仙人球上,一派世外高人的風範:「賭一根辣條,這兩個人還沒完。」

負責辦理他們手續的工作人員默默地坐回座位上,開啟網頁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哥德巴赫四個字。

網頁跳轉。

哥德巴赫,德國數學家,曾提出著名的哥德巴赫猜想……

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回去。

楊薇和祁笑言走出民政局大門,手裡分別多了一個紫紅本本。楊薇把離婚證塞進包包裡時,祁笑言在她身邊道:「我暫時住在學校,東西我會趁你不在家的時候搬走。」

楊薇皺了皺鼻子沒說話,轉身之前,又聽祁笑言在身後叫住了她。

「還有什麼事?」

祁笑言道:「其實比起哥德巴赫,我更喜歡尤拉。」

「……再見!」楊薇頭也不回地走了。

祁笑言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才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時值初春,馬路兩旁的行道樹上開出淡粉色的桃花,楊薇抬頭看著從樹枝空隙中灑落的金色陽光,微微眯了眯眼。

一輛黑色的奧迪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微涼的空氣似乎一下子灌進她的衣服裡。楊薇裹了裹身上的米色風衣,對著車屁股做了個鬼臉。

祁笑言從後視鏡中看見楊薇吐舌頭的動作,幾不可見地勾了勾唇。

楊薇走到路口,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三點三十五分。她攔了輛計程車,直接去了星光廣場。

咖啡廳裡流淌著舒緩的音樂,楊薇跟在一個繫著格子圍裙的侍應生後,走到靠窗的一張圓桌前。

「盛大律師,國外的案子處理完了?」楊薇點了杯咖啡,在盛蕾的對面坐了下來。

盛蕾,楊薇的初中同學兼閨蜜,天方律師事務所專門負責離婚訴訟的律師。

她看了楊薇一眼,甩了甩黑色的齊耳短髮:「我聽說你要離婚了,趕著回來當你的代理律師。」

楊薇撇了撇嘴角沒有接話,盛蕾審視了她一番,眨了眨眼道:「你裡面這件藏青色的毛呢連衣裙,我確定我剛在上個月的《tomato》雜誌上看過。現在小學老師的工資都這麼高了?」

楊薇再次撇了撇嘴:「祁笑言買的。」

盛蕾淺笑著點了點頭:「說實話,像你們家祁笑言這種智商高、收入高、顏值高的三高人士,你跟他離了能高興瘋一大堆女人。」她頓了頓,又話鋒一轉,「不過你也不差,從你進來開始,門口那個大學生打扮的已經偷看了你九次,樓上那個西裝男偷看了你十一次,那個領你進門的侍應小哥,已經從我們這桌前路過七次了。」

楊薇:「……」

「不過他們不知道你是二婚。」

楊薇:「……」

「真的要跟祁笑言離?」盛蕾看著楊薇,一臉惋惜,「你跟他在一起一年,直接從一個初戀都沒有交出去的小朋友,淪落成了二婚人士。」

楊薇:「……」

在盛蕾考上律師執照的那天,她就該跟她絕交的。

她沉默地把離婚證從包包裡翻出來,擺在了桌上:「我已經和他離了。」

盛蕾盯著那個紫紅色本本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行啊楊薇,你現在翅膀硬了,都學會先斬後奏了?叔叔阿姨他們知道嗎?」

楊薇搖了搖頭,心虛道:「我還沒告訴他們。」

「那你們離婚協議怎麼籤的?財產怎麼分配的?他該不會已經把你從家裡趕出去了吧?」不能怪盛蕾這樣擔心,他們住的那套房子是祁笑言自己的,屬於婚前財產,楊薇當時就是擰包入住,連裝修費都沒給過一分。

楊薇抿了抿嘴,把離婚證又塞回了包包裡:「他把房子給我了,他自己搬到學校去了。」

盛蕾:「……」

如果每個男人都像他這樣,那她就要失業了。

雖然心裡備受打擊,但她還是對楊薇道:「應該的,許多女性在一段婚姻關係中對家庭的付出遠大於一套房子。想想,現在請一個保姆,一個小時也得好幾百。」

楊薇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是跟我說新婚姻法已經不承認這個了嗎?」

盛蕾堅強道:「那也不能讓他白睡你一年。」

楊薇愣了一下,嬌羞道:「其實在這件事上,祁笑言出的力氣比較大,我通常只負責躺著享受。」

盛蕾:「……」

媽蛋離婚了還能這樣秀恩愛,不愧是楊薇。

楊薇看著她五彩紛呈的臉色,心裡終於平衡了。其實她也沒想過要祁笑言的房子,她父母都在a市,她大不了搬回家住。只不過免不了要受到一些鄰居的指指點點,到時候她爸大概會一氣之下再給她買套房子。

雖然住的地方能解決,但當初她和祁笑言這個婚結得太突然,她不想才時隔一年,就因為離婚又灰溜溜地跑回去,害得全家替她操心。所以祁笑言提出把房子給她時,她猶豫了那麼一下下,就厚著臉皮接受了。

總比便宜了別的女人好。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被盛蕾嘲諷了:「你連老公都便宜給了別的女人,還在乎一套房子?」

楊薇:「……」

扳回一局的盛蕾心情很好:「我們先去吃晚飯,然後唱k慶祝你從婚姻的墳墓裡詐屍。」

楊薇:「……」

「看在你失婚的份上,今天晚上我請客。」

楊薇倒是很想去,不過還是忍痛拒絕了:「我明天一早還要上班。」

盛蕾嘆了一口氣:「那算了,我們只吃飯,晚上回家當乖寶寶。正好我手裡還有個案子要整理,有些棘手。」

楊薇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是說因為你姓盛,所以勝利永遠屬於你嗎?」

盛蕾道:「這次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對方的代理律師姓嬴。」

楊薇:「……」

兩個人找了一家最貴的酒樓,點了一桌子菜還點了一瓶酒。盛蕾喝了兩杯,酒勁上頭,就開始罵祁笑言:「祁笑言真特麼不是人,當時楊叔叔把學校都給你申請好了,就因為跟他結婚,你連出國深造的機會都放棄了!你說你一個學美術的,不出國深造留在國內幹什麼?在小學教美術,呵呵!」

楊薇對著她瞪了瞪眼,反駁道:「當時我還沒有決定去國外,學校也是我爸瞞著我偷偷申請的,而且……你憑什麼看不起小學美術老師啊!你知道現在對美術老師的要求多有高嗎!簡直是要我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

盛蕾沒有理會楊薇的咆哮,繼續罵祁笑言:「你嫁給他之前,連個男朋友都沒談過,他沒追過你,沒跟你求過婚,甚至連蜜月都沒帶你去度過,就一腳把你踹了!」

楊薇垂了垂眼瞼,也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

她和祁笑言這場婚姻是個意外,一個……酒後亂性的意外。

楊薇第一次見到祁笑言,是在帝都大學的校門口。

那個時候也是初春,祁笑言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站在教學樓前出神。他的頭髮偏長,蓋住了耳朵和後頸,還有些自然捲,若是按照高中男生的髮型標準,屬於典型的違禁髮型。

他站在陽光下,不知是在想什麼,身後的臺階上一群學生吵吵嚷嚷地在站隊,似乎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楊薇幾乎是一眼就確定,這個人就是餘詩詩供奉在神壇上整整四年的男神——祁教授。

餘詩詩是她表妹,和她一樣今年畢業。

餘詩詩的老家不在a市,她爸爸在老家給她找了個實習單位,今天照完畢業照就要回去實習了,楊薇是專程過來給她當苦力的。

餘詩詩一見到楊薇,就迫不及待地給她安利祁教授:「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那個就是祁教授,是不是很帥!」

楊薇點點頭表示贊同,從那接二連三跑下來找他告白的女生就可以看出來——只不過她們走的時候臉色都不怎麼好。

餘詩詩用胳膊肘捅了捅楊薇,低聲道:「你去幫我約他吃個午飯唄。」

楊薇:「……」

「表姐,這是我一生唯一的請求。」餘詩詩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拒絕起來也不會太慘烈的。」

楊薇:「……」

這是明知會被拒絕還是要她上的意思嗎?

在餘詩詩的軟磨硬泡下,楊薇還是厚著臉皮上了——她不會承認她其實只是想借這個機會跟祁教授說上話。她剛朝祁笑言的方向走了兩步,就受到了教學樓前所有女生的關注,她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的頭髮。

走到祁笑言身邊時,楊薇發現自己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她在距他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小聲地叫道:「祁教授。」

「怎麼證明面積一定的簡單閉合曲線集合中圓的周長是最小的?」

他的語速很快,音質也十分特別,像是最昂貴的鋼琴被最好的鋼琴師奏響,乾淨又悅耳。

只不過話的內容就……

「啊?」這是楊薇當時給祁笑言的回答。

祁笑言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怔。眼前的人有一頭漂亮的捲髮,剛到胸口,中規中矩的亞麻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愣了三秒,才道:「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楊薇有些尷尬,揚起嘴角對他笑了笑:「我是餘詩詩的表姐,她想……請你吃飯。」

最後四個字已經低得不能再低。

祁笑言朝餘詩詩的方向看了一眼,餘詩詩立刻正襟危坐。

他回過頭來,看著楊薇:「不好意思,我晚上已經約了人了。」

意料之中。

楊薇笑著對他說了句打擾了,就返回了餘詩詩身邊:「他說他晚上約了人了。」

餘詩詩呆了呆:「可是……我是約他吃午飯啊。」

楊薇:「……」

不管怎樣,她都不可能再上第二次了,於是午飯兩人隨便找了家小麵館解決。楊薇提著餘詩詩的大行李箱從女生宿舍裡走出來時,一個路過的男生殷勤地跑上來幫她提箱子,直到把她送上計程車,還沒收回戀戀不捨的目光。

「嘁。」餘詩詩關上車門,對男生的這種行為嗤之以鼻,「怎麼我以前提著行李箱爬上爬下的時候就沒見有人來幫我?」

前排的司機淡淡地道:「看臉。」

餘詩詩:「……」

那她待會兒可不可以看臉來決定付不付車費啊!

最後她當然付了車費,楊薇把她送上長途汽車後,完成使命返回市區。剛坐上計程車,就收到室友簡雙的電話:「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楊薇還沒開口說話,簡雙又補充道:「穿漂亮點。」

楊薇的眉梢動了動:「跟你吃飯需要穿漂亮點嗎?」

「除了我以外還有四個大學教授。」

楊薇驚呆了:「你不會是把系裡的教授都得罪光了吧?」

「誰跟你說是我們學校的教授?」簡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全都是帝都大學的教授!」

楊薇的嘴角抽了抽:「雙兒,離愚人節還有十天呢。」

簡雙忍不住在電話那端爆了個粗口:「我跟你直說了吧,我表姐他們公司的四個同事約了帝都大學的四個教授吃晚飯,但是有兩個同事今天臨時要加班,來不了了,這才輪到我們你造嗎!」

簡雙她表姐楊薇是見過的,聽說是在世界五百強的企業上班,打扮得非常有氣質又帶著一股子職業女性的幹練,是她們寢室大半女生的偶像。楊薇想了想,乾巴巴地開口:「這個……是不是聯誼啊?」

「不,我們這叫集體相親。大學教授每天不是寫論文就是搞研究,個人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我們應該關愛他們。」

楊薇的嘴角抽了抽:「想想鄧教授的瓜瓢腦袋,你確定你想關愛他們?」

簡雙沉默了一下,道:「晚上是在moonlovers吃西餐,對方付錢。」

lovers是a市新開的一家西餐廳,聽名字就知道主題是虐狗。楊薇和簡雙一次都沒去過,但她們的一個室友和男朋友去吃了一次之後,把那裡誇得天花爛墜。一番思想鬥爭後,楊薇和簡雙始終沒有厚下臉皮假裝百合去吃飯。

這次有這麼絕好的機會,還不用她們付錢,楊薇慎重地考慮了一秒,欣然答應:「成交!」

在寢室裡瘋狂地換衣服時,楊薇還是忍不住擔心:「我們冒充成世界五百強的白領女性,真的不會穿幫嗎?對方可是高智商人群。」

簡雙套上一件吊帶連衣裙,抽空瞥了她一眼:「你就說下班時間不談工作問題。」

楊薇不禁對她豎起大拇指:「高。」

晚上六點,楊薇和簡雙準時到達了西餐廳,簡雙的表姐已經等在外面了。她看了她們一陣,讚揚道:「眼妝畫得不錯。」

楊薇有些緊張,幾乎是被簡雙拖進去的。走到預約好的餐桌前時,簡雙的腳步卻猛地停下了。

「怎、怎麼了?」楊薇被她搞得更加緊張兮兮了。

簡雙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終於發出了聲音:「祁、祁教授。」

楊薇一愣,順著她呆滯的目光看去,一個發光源霸道地闖進了視線裡——正是她早上才見過的祁教授。

不同於那時簡單的穿著,此時的祁笑言穿了一套最傳統的黑色西裝,卻將他身體的線條流暢地勾勒出來,顯得優雅又極具張力。

原來他說的約了人,就是集體相親啊……不、不對,像他這種條件的人,還需要相親?!

簡雙顫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薇薇兒,我有點緊張。」

「我感受到了。」楊薇把她死死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指頭掰開,「你也認識祁教授?」

簡雙道:「我們鄰居家的小孩已經在朋友圈上花樣秀教授兩年了。」

楊薇頓了頓,側頭看她:「這件事你居然瞞了我兩年?」

簡雙:「……」

現在重點是這個嗎?

楊薇也意識到重點不是這個了,因為她突然想起,祁教授認得她啊!

「雙兒,我突然肚子痛,我先走了。」楊薇說完就想往門口溜去,手腕卻被簡雙一把抓住了。

「現在還想走?沒看見祁教授一直在看你嗎!」

簡雙這話說得咬牙切齒,楊薇顫著小心肝回過頭去,一不小心就撞上了祁笑言的眼神。

那眼神就跟帶電似的,讓楊薇一瞬間有種觸電的錯覺。

完了完了,他肯定是認出我了。楊薇此時很憂傷,她連餐盤都還沒看到,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由於祁笑言異軍突起的容貌,大家都想搶佔他對面的那把椅子,但發現他一直盯著楊薇,又默默地把位子讓給了楊薇。當楊薇在祁笑言對面坐下時,被她們這種無私奉獻的精神感動哭了。

隔壁桌的三人已經聊開,只有祁笑言還和楊薇相顧無言。楊薇一直埋著腦袋盯著自己的手提包,祁笑言突然開口,清冽的聲音如同面前的紅酒,緩慢旋轉:「你是大學生。」

楊薇:「……」

她就知道她不可能騙過高智商人群的!

「我、我只是被拉來湊人數的……」楊薇小聲地解釋道。

祁笑言道:「理解,我也是被拉來湊人數的。」

數學系組長在他面前哭訴了三天,一再保證他去了只用負責裝飾門面,其餘什麼都不用管,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晚餐吃得還算愉快——除開楊薇想借酒給自己壯膽,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灌醉這件事。飯後大家還打算去唱k,祁笑言見楊薇醉成這樣,便提出反對意見,最後大家商量的結果是,祁笑言負責送楊薇回家。

路上楊薇嚷嚷著不要回家,祁笑言只好把她放在了酒店。楊薇不知抽了什麼瘋,見他要走便抓著他的領帶,把人給拽了下來。

這還是祁笑言第一次離一個女孩子這麼近,他還沒回過神來,楊薇已經一口親了上去。

用曾經跟楊薇表白過的男生的話來說,楊薇就像一個洋溢著奶油香氣的蛋糕,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咬一口。

祁笑言嚐到楊薇的味道,就有點停不下來了。一晚上*,因為都是第一次,配合得不是很默契——祁笑言左肩上那個血淋淋的牙印就是最好的證據。

第二天醒來後,滿地的狼藉讓兩人驚覺大事不好。

一個覺得自己藉著酒瘋強了一個大學教授,一個覺得自己趁人之危玷汙了人家的清白,兩個人都覺得自己應該對對方負責,於是火速地辦理了結婚登記。

得知他們結婚後,楊爸爸差點把祁教授活活打死,楊薇聲稱祁教授是高階知識分子,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楊爸爸才抽著嘴角停止了殺戮的手。之後兩人又補辦了婚禮,賓客們用一模一樣的震驚表情參加完了整場婚禮。

因為當時正值楊薇畢業,一大堆面試要跑,兩人也沒去度蜜月,不過約好等到明年暑假,一起去歐洲豪華八國遊。

只是還沒等到暑假,他們就離婚了。

楊薇一口氣喝完杯裡的酒,悶頭吃菜。這婚結得太倉促,也太欠考慮,因為婚前兩人對彼此缺乏必要的瞭解,導致婚後不可避免地出現許多矛盾。兩人互相忍了對方一年,還是走上了離婚的道路。

祁笑言推開房門的時候,裡面一個人也沒有。他按開客廳的燈,換了拖鞋走進去。習慣性的將自己的頭髮紮在腦後,他在客廳看了一圈,然後走進了書房。

楚天跟在他的身後,往書房裡瞅了一眼,滿屋子的論文和研究資料讓他有些咋舌。祁笑言正在一言不發地整理自己的東西,楚天看著他的背影,抿抿嘴道:「你真的和楊薇離了?」

祁笑言直接把離婚證扔到了他身上。

楚天看看手裡的紫紅本本,又看看祁笑言,試探道:「捨得?」

祁笑言沒有回答,只是抱起書櫃裡的一摞書裝進了紙箱裡。楚天默默地閉了嘴,他現在還記得突然收到祁笑言的喜帖時內心有多麼震驚。

對祁笑言來說,女人是和數學完全相反的存在——毫無邏輯性。所以祁笑言這麼多年來從沒交過女朋友,唯一一個算得上曖昧物件的女性,還是帝都大學的一個學妹。那姑娘當時和他都是校籃球社的,可一年後祁笑言出國了,然後他們就沒有然後了。

他萬萬沒想到,祁笑言居然也有和別人閃婚的一天!在祁笑言的婚禮上,他才第一次見到楊薇,姑娘確實長得漂亮,笑起來特甜,可……祁笑言不像這麼膚淺的人啊。

在他的印象中,他們還在學兩位數加減法時,祁笑言已經榮獲全國小學數奧比賽的一等獎;等他們終於接觸到平方開方時,祁笑言已經拿下了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滿分的成績;在他們參加中考的前一年,這貨已經步入了大學的殿堂。

十四歲的祁笑言是帝都大學錄取過的最小的學生,本科畢業以後,他又去國外攻讀博士學位,四年後順利畢業,留校做了一年的研究,然後被帝都大學聘請回來做了全職教授。

祁笑言的履歷就是一個金光閃閃的人生贏家成長史,但楚天覺得祁笑言這個人最不要臉的地方,是他還長了一張對女人極具吸引力的臉。

和這個人當了二十年的朋友,他覺得自己也挺不容易的。

在他回憶祁笑言的光輝人生時,祁笑言已經把書房裡的東西收拾完了。他走到臥室,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大床,開啟衣櫃開始拿自己的衣服。楚天也跟著他進了臥室,大幅的婚紗照掛在最顯然的位置,但他最先看見的卻是結婚照旁邊的……莫榛的海報。他的眼角抽了抽,問道:「楊薇竟然把莫天王的海報貼在婚紗照旁邊,你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跟她離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