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建東新村

孟真堅持不搬家,依舊和喬伊朵住在一起,睡那間小隔間。

可憐的喬伊朵第二年司考依舊沒通過,成績反倒更差了。過年回舟市時,家裡父母勸她,不如回老家去考個公務員,按照她的畢業院校、學歷和專業,在舟市考公務員都比考司考來得容易。

喬伊朵有點動心,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正處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戀愛結婚?考研考證?還是轉行回老家?喬伊朵想不好,便尋求孟真的意見。

孟真勸她回家。

喬伊朵有溫暖的家庭,又是家中獨女,不是非要留在申市打拼的。孟真知道喬伊朵的專業能力,第二年考得比第一年差一點都不意外,再考下去,她能通過的機率只會更低。

因為她沒有特別強的動力,複習備考時,晚上還有閒心追劇追綜藝。就這態度,要是能考過,孟真都要質疑這考試的含金量了。

喬伊朵終於下定決心,在這一年的四月辭了職,打包行李離開申市,回到了老家。

507寢室裡,徐思雨在東北老家考上了公務員,成了一個小科員;丁雪琴依舊留在北京,她轉行了,在一家星級酒店成為了一名會務銷售,在過去的2014年,她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和誠意,年薪拿到了二十多萬,成為寢室之最。

孟真很受鼓舞,她在2015年初給自己定的目標,就是年薪過二十萬。

因為,她想在申市買套房。

這是還清簡梁的債務後,孟真心裡最最迫切的一個願望。

經過2010年到2013年全國房價集體上漲,房企瘋狂拿地,剛需盲目上車。從2014年開始,房子多了,剛需少了,投資客開始拋房,各城市房價緩緩地跌了下來。

政府提出了去庫存口號,銀行放鬆了房貸還降低了貸款利息,有些銀行甚至可以做首付兩成。

孟真覺得,如果要買房,這是最好的時機了。這一輪過去,保不準又是一輪大漲,到那時候,她可就真買不起了。

孟真一邊上班,一邊開始研究申市地圖,申市地鐵很發達,十幾條線路縱橫交錯。她把每條地鐵終點站附近的小區房價都搜出來,做成一張excel表,發現位於城北、12號線終點站附近的房價,是整個申市的價格窪地。

相比市中心動輒四、五萬的樓盤單價,城北那一塊此時甚至有單價不到兩萬的新樓盤,只是面積對孟真來說偏大,總價太高,她依舊買不起。

七月,找了個週末,孟真坐地鐵12號線到終點站,看著手機地圖,步行了20分鐘,找到一大片住宅區。

這是個老小區,叫建東新村,房子建於八十年代,早些年這地方甚至都不歸申市管,後來撤縣劃區,才被申市包了進來,12號線開通後,這裡的房價還小漲了一番。

大熱天,孟真尋到一家房產中介,進去後一個叫小樓的經紀人接待了她。小樓是個二十出頭的男孩子,問孟真的購房需求,孟真說:「我想買總價在六十萬以下的房子,面積再小都沒關係。」

小樓:「……」

姐姐你是在開玩笑嗎?

小樓給孟真介紹身後那片範圍巨大的建東新村,分為一區、二區、三區……一共有九個區。裡頭面積最大的戶型得有三百多方,最小的是二十多方。

孟真激動:「二十多方可以啊!」

小樓無奈:「沒有房源啊!二十多方的房東肯定是出租啊,除非是急用錢,那戶型本來就少,根本沒人掛出來賣。」

孟真說:「那請你幫我留意一下吧,有訊息就給我打電話。」

簡梁三十七歲生日那天,和孟真一起吃飯,這一次,換孟真在不停地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位三十五歲的女性。

她和丈夫生育了兩個女兒,丈夫是外省人,結婚時沒有房子,沒有彩禮,一直在女方家裡和丈人丈母孃同住。

婚後,兩夫妻申請到一套經濟適用房,丈夫沒出錢,首付是丈人出的,按揭由女方還。

因為生活習慣不同,丈夫又賺不到什麼錢,丈人便和女婿爆發了爭吵。又因為男方家庭重男輕女,丈夫也沒多在乎兩個女兒,藉口回老家工作,一去就是三年。兩夫妻兩地分居,每年只在過年時見個十天半月。

丈夫回了老家後想要自主創業,承包了一個快遞點,結果大虧。他為了回本,從不同的銀行和小額貸款公司借了大幾十萬的外債,這些錢一分都沒有給到女方,女方直到現在才知道丈夫欠了那麼多錢,利滾利,利滾利,這些貸款死死壓在小夫妻的頭上,感覺這輩子都要還不清。

女方想要離婚,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微博搜到孟真的免費諮詢號,便與她有了聯絡。

孟真拿著電話耐心地說:「你聽我說,你老公戶口在老家,你要是起訴離婚,還得趕過去,這個成本太大了。而且,起訴離婚判下來,很可能是房子對半分,債務對半分,孩子一人一個,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我的建議是最好協議離婚,你要勸勸你老公,對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求他放過你們,甚至可以哭一哭,但凡對你還有點感情,他也不會無動於衷。」

「……」

「你先別哭,先聽我說。最好的結果就是協議上寫明房子歸你,孩子歸你,婚姻存續期間債務歸他。你平時和他通電話,要記得做錄音,要讓他承認,他欠了幾十萬的債都是他自己借的,和你們半點關係都沒有,你也沒用到他的錢。微信聊天記錄千萬不要刪,定時截圖或下載,這個萬一要起訴了,都能做證據。」

「……」

「你私信裡給我留個郵箱,我晚上回去給你發個離婚協議模板,你填好後發給我看,我幫你改改。」

「……」

「沒事兒,你要堅強一點,這種時候不能顧念舊情,幾十萬的債呢,他自己欠的當然由他自己還。……你管他還不還得出呢!你想想自己的兩個小孩,背一屁股債,她們以後怎麼過活?」

「……」

「好的,不客氣不客氣,那先這樣,我們保持聯絡,再見。」

掛掉電話,簡梁狐疑地看著她:「你現在還管離婚官司?」

孟真笑:「義務的,免費諮詢,有些女人吧,飯都要吃不上了,哪兒有錢去找律師,也就是通通電話。她這個事兒,協議離婚最好,起訴了肯定完蛋。」

簡梁有些吃驚,這個小姑娘,居然還有一顆公益心。

孟真喝了一口可樂,又有點生氣:「說起來,為什麼這世上有這麼多的渣男啊?重男輕女,賭博,家暴,欠錢騙錢,還都能娶得到老婆,真是沒有天理!這種人,都應該去化學閹割!」

簡梁只覺得襠下一緊,悠悠嘆氣:「是啊,這種人都能娶得到老婆,像我這樣的,還打著光棍呢。」

孟真瞟他一眼,心虛地埋下頭去。

她買房子的計劃一直沒有告訴簡梁。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一件事,此時下定決心,不想聽任何的反對意見。

如果簡梁知道了,大機率不會贊成她買那麼遠、那麼舊又那麼小的房子。但孟真不想讓他幫忙,更不想再欠他錢,所以,她一直偷偷地在各處看房。

這一看就看了半年,房價漲漲跌跌,但成交量一直在上揚,孟真覺得等年終獎到手,她必須要上車了。總有預感,來年開春後,樓市會有鉅變。

十一月底時,小樓給孟真打電話,說建東新村有一套房,面積36方,總價58萬,單價只要一萬六,相當便宜,不過它是一樓,會有點潮。

這個面積和總價令孟真非常心動,接到電話後下午就滾去看房。

小樓帶著孟真進到房子裡,房子位於三區,樓間距很窄,一樓採光極差,看天花板都有黴變的痕跡。整個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裝修,這個時候已經破爛不堪,傢俱家電全都沒法再用。

不過,這房子居然有個小小的院子,頂上做了玻璃棚,有采光,還能防止高空拋物。

小樓和孟真說實話:「這個房子單價這麼低,其實是因為它的原主人是在屋裡去世的。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無兒無女,死了兩天才被人發現。很多客戶看過了,都因為這個原因不要了,姐,我得和你說清楚,別到時候你真要買了咱們起糾紛。」

孟真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眼裡,是人都會死的,八十多歲病死在自己家裡,再正常不過了。她在屋裡走了一圈,發現這是一套很正氣的南北向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陽臺和臥室打通了,外頭附送一個小院子。

回過頭,她問小樓:「能再講講價嗎?」

「姐你心理價位多少?」

「五十五萬!」

「這有點難誒!」

孟真轉轉眼珠,對小樓說:「你要是能幫我講價,我中介費一毛不打折地給你。」

這下子小樓打雞血了,捧著電話就去聯絡房東。半小時後房東趕過來,是原房主的侄子,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孟真嬌滴滴地看著他,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男人都被看楞了,一會兒後,雙方談妥,成交價五十六萬整。

小樓動作迅速,帶著雙方去中介門店簽訂意向合同,孟真乾脆利落地刷掉五萬定金。

房東臨走前,猶豫了一會兒,問孟真:「孟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你有沒有男朋友啊?我兒子,今年二十七,申大畢業的,在證券公司工作。我剛才聽你說你也是申大畢業的,多巧啊!要不你倆加一下微信?」

孟真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房東很奇怪:「有男朋友了,為什麼會一個人來買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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