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小店鋪裡,林玉生好奇地打量著簡梁和孟真,給簡梁遞煙,簡梁婉拒:「謝謝,我不抽菸。」
林玉生撓撓頭,試探著喊:「連襟,你別嫌棄我這兒地方小啊。」
孟真在一邊笑得捂住了嘴,連孟歡都笑了。
面對著這位從天而降的四姐夫,簡梁有些尷尬:「別喊我連襟啦,太不習慣了,就叫我簡梁吧,我叫你玉生,好嗎?」
「好好好,簡梁。」林玉生笑呵呵,趕緊端出葡萄和切好的西瓜,又給他們拿飲料,「吃水果吃水果,天氣太熱了,趕緊降降溫。」
孟真看著孟歡塞到她手裡的冰可樂,說:「你還記得我喜歡喝可樂呀?」
「你喜歡吃什麼我一清二楚。」孟歡說,「今晚去我們家吃飯,我和玉生去年買了一套房子,就是比較小,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套三個房間的小戶型,才60多方。」
「三個房間?」
「我們一間,我兒子一間,還有一間是知博的。」孟歡給她解釋,「不過現在我兒子還小,我媽和我們一起住,幫忙照顧一下孩子,我和玉生每天都要忙到三更半夜,也是沒辦法。」
「你都有兒子啦!」孟真算了算,又道,「知博今年也該有二十歲了吧?」
「是啊,年初剛過了二十歲生日,是個好大的小夥子了,你們現在看到他估計會認不出來。」孟歡說著就開啟手機相簿,給孟真和簡梁看兒子和知博的照片,「我兒子四歲了,叫林秋樂,小名樂樂,他是中秋節那天出生的。然後呢,因為我改了名,現在叫孟歡,歡樂的歡,我是歡,兒子就叫樂啦。」
林玉生指指孟歡,在旁邊補充:「我們現在都喊她歡兒,你們喊她喚兒、歡兒都行,反正一個音,聽也聽不出來。」
孟真趕緊說:「那我也叫你歡兒吧,喚兒這名字,意思真不怎麼樣。」
孟歡微笑:「隨你呀。」
她把手機遞給孟真,孟真和簡梁就頭碰頭地看著相簿裡的照片。
孟歡就像天底下所有疼愛孩子的母親一樣,時不時地會拍一些樂樂的照片和影片,小男孩長得圓頭圓腦的,像爸爸,也像媽媽,笑起來眼睛細眯眯的,特別可愛。
孟真對簡梁說:「你看,喚兒都有兒子了,咱倆也得抓緊了。」
簡梁敲敲她的頭,孟真又反過來去捶他。
孟歡看著他倆打情罵俏的樣子,對孟真說:「以前我問你是不是喜歡簡梁哥哥,你還不承認,現在你倆都要結婚了,這算怎麼回事兒啊?」
簡梁好奇:「你什麼時候問她的?」
孟歡出走的時候,孟真都還沒滿十六歲呢,帶她去舟市玩時,簡梁可沒覺得孟真喜歡他。
孟真撲到孟歡身前去捂她的嘴:「不要告訴他!」
「好好好,不說不說,你先看看知博。」孟歡指指自己的手機。
於是孟真就看到了知博。
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男孩子,留著碎碎的短髮,膚色白淨,眼睛明亮,看起來斯文俊秀,是男孩子裡很拔尖的長相。他抱著樂樂面對鏡頭,面帶微笑,兩人像是在玩美顏自拍。
「這是知博啊……」孟真都看呆了,印象裡的小知博只有八歲,身材細瘦,聽話靦腆,捱打時會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人。現在果然是認不出來了,只能從眉眼中依稀分辨出當年的影子。
「帥吧?知博現在個頭和簡梁哥哥差不多高,大學裡喜歡他的女孩子可多了,我都要愁死了。」孟歡嘴裡說著愁,語氣分明是驕傲的。
孟真抬起頭問:「知博念大學了?」
「是啊,知博考上大學了,霖城大學,開學念大三,學設計,這幾天放暑假,他在一個工作室裡兼職畫插畫。」
孟歡又開啟手機,給孟真看知博畫的畫,「知博耳朵聽不見,我後來想給他配助聽器的,但是已經晚了,這輩子也沒辦法了。不過他很爭氣的,考上了普通高中,身邊都是健全的孩子,高考也考得不錯。當然了,他的文化課成績馬馬虎虎,當時上高中時特別特別苦,好在美術生對文化課要求不高,他的專業考試成績很好的,參加過很多比賽,都拿了獎。」
孟歡的語氣很欣慰,孟真看著知博的畫,發現他真的很厲害,還給一些暢銷書的封面畫過插畫,設計過書封、內頁。
「歡兒,你把知博照顧得真好。」孟真由衷地說道,又問,「知博知道我們要來嗎?」
孟歡搖搖頭:「昨天和你們打電話時,我和玉生已經在攤子上了,晚上回去晚,知博睡了。今早我們起來,他已經去上班,一直沒碰上,不過晚上他會回家吃飯的,到時候咱們給他一個驚喜。」
孟真遲疑著問:「他還記得我嗎?」
「記得的呀,記得你,也記得小寶,那時候他都八、九歲了,哪兒會忘記?」孟歡微微笑著,「時間過得真快啊,我帶著知博離開錢塘已經十幾年了。」
她說話時,眉眼間的神情依舊是淡淡的,幫孟真開啟可樂遞給她,開始講這幾年自己的生活。
孟歡的經歷其實特別簡單,在這條大排檔一條街上擺攤都有快十年,每天從傍晚營業到凌晨兩、三點,日復一日,生活平淡得就像一湖靜水,三言兩語就講完了。
林玉生在邊上道:「說起來,我很對不起歡兒,結婚的時候,我倆連酒都沒辦,婚紗照也沒拍,連個戒指都沒買。她跟著我都十二年了,我好像也沒讓她過上好日子,每天都那麼辛苦,真是……唉……」
孟歡握住他的手,說:「你別瞎說,和你在一起,天天都是好日子,現在我們房子都買了,生活越來越好,你還不知足啊?」
「總覺得對你有虧欠。」
「沒有的,是你救了我的命。」
孟真和簡梁動容地看著他們。
孟歡有點不好意思了,說:「叫你們看笑話了,哎,先不說我了,真真,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孟真想起這趟過來的目的之一,正色道:「我的確要和你解釋一下小寶的事。歡兒,對不起,我沒有遵守和你的約定,當年,把小寶送去黎城的福利院,是我的主意。」
她把事情經過講給孟歡聽,因為林玉生在,她沒有說耀祖對識淵做的獸行,只說識淵沒法子受到妥善的照顧,經常捱打捱餓,她考慮到識淵的未來,才下定決心將她送走。
「當時,有人幫了我,我們可以保證小寶能被外國家庭收養,至於收養她的家庭到底靠不靠譜,這就要看她的運氣了。當時我想的是,哪還有家庭比我們那個家更糟糕啊。」
聽完識淵的事,四個人一同沉默下來。
簡梁看了孟真一眼,當年,她沒有告知送走識淵的細節,如今想來,幫忙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嚴廷君。
「歡兒,真的對不起。」孟真握著孟歡的手,深深地埋下了頭。
「我不怪你,你也是沒辦法。」孟歡抱了抱她,問,「那你自己呢?這幾年,你是怎麼過的?」
她是怎麼過的?
仔細一想,其實也很簡單啊,考上重高,考上大學,畢業工作,考證,學車,買房,談過兩場戀愛,認了一個親妹妹,近十年的人生軌跡比起前面的十八年,已經順利太多太多了。
孟真重點說了與陳熙琳的相認,又給孟歡看陳熙琳的照片,孟歡驚訝得嘴巴都張大了:「我的天!這真的是六妹嗎?你和她長得好像啊!就跟雙胞胎似的。」
「是啊,所以才會相認啊,我自己當時都嚇傻了。」孟真咯咯直笑。
孟歡猶豫了一下,問:「那……家裡呢,家裡現在怎麼樣?」
孟真又看了簡梁一眼,回答:「13年春節以後,我就沒有再回過家了,家裡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現在我和簡梁在申市生活,今年十月,我們就要結婚了。」
她從包裡掏出請帖,遞給孟歡:「婚禮在錢塘辦,歡兒,我希望你和姐夫都能來。」
錢塘……
與孟真時不時地回錢塘不同,孟歡已經十二年沒回去過了。
拿著請帖,開啟,看到孟真與簡梁的婚紗照,她笑起來:「嗯,我們一定會去的。」
晚上,孟歡和林玉生沒有出攤,帶著孟真和簡梁走出小店鋪時,隔壁的呂姐剛準備開張。
孟歡與她打招呼,呂姐的眼神在孟真、簡梁身上打轉,問:「歡兒,家裡來客人啦?」
「是啊,呂姐,我妹和我妹夫過來看我,晚上去家裡吃飯,今天我們晚點開張。」
誰都能看出來,孟歡很開心,笑得特別開懷。
呂姐問:「你妹妹?親妹妹嗎?」
孟歡拉著孟真的手,笑道:「是啊,親妹妹!」
孟真轉頭看著她,心裡即酸澀又幸福。
孟歡和林玉生的新家在兩公里外的一個老小區,簡梁開著租來的車帶他們過去。
房子在五樓,小小的,裝修得很簡單,孟真和簡梁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進門,就聽到電視機裡動畫片的聲音和小孩子的笑聲。
四歲的樂樂噠噠噠地跑過來叫媽媽,身後還跟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懷裡抱著一隻毛絨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