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過得比以前更差了,是不是?從小到大,她從泥濘深淵中一路跋涉而來,現在乾乾淨淨地站在申城大學的校園裡,像做夢一樣。
身邊還多了一個這麼好的人,還有陳熙琳,她的親妹妹,孟真覺得老天爺待她不薄,沒有無視她這麼多年的努力,終於讓她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好日子。
跨年夜,嚴廷君開車帶孟真去到申市附近一座山腳下,兩人在酒店睡到半夜,凌晨3點開始爬山。
半夜的上山路沒有路燈,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頭頂的月亮和星星為他們照明。山風呼嘯,孟真爬得出了汗,露在外頭的手和臉卻是冰冷的。嚴廷君回過頭來,牽住她的手,拖著她往上爬。
他的手溫暖有力,兩隻手緊緊握著,孟真聽著兩個人吭哧吭哧的呼氣聲,終於和嚴廷君一起爬上山頂。
那是一座適合看日出的山峰,山頂上聚集著零星遊客,還有一些架著三腳架等待日出的攝影師。
嚴廷君和孟真裹著租來的軍大衣,頭碰頭地坐在地上,靜靜地等待2011年第一輪太陽的升起。
當太陽從地平線上探出頭的時候,遊客們大呼小叫,攝影師們專心地取景拍攝,嚴廷君則扭過頭,和孟真輕柔地接吻。
像兩隻小動物,抱團取暖,從對方的眼睛裡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從對方的心裡能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孟真曾經問過嚴廷君,為什麼會喜歡自己?
這麼問,不是因為自卑,孟真知道自己是個貧民窟女孩,而嚴廷君卻來自身家以億計的家庭,在家境的懸殊程度上,孟真無話可說。
別說她了,就算是陳熙琳、簡學文那樣出身的女生,都不見得入得了嚴家人的眼。
孟真純粹就是好奇,除掉家境,只講人,嚴廷君為什麼會喜歡她呢?她不是最漂亮的,個子又矮,上高中時性格還很古怪,兇得很,不合群。
嚴廷君就似笑非笑地看她,說:「你猜。」
「猜不到啊……」孟真賴在他的腿上,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他,「總不可能是因為我的臉吧?要不然,你幹嗎不喜歡熙琳呢?」
嚴大少嗤之以鼻:「嘁!」
「你嘁什麼啊!」孟真抬手呵他癢,哪裡弄得過他,很快就被捉住了手,慘遭碾壓式反擊。
孟真求饒,嚴廷君終於放過她,問:「那你呢?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那還用說嗎?」孟真相當坦白,「你長得好看啊!」
嚴廷君臉黑了:「沒了?」
「長得好看還不夠嗎?」孟真喜歡看他的臉,冷若冰霜的樣子喜歡,溫柔微笑的樣子喜歡,憂傷脆弱的樣子也喜歡……
嚴廷君當真了,一把抱起孟真丟到一邊:「自己玩兒去!」
孟真就像只小貓似的又挪回他身邊,伸出雙臂從身後抱住他,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她閉著眼睛說:「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有時候就是一個瞬間,一件小事,就喜歡了呀。」
嚴廷君的嘴角忍不住就往上翹,又把她抱回來,親親她,說:「我初中時就見過你,後來也見過好幾次,不過你都不認得我,估計現在也記不得了。我本來沒想過要認識你的,高二時,在機房看到你,不知道為什麼就坐到了你旁邊。我看到你在看郵件,看……他的照片,當時你的眼睛裡是有光的,我就在想,這個男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你會這麼惦記他?初中裡別人說你的事到底是真是假?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和你說話了。」
在機房的那次相遇,孟真一直以為只是偶然,原來在那之前,她和嚴廷君還有過她所不知的緣分。
「那你現在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孟真歪著頭問他,「有沒有很失望?我就是個特別普通的人,什麼都不會,唱歌跳舞、琴棋書畫一竅不通,還窮得叮噹響,脾氣也不怎麼好。」
嚴廷君搖搖頭:「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子,雖然愛哭,但在大事情上,你從不掉鏈子。」
孟真愣住了。
「不知道我這麼說你會不會生氣……」嚴廷君想了想,有些糾結地開了口,「其實,你的性格和做事方式,有點像我媽,像她年輕的時候。」
孟真傻眼了:「啊?」
「不會太在乎別人的看法,自己認定的路就一直走下去,有時候就很狠心,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孟真:「……」
這算好話嗎?
嚴廷君笑了:「我媽把我丟在黎城不管不問,和你把小寶送走,你不覺得是異曲同工嗎?」
孟真抗議:「這完全不一樣好嗎!」
「我媽拋棄過去特別決絕,嫁給我爸後,就幾乎不和孃家人來往了。這麼多年了,她已經在嚴家當家作主,可是她的孃家人條件依舊很差,就算他們來找她,她也不搭理。因為她還在記恨他們,記恨他們當時不給她上大學,逼著她嫁給我爸。」
孟真:「……」
嚴廷君繼續說:「我爺爺告訴我,我媽以前還有個初戀,是高中同學,她被逼著嫁給我爸後,和對方斷得很乾淨,哪怕她當時心裡還喜歡人家,一點都不喜歡我爸爸。」
「……」
「你不覺得你們很像嗎?對待簡梁,你也是這樣的。」
孟真不高興了,正色問道:「嚴廷君,你懷疑我喜歡你,是假的嗎?」
幸好,這場對話並沒有在他們的戀情中掀起什麼風浪。
嚴廷君不是傻子,不會懷疑孟真的真心。孟真也不會鑽牛角尖,借題發揮,大吵大鬧。
她厭惡吵鬧,愛好和平,在戀愛中向來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孟添福和蔡金花老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就吵起來,最後還大打出手,孟真想起就頭疼。
她想,兩個人在一起,應該要互相信任,互相包容,如果嚴廷君老是因為簡梁的事翻舊賬,孟真就會懷疑自己是看錯了人。
好在,他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會更習慣往前看。
寒假裡,嚴廷君真的帶孟真出去旅遊。孟真有了護照,嚴廷君想著循序漸進,先帶她去了泰國的一個冷門海島,計劃是由儉入奢,以後再慢慢帶她去更好的地方。
但就是那個海島的風景,已經讓孟真大開眼界,坐快艇去到離島後,看到那一望無垠清澈碧綠的海水,她簡直是驚呆了。
就在沙灘邊的海水裡,水線才沒過腰部,低下頭就能看到水裡游來游去的小魚,在自己腳邊打轉,伸手就能摸。
嚴廷君帶她玩海上降落傘、香蕉船、飛魚、摩托艇等五花八門的水上專案,孟真一點都不怕,哪怕玩飛魚時落水無數次,她都能開開心心地爬上來繼續玩。
他們深潛,穿著全套的潛水衣,揹著氧氣瓶,一同潛入靜謐的海底。
孟真看到無數五顏六色的小魚,還有造型各異的彩色珊瑚。她沒有經驗,只能跟著教練牽著繩子游動,遊過一段後,嚴廷君游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教練退開了些,讓兩個年輕人自己玩。
孟真看到嚴廷君泳鏡後模糊的眼睛,微微彎著在看她,她知道他在笑。他略長的頭髮在水裡飄動,牽著孟真的手在水中一同擺動腳蹼,欣賞著周圍奇幻瑰麗的景色,看到一條特別漂亮的小魚,兩個人就互相比手勢交流。玩了一陣子後,嚴廷君鬆開孟真的手,兩隻手圈了一個愛心,送給她。
孟真就回送他一個愛心,嚴廷君泳鏡後的眼睛彎得更厲害了,孟真覺得,若不是他們咬著氧氣管,嚴廷君估計會立刻抱住她親吻。
在海邊玩累了,他們回到度假屋,孟真坐在房前的小亭子裡休憩。
那裡有一張巨大的休憩床,亭子四周則飄著白色的紗幔,各種熱帶植物掩映在周圍,偶爾會有小蟲子或是小壁虎小蜥蜴爬上床,這些足以讓一般女孩花容失色的小生物,孟真完全不放在眼裡。
小的時候,她還徒手抓過老鼠,光腳踩過蟑螂,這世上,能嚇到她的東西,真的不多了。
嚴廷君洗過澡後來到她身邊,拿著兩杯冰飲,放在床邊的木桌上,他爬上床,直接躺了下來,腦袋自然地擱在孟真的大腿上。
孟真低下頭,用手指捲起他的頭髮玩兒。他現在的髮色是黑色,髮質特別健康,因為吹得半乾,摸起來還有點潮,帶著洗髮水的香味兒,真是好聞。
他們身上都是香香甜甜、乾淨柔軟的,孟真的手指滑過嚴廷君戴著耳釘的耳垂,又到他的喉結,最後停留在他的臉頰上。他閉著眼睛在笑,眼皮還動啊動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壞心思。
海風吹過他們身邊,白色紗幔高高地飄了起來,孟真抬起頭,望向前方的沙灘和大海,有幾個年輕人在沙灘上打沙灘排球,歡聲笑語時不時地傳來。
天堂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了,孟真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