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副駕駛座

「啊?」孟真很驚訝,「去醫院幹嗎呀?」

「我姐生了,你不想去看寶寶嗎?」

「哦!」孟真叫起來,扒著他的椅背,「等等等等,你找個工行停一下,我取點錢,給寶寶包紅包,哪能空手去的!」

簡梁很無語:「我姐會要你的錢嗎?」

「我自己賺的!我有錢!」孟真大聲說,「還有欠你的錢,你給我幾年時間,我全部都會還給你!你每個月給我打的錢,我都記著賬呢!」

簡梁真的要腦溢血了:「誰要你還錢了?!」

孟真:「……」

咦?怎麼和嚴廷君反應一樣的?連話都一模一樣,一個字兒都不差。

孟真靠回椅背,剝著手指甲,語氣不鹹不淡的:「你是有錢人,可能不在乎這點錢,但我不想欠著你。你甭說了,我說要還,就一定會還。」

簡梁不吭聲了,心裡鬱悶得要死。

車子到了醫院,孟真找到一臺atm機,取出五百塊錢,又在便利店買了個紅包袋,不顧簡梁灼灼的目光,把紅包裝好,又鄭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兩個人來到簡學文的病房,只有章逸磊和月嫂在,孟真去洗手間洗過手,就眉開眼笑地去抱小寶寶。

她抱孩子的姿勢十分熟練,看著小淘淘粉嫩嫩的小臉,動來動去的小手和小腳丫,孟真喜歡極了:「他好可愛啊!學文姐,他叫什麼名字呀?」

簡學文笑眯眯地說:「大名章宥祺,小名淘淘,淘氣的淘。」

她三十五歲了,差不多算高齡產婦,剖腹產後三天還有點虛弱。孟真替簡學文高興:「姐,你好幸福啊,寶寶真是太可愛了!小淘淘,小淘淘,我是你真真小姨媽哦!……哎,簡梁你也抱抱。」

說著,她把淘淘交給簡梁,簡梁居然有點手忙腳亂,不像抱孩子,倒像捧著一件東西。

淘淘被他抱得不舒服,嘴一咧就哇哇大哭。簡學文在病床上都看笑了,她這個弟弟啊,昨天第一回抱外甥,就把淘淘弄哭了,還被梁淑芬給罵了一頓。

孟真趕緊又把孩子接回來,很奇妙的,她一抱,淘淘就不哭了。孟真輕輕地拍著淘淘,瞥了簡梁一眼,糗他:「你怎麼那麼沒用?連孩子都不會抱,以後怎麼做爸爸啊?」

簡梁:「……」

看著淘淘的小臉蛋,孟真不由地就記起了識淵剛出生的時候,也是一個這麼小、這麼軟的小嬰兒。她眨巴眨巴眼睛,聽到簡梁問:「真真,你怎麼了?」

「啊,沒事。」孟真抬頭衝簡梁一笑,「來,你幫我和淘淘拍一張合影!」

簡梁就幫她拍了幾張懷抱小嬰兒的照片。把淘淘交回給月嫂後,孟真把紅包遞給簡學文:「學文姐,這是我一點心意,恭喜你做媽媽啦!」

簡學文哪裡好意思收孟真的紅包,連連推脫:「不行不行,真真,你還在上學,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孟真誠懇地說:「學文姐,這是我自己賺的錢,你結婚的時候,我也沒隨禮。這一次你一定要收下,你和姐夫幫我開了三年家長會,我都還沒謝謝你們呢。」

簡學文還想推脫,簡梁在邊上說:「姐,你就收下吧,這是真真的心意。」

弟弟發話了,簡學文也就不再推辭,收下了紅包。

幾個人又在病房裡聊了一會兒,孟真給簡學文介紹自己的育兒經驗,說自己從小帶妹妹,經驗特別豐富。簡梁看著她,總覺得她怪怪的,似乎特別亢奮,話很多,還一直笑。

告別簡學文和章逸磊後,他們從醫院出來,簡梁說帶孟真去吃晚飯,孟真沒反對。

簡梁試探著問:「要不,我們回瀾宇公寓,自己做飯吃?」

孟真白他一眼,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不去。」

簡梁:「……」

年輕的女孩晃晃蕩蕩地走在前面,身上是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熱褲,露著細細的胳膊和細細的腿。她光腳夾著一雙人字拖,腦後扎著鬆鬆的丸子頭,斜揹著一個鏈條小包。

大概是在服裝市場待了兩個多月,她身上都有老闆娘的氣場了。

簡梁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生出感慨——他知道孟真從來都不是溫室裡長大的花,但從沒像此刻這般覺得,她身上有一股野勁兒。

像是荒野裡開出的野花,不怕風吹雨打,枝葉伸展得肆意又倔強。

並且,陌生得令他感到害怕。

簡樑上前與孟真並排走,問:「那你想吃什麼?」

孟真轉轉眼珠,說:「我想吃,我七歲那年,你帶我吃的那碗大排面。」

「啊?」

孟真歪頭看他:「那店還開著嗎?」

簡梁回憶家附近的麵館:「應該沒有了,這都多少年了,而且吃麵條也太簡單了,我請你吃頓好的吧?」

孟真笑了:「和你開玩笑的。」又說,「別麻煩了,隨便吃點吧,我也不餓。」

簡梁就找到一家小餐廳,點了幾道菜,兩個人默默地吃了一頓飯。見識過她剛才在病房裡的侃侃而談,簡梁發現,此時的孟真精神又有點萎靡了,似乎興致不高,連話都不想對他多說。

「你怎麼了?」簡梁關心地問,「不舒服嗎?還是工作太累了?」

孟真搖搖頭,筷子撥著自己碗裡的米飯:「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咱們就走吧,我想回去睡覺了。」

結完賬,走出餐廳,簡梁語氣溫柔地說:「真真,你馬上要去申市了,我們又要很久不見,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想和你聊聊。」

他想要交代她一些事情,就像以前一樣,盡一個監護人該盡的責任。

孟真卻揶揄地看著他:「你這個邀請很奇怪哎,是字面上的意思?還是有其他含義啊?」

簡梁無語:「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孟真壞壞地一笑:「我還期待有其他含義呢。字面上的意思?不去。我和你有什麼好聊的?」

簡梁心頭一滯,覺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他只能送孟真回家,孟真依舊固執地坐在後排,快要到她家時,她突然說:「簡梁,你答應過我,等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你就幫我實現一個夢想,你還記得嗎?」

簡梁回答:「當然記得。」

「現在還算數嗎?」

「算數啊,你和我說就行。」

孟真微笑,又問:「明天是你生日,你要和家裡人過嗎?」

簡梁搖頭:「我姐還在醫院呢,我爸媽年紀大了,不興過這個。」

孟真傾身向前,扒著他的椅背,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的眼睛,問:「那……你願意讓我陪你過生日嗎?」

簡梁心裡重重一跳,答:「願意啊,去我家嗎?」

「不去你家!我說過不會再去瀾宇公寓,就永遠都不會再去!」後視鏡裡,孟真的眼神突然變得決絕,語氣也格外堅定,令簡梁都不知該怎麼回應。

她又放軟語氣道:「明天白天我還要上班,5點下班。6點半吧,咱們在瀾宇花園的涼亭見面。」

簡梁這時候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他最後一次去那涼亭,是去找鬧脾氣的孟真,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因為招娣的關係,簡梁後來再也沒去過那個涼亭,完全不知道孟真為什麼要約他去那裡見面。

他試圖勸她:「涼亭?現在是夏天,蚊子很多的,又熱,又沒燈,換個地方吧。」

孟真平靜地說:「6點半,我在涼亭等你,你愛來不來,不來拉倒。」

簡梁:「……」

心裡的不安越擴越大,感覺越來越糟,他總覺得,他做錯了一些事情,把孟真給弄丟了。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女孩子,即將去申市上大學,這一走,山高水遠,他也許再也找不回原來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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