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勵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一雙細長凌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寒假的後半階段,孟真沒再見過嚴廷君,因為嚴大少和家裡吵架以後,第二天就飛到黎城找謝叔去了,去之前還發簡訊和孟真說了一聲。
孟真終於意識到,嚴廷君和他母親的關係,似乎真的有點水火不容。
孟真去銀行存錢。
她有了自己名下的銀行卡,簡梁給她生活費不用再通過簡學文轉交了,而是直接打進孟真的卡里。
孟真記賬,每一筆都記,她每月能省下不少錢,再加上打工的收入,目前存款已經有一萬兩千多塊。
「我也是萬元戶了!」孟真看著自助存款機上的餘額提示,心裡美美地想著。
她決定上大學後申請助學貸款,生活費則靠打工解決。總之,不想再拿簡梁的錢,至於欠下的債,就慢慢還。
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學期,孟真擯棄所有雜念,全力備考。
她成績已經很穩定,每次模擬考,都能進全班前五名。
最後的兩個月,她甚至週末都不回家了,食堂要是不開,就準備好麵包和泡麵,一個人留在寢室裡玩兒命地刷題。
孟真不想重蹈中考前的覆轍,絕不允許自己考砸!絕不接受調劑!她是沒有退路的,不可能復讀,只能咬緊牙關往前衝,發誓一定要拿下申城大學。
2009年六月,孟真狀態頗佳地走進高考考場。放榜以後,她的成績非常優秀,全班第二,全校五、六百個理科生裡排第十三名,妥妥的進紅榜沒跑了。
除了清北浙復等頂尖高校,全國重本大多數專業幾乎由孟真挑。
填志願時,她毫不猶豫地填上申城大學,至於專業……孟真思考了很久,是想要將來工作賺錢多的?還是工作有意義的?亦或是既能賺錢多又有意義的?
想到十三歲那年,小小的她拿著招娣的借書卡,去市圖書館翻閱過許多法律類書籍,那件事,對她的人生影響至深。
於是,孟真鄭重地填下法學專業。
將來,如果有可能,想要幫助一些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擺脫家暴,擺脫性侵,擺脫包辦婚姻,擺脫拐賣……女孩子們可以上學,被欺壓的女人們可以按自己的意願離婚,每個人都可以自主選擇自己要走的路。
孟真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天真,現階段的她最要緊是考慮如何在大學裡養活自己。
但是人嘛,總得有些理想。
申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在暑假裡寄到了簡學文家。
簡學文拿到以後,先沒忙著通知孟真,第一個電話打給簡梁。
她大腹便便地躺在床上,開心地說:「弟弟,真真考上申城大學啦!以後就是你小師妹咯!」
簡梁好驚喜,問:「什麼專業?」
「法學。」
「哦……」簡梁心裡石頭落了地,覺得孟真很爭氣,又覺得這個專業挺符合她的氣質的。
律師、檢察官,甚至是法官,都要邏輯清晰,能說會道,就孟真那張小嘴巴,叭叭叭地說起來總是會叫他啞口無言。
簡學文問:「弟,你什麼時候回來呀?你外甥就快降臨地球了。」
簡梁笑:「我八月底會休假幾天,機票訂了就告訴你,你能撐到那時候嗎?」
「預產期就是八月底,可巧了,就是你生日那天。」
「八月二十五?」
「是啊,對了,fiona會和你一起回來嗎?」
簡梁遲疑了一下,答:「應該不會,她最近很忙。」
簡學文懶洋洋地說:「你有沒有和fiona說過,你得回國工作啊?你們臺裡培養人才,可不是給別的國家培養女婿去的。」
「……」簡梁的語氣有點不自然,「說過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簡學文嘆了口氣:「行吧,那你自己看著辦吧,先不和你說了,我得給真真打電話,她的錄取通知書還在我這兒呢。」
「姐!」簡梁突然叫住她,「真真……最近好嗎?她很久沒和我聯絡了,我給她qq留言,她都不回我的。」
「高考生誰還有時間上qq啊?」簡學文笑道,「你給她打過電話嗎?」
「……沒有。」
簡梁不敢打,騙自己說是不想影響她高考複習,真正的理由,誰知道呢?
簡學文說:「我和真真聯絡得也少,高三下的幾次家長會,都是你姐夫去幫她開的,開完了也沒見著她,一會兒我給她打電話問問。」
簡梁欲言又止:「姐……」
「好啦,放心,不說是你問的。就你這點小心思,我還會不知道嗎?」
掛掉電話,簡學文就打給孟真,很意外的,她那邊環境特別嘈雜。
簡學文奇怪地問:「真真,你在哪兒呢?怎麼那麼吵啊?」
孟真大聲說:「學文姐,我在打工呢!有什麼事嗎?」
「你還打工啊?」簡學文有點吃驚,「做什麼工作呀?」
「在服裝市場裡賣衣服!批發的那種!」
簡學文覺得孟真這小姑娘也是很有意思,趕緊說正事:「哦哦,是這樣,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在我這兒呢,你什麼時候來拿一下呀?」
「哇!」孟真在那邊開心地大叫起來,「好嘞!我休息天就過去拿!會提前一天和你說,謝謝你學文姐!我先不說啦,有顧客來了,這邊好忙啊!」
電話掛了,簡學文又打給簡梁:「真真在打工呢,在服裝批發市場裡賣衣服,聽聲音生龍活虎的。」
簡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