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真幫嚴廷君整理、打包老宅的東西。
鍾勵在黎城新區為嚴廷君買下一套高層住宅,160多方,專門用來放老宅的舊物。嚴廷君要做的就是把東西整理出來,打好包,找搬家公司運過去。
對於這種買套房子做倉庫的行為,孟真不想發表意見。
人比人,真是要氣死人。
收拾東西足足花了兩天,嚴廷君看著那些帶不走的傢俱,倒也沒有過多留戀。這些東西大多數是老宅新修時添置的,對他來說,無甚意義。
孟真看到許多屬於嚴廷君的舊物,小學時的書本作業,幼年時的玩具,各種各樣的槍、小汽車、小恐龍和變形金剛。
嚴廷君其實就是個普通的男孩子,不是一生下來就錦衣玉食的大少爺,也曾有過光著屁股調皮搗蛋的時光。
收拾得差不多時,孟真站在院子裡休息,看著那個乾涸的小水池發呆。
那一年夏天,識淵就是在這裡玩水,穿著漂亮的小泳衣,和其拉一起在水池子裡蹦來蹦去。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她嗲嗲的童音,腦中浮現出一幅畫面:嚴廷君坐在沙發上打遊戲,識淵突然爬到他身上,伸著白嫩嫩的小短手,像個樹袋熊似的抱住他,大叫:「好看哥哥!來陪小寶玩啊!」
其拉就在旁邊「汪汪」地叫。
……
嚴廷君的聲音把她帶出回憶:「孟真,過來,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孟真走回客廳,嚴廷君從櫃子裡翻出幾本相簿,丟給她。
她坐在沙發上慢慢地看,小時候的嚴廷君長得真漂亮,個子瘦小,一張小臉水靈靈,唇紅齒白,的確像個小姑娘。孟真看得笑出了聲:「你小時候可真好看。」
「現在呢?」
孟真抬眼看他,嚴大少一邊逗著其拉,一邊剛好抬頭與她目光交匯,依舊是一張美如冠玉的臉。
「現在沒有小時候好看。」孟真存心逗他。
嚴廷君臉黑了,乾巴巴地問:「你喜歡簡梁那樣的長相是嗎?」
孟真:「……」
「你現在和他還有聯絡嗎?他回國了沒有?」嚴廷君狀似無意地問。
孟真眨眨眼睛:「應該回了吧,但我很久沒和他聯絡了。」
「為什麼不聯絡?你們吵架了?」
「也沒吵架。」孟真想了想,說,「就是……和他也沒什麼好聯絡的。」
嚴廷君不做聲了,把相簿一本一本往箱子裡裝好,拿起膠帶打包。
孟真看看四周,突然說:「今晚咱們別出去吃飯了吧,我來做飯,怎麼樣?」
嚴廷君訝異:「你還會做飯?」
孟真看他那大驚小怪的樣子,擼起袖子說:「會啊,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這兩天,他們每天都去外頭吃飯,孟真不太習慣黎城的口味,有點吃膩了。
這天下午,孟真和嚴廷君一起去菜場買菜。
黎城真的和錢塘不同,有些蔬菜菌類,孟真見都沒見過,嚴大少會吃,卻五穀不分,問他就是一問三不知。孟真不敢亂買,只能選些常見的蔬菜肉類,又買了些油鹽調料,由嚴廷君負責提回家。
晚上,孟真在老宅的廚房裡大顯身手。
老宅雖老,廚房卻是新裝修沒幾年,廚具餐具都很高檔,孟真還從沒用過這些好東西,看著那嶄新的烤箱,她都想買些食材回來烤蛋撻。
最後搗鼓出三菜一湯,還有孟大廚自己琢磨的湯米粉一碗,口味和黎城大相徑庭,嚴廷君卻吃得很香。
「你居然會做飯!」嚴廷君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我認識的女生裡,沒有一個會做飯的。你平時吃都吃得那麼少,居然真的會做飯!」
孟真得意地笑:「我會的東西多著呢!」
「比如?」
「換燈泡,修水管,裝窗簾,安電扇。」孟真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我還會做各種口味的奶茶、沙冰,醃鹹菜,烤蛋糕……那些縫縫補補洗衣做飯就不用說了,沒有技術含量。我會照顧小嬰兒!做輔食,泡奶粉,換尿布……哦,我還會修馬桶!我們寢室那個蹲坑,後頭水箱進水壞了,我搞了一下就搞好了。除了一些要用力氣的活,其他的,我學一下都能學會。」
簡而言之,女的會的她都會,女的不會的,她有些也會。
嚴廷君傻掉了。
「我完全可以一個人生活,餓不死。」孟真笑嘻嘻地看著他,「你呢?你生活能自理嗎?」
這樣赤裸裸的羞辱,嚴大少惱羞成怒了:「誰生活不能自理了?!我小時候也是天天幫我爺爺幹活的!」
孟真拍著手鼓勵他:「哦?是嗎?那今晚你洗碗吧。」
嚴廷君:「……」
他真的去洗碗了,結果就是華麗麗地打碎了一個菜盤子,被孟真臭罵一頓,還要幫他收拾善後。
嚴廷君很鬱悶,怕孟真手割破,和她搶著收拾,不小心自己卻割破了手,最終被孟真拿起掃帚趕出廚房。
除夕夜,嚴廷君與孟真一起守歲。
嚴廷君說,因為父母名下有連鎖餐廳和幾家五星級酒店,春節很忙,他們根本就不會休息,甚至還到處出差。所以,他每年除夕都是在黎城和謝叔及謝叔的家人一起過的。
這年謝叔沒回來,他自然不會去謝叔家。
「謝叔一直單身,沒結過婚。」嚴廷君告訴孟真,「我很早就勸他去找個伴兒,他那時候才三十多歲,但他不願意,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也就不勉強他了。」
孟真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嚴廷君兩個人一起過除夕夜。他們沒有出去吃飯,還是由孟真掌勺,一邊看春晚,一邊吃年夜飯。
其拉乖乖陪在他們身邊,屋裡空調打得很熱,將室外的冰冷完全隔絕,孟真無意間望向嚴廷君,他剛好也在看她。
看著看著,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孤男寡女,朝夕相處,已經五天。
孟真在嚴廷君這兒幾乎沒有秘密了,嚴廷君也很坦誠,沒有故作神秘地對她隱瞞什麼。
他們天天打打鬧鬧,鬥嘴耍貧,一起買菜、逛超市,一起遛狗,一起去奉哥家做客,一起去黎城的步行街逛春節集市……孟真甚至陪著嚴廷君去公墓給爺爺掃墓,看那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個特別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嚴廷君曾經想牽孟真的手,但那小姑娘壞得很,兩隻手都藏在棉衣衣兜裡,始終與他若即若離地並肩行走。嚴廷君無數次想要問她一個問題,總找不到好的機會。
終於,在這除夕夜,他們一起看著熱鬧的節目,吃著可口的年夜飯,嚴廷君注視著孟真的眼睛,說:「孟真,明天是一個節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過節?」
2010年大年初一,正好是2月14日。
孟真想要躲開他的視線,一雙眼睛卻像被鎖住了似的,怎麼都離不開他的眼。
嚴廷君眼神灼灼:「孟真,和我談戀愛吧。」
孟真終於別開頭,回答:「嚴廷君,咱倆不合適。」
「你自己說,給你兩年時間的。我給了,還多送了半年。」嚴廷君為她的杯子添滿可樂,「我不在乎你之前和簡梁的事,你對簡梁的感情,我能理解。我要是個女的,說不定也早愛上奉哥了。」
孟真心想:這是什麼破比喻?
「至於合適不合適,談都沒談呢,你怎麼知道啊?」嚴廷君像是很有信心,「孟真,你別騙自己,其實你心裡是喜歡我的。如果你不喜歡我,怎麼肯跟我來黎城,你也不怕我把你怎麼了?」
孟真心想:她還真不怕他把她怎麼了,他是不是忘了她是學法的?
不過,嚴廷君有一句話說對了,孟真對他,的確是有點喜歡的。
看吧,少年人的喜歡就是這麼輕易,也很善變。
嚴廷君和簡梁是很不一樣的,但他們又有相同之處。那就是,孟真與他們任何一個待在一起,都覺得很自在,很輕鬆。
這都是時間的功勞,瞭解一個人越多、越深,人的心總會有所悸動。
孟真誠懇地說:「嚴廷君,你知道的,我根本就沒時間談戀愛。要是我和你在一起,我會沒辦法陪你吃飯,自習,逛操場。我更沒辦法和你出去約會,我都快沒時間睡覺了。」
嚴廷君說:「你和我在一起,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他的意思,孟真懂的,嚴大少怎麼可能允許他女朋友三天兩頭出去打工?那多沒面子啊!
但孟真並不希望這樣,緩緩說道:「嚴廷君,我不想讓自己懶下來,我害怕我嘗過了安逸的滋味,就再也沒有力氣往前衝了。以前,有一段時間,我也覺得生活很平靜,很知足,可是一下子,什麼都變了。那種變化會讓我受傷,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自己走出來,我知道這輩子,我靠不到任何人,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所以,有些事情我不會停下的,但這些事和談戀愛是矛盾的。這麼說吧,我覺得自己現在還沒有資格談戀愛,不管是和誰在一起,對對方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