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歡指著兩個小孩對孟真說:「我兒子,樂樂,另一個是玉生他二哥的女兒,叫甜甜。他們老林家就只有這一個孫女兒,大哥兩個兒子,我們一個兒子,這個小姑娘現在是全家的寶貝!我媽幫著一起帶。」
樂樂和甜甜抬起頭看著陌生的客人,睜著兩雙好奇的眼睛。
孟歡指著孟真和簡梁說:「樂樂甜甜,喊小姨,小姨父。」
「小姨,小姨父!」樂樂和甜甜爭先恐後地叫。
孟真糾正道:「不對不對!小寶才是小姨,我是五姨,你們得喊我五姨,喊他五姨父。」
孟歡恍然:「對哦。」
樂樂立刻改口:「五姨!五姨父!」
林玉生喊孟歡陪著孟真,晚飯全由他來,就一頭扎進了廚房。
方娟娟知道有孟歡的孃家人來做客,看到簡梁和孟真,還是有些拘謹。
孟歡拉過孟真給她介紹:「媽,這是我親妹妹,孟真,這是我妹夫,簡梁。」
方娟娟看看孟真又看看簡梁,誇讚道:「這倆孩子可真般配,小夥兒帥氣,小姑娘漂亮,這物件真是找得好!」
簡梁四十歲的人了,還被人喊「小夥兒」,也是哭笑不得,孟真挽著他的胳膊笑個不停。
過了一會兒,林大海從林玉傑的店裡提前回家,又是一陣寒暄。
飯菜都端上桌的時候,孟歡看時間,說:「知博快回來了,我給他發過微信,讓他早點下班回家吃飯。」
大家在餐桌邊坐下,孟真讓樂樂坐在自己腿上,跟他說話。甜甜不知怎麼的吃醋了,黏糊黏糊地也跟了過來,孟真乾脆讓簡梁抱著她,兩大兩小逗著孩子,把兩個小朋友逗得都不肯回自己位置。
小甜甜乖乖坐在簡梁大腿上,抬起頭與他對視,大眼睛眨巴眨巴,簡梁心裡越來越柔軟,忍不住想,什麼時候他和孟真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這時,開門聲響了,大家都朝門口看去。大門開啟,一個高個兒的男孩子揹著雙肩包走了進來,看到一屋子人,嚇了一跳。
孟真定定地望著知博。
和美顏照片里加過濾鏡的他相比,真人版的知博要更青蔥帥氣。
他身材頎長,五官與識淵有些像,眨著眼睛看向大家,有些搞不清狀況。
孟歡起身,拉著知博走到孟真面前,孟真放下樂樂,也站了起來。
孟歡說:「知博,你看這是誰?」
知博看著孟真,猶豫地打起手語:[是五姐嗎?]
孟歡點點頭:「就是五姐,孟真,我找到她了!」
知博的神色由吃驚漸漸變為驚喜,手語打得飛快:[姐姐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說來話長,等空了我和你細說。」
知博笑了,張開雙臂與孟真擁抱,鬆開懷抱後,他上下打量著孟真,想對她說什麼,又知道她看不懂手語,乾脆拿出手機打字給她看:[五姐,我一直記得你,你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現在依舊很美!]
孟真也想掏手機,孟歡說:「你就對著知博說話就行,我一直在訓練他看唇語,你說得慢一點,嘴巴張得明顯一點,他能看懂。」
知博看完孟歡的唇語,對著孟真點點頭,有些靦腆地笑。
孟真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說:「知博,你好帥呀!歡兒把你照顧得真好,這麼多年沒見你們,我好想你們。」
知博眼眶也有點溼了,在手機上打字:[我也很想你和小寶,小寶沒來嗎?]
孟真一笑:「十月份我結婚,你來喝喜酒,就能見到小寶了。」
知博好開心:[姐姐一直說小寶和我長得很像呢!]
孟真重重地點頭:「是的,你們很像,知識淵博,你們是親兄妹啊。」
晚飯吃得熱鬧又溫馨,林玉生的手藝真不是蓋的,孟真自嘆不如,對簡梁抱怨道:「你看看人家老公,這麼會做菜,你呢?炒個雞蛋都能炒糊,要你何用!」
簡梁討饒:「好吧好吧,我錯了,回去就學做菜!」
知博一直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對著孟歡打了一串手語,孟歡笑著點點頭,說:「對的,就是他。」
孟真沒懂,孟歡解釋道:「知博記得簡梁哥哥,雖然他倆只見過一面,但他對簡梁哥哥印象很深。因為那時候他問我這是誰,我告訴他,簡梁哥哥是一個好人。」
簡梁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冬天傍晚,他開車帶兩個女孩去聾人學校接知博放學,小男孩那時候才七歲,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時間走得那麼快,如今,這小男孩已經長成一個與他一般高的帥氣小夥子了。
吃完飯,考慮到簡梁的身體,孟真向孟歡一家告辭,孟歡說:「我送你們。」
三個人到了樓下,簡梁說他去便利店買點東西,就把時間留給了姐妹兩人。
孟歡和孟真手挽著手一路走,孟歡問:「你給爸媽打錢嗎?」
「打的,每個月五百,打了好幾年了。」
「我每個月打三百。」孟歡低聲說,「打了十幾年了,沒加過錢。因為我考慮到,我幫他們把知博養大了。」
孟真同意:「本來就是。」
「你回過老家嗎?」孟歡又問。
「老家?」孟真搖搖頭,「十幾年沒回去了,我才不要和那邊的人有聯絡。」
孟歡說:「我回去過。」
「啊?」
「知博考上大學那年的暑假,兩年前吧,我問過他的意見,帶著玉生、樂樂和知博,四個人出去玩一趟,特地往老家的方向走,順便進村去看看。說起來很搞笑的,當時進村就跟做賊一樣,我戴著帽子和墨鏡,就怕被人認出來。」
孟歡說著就笑了起來。
「你去幹嗎?」孟真不解。
孟歡答:「我其實是想去找二嬸,打聽打聽家裡的情況,還想著能不能問到你的手機號。但我沒想到,媽媽在老家。」
孟真:「啊?」
那是2016年夏天,孟歡一行四人像是鬼子進村一樣摸進老家村莊。
因為地理環境的緣故,老家很窮,這些年來青壯年都出來打工了,村裡只剩下一些空巢老人和留守兒童。
孟歡憑著記憶找到二叔二嬸的家,因為二嬸為人爽快,孟歡就想去拜訪她。
可她沒想到的是,還沒上門呢,就見到遠處一個農村婦女領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慢慢地走過來。
雖然離家十年,但孟歡還是一眼認出,那婦女就是她的母親蔡金花。她嚇得躲在了樹後,林玉生抱著小樂樂,和知博在路邊站樁。
蔡金花一邊走,一邊拍一下身邊小男孩的腦袋,大嗓門地說:「你個小兔崽子為什麼這麼皮?老要和人打架?你就不能聽話點嗎?你耀祖哥就是因為打架才吃的牢飯!你是不是也想吃?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不讓你去唸書!聽到沒有?」
小男孩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蔡金花又往他後腦勺招呼了一下:「聽沒聽到?這幾天你先待在你二叔家,媽去鎮上做幾天工,過幾天來接你。」
小男孩還是不說話,蔡金花大喊:「你聾了是嗎?」
「知道了。」小男孩終於細細地出聲,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他們已經走到近前,孟歡躲在樹後,林玉生抬頭望天,裝作沒看見。十八歲的知博卻是一直盯著蔡金花看。
蔡金花瞅了他兩眼,開口嗆人:「看什麼看?」
知博默默地轉開了視線。
他還記得他的母親。
但那身材走樣、滿頭灰髮、面容衰老的中年婦女,已經不認識自己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