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金榜題名

聖誕節後沒多久,就是春節,孟添福連續第三年沒回老家過年。

他有點害怕回去,老父親已經去世了,家族裡的人依舊在怪他。他怕見到大姐和廖思梅,怕他只帶著兩個孩子,會被人指指點點,他實在難以解釋招財和進寶去了哪裡。

孟真便樂得輕鬆,她一點也不想回老家。

春節前,務工者們都離開了大城市,錢塘便多了許多寒假工崗位。孟真去家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打工,餐廳主做宴會,過年期間每天家宴爆滿,服務員稀缺,孟真經過簡單培訓就做起了包廂服務員。

一天晚上,她負責的兩個包廂都有客人預定,等到客人來時,孟真傻眼了。

來的一群人里居然有嚴廷君。

嚴廷君看到她穿著中式小夾襖站在包廂門口,也愣住了。兩個人互相擠擠眼睛,做個鬼臉,嚴廷君就跟著家人們進去坐定。

孟真有半年沒見到嚴廷君了,兩人聯絡得很少,她一直以為嚴廷君春節時會在黎城。此時的嚴大少頭髮剪短許多,髮色也是黑的,耳釘沒了,穿著很青春氣的亮黑色羽絨外套,脫掉以後,裡頭是一件白色高領毛衣。

嚴廷君快滿二十歲了,比起少年時期,他長開了一些,那種古典嫵媚的氣質淡化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英銳之氣。他坐在那裡低頭玩手機,五官精緻,渾身上下閃耀著富家公子特有的耀眼光芒。

噫!真好看,孟真覺得他這個樣子十分符合她的審美,穿著雪白毛衣的嚴廷君就是個乾淨清爽的大男孩,漂亮又可愛。

這是嚴家的家宴,來的人應該都是親戚,十四人的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孟真仔細觀察,猜測坐在上首的應該就是嚴廷君的媽媽。

那是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性,個頭不高,身材保持得很好。她的長髮在腦後盤成髮髻,臉上化著精緻的妝,一雙眼睛細細長長,眼裡精光四射,舉手投足氣度非凡,絕不是普通富家太太可比擬的。

她旁邊那位身材高瘦、面容隨和的應該就是嚴廷君的爸爸。孟真發現,原來嚴廷君長相像媽媽,身高身材像爸爸,盡挑了他倆的優點長。

上菜間隙,孟真有聽到他們聊天,好像是黎城的親戚特地到錢塘來過年。怪不得,嚴廷君沒回老家。

一切都波瀾不驚,一大家子人邊吃邊聊一個半小時後,包廂裡突然傳來爭吵聲。孟真嚇了一跳,探頭去看,居然是嚴廷君和他媽媽吵起來了。

嚴廷君已經站在那裡了,大聲說:「我再說一遍!老宅我不同意賣!那是爺爺留給我的房子!你們誰都別想打它的主意!」

「放肆!怎麼和叔叔姑姑說話的?!」嚴廷君的媽媽不怒自威,端坐在桌邊看著他,「這件事還輪不到你插嘴,給我坐下!」

嚴廷君滿臉怨恨地看著她,咬牙道:「你們就只知道錢。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把老宅賣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你家一步!」

說完,他拎起羽絨服就往包廂外走,走到門口看到探頭探腦的孟真,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也給帶跑了。

一包廂人:「……」

什麼情況?走就走唄,怎麼連服務員都拐走了?

鍾勵氣得不輕,拿起杯子喝茶,嚴衛國安慰著她,但他的嘰嘰歪歪越發讓鍾勵心煩,吼道:「你給我閉嘴!」

眾人都很尷尬,這些人都是嚴衛國在老家的堂兄弟姐妹,之所以拖家帶口來錢塘過年,是想和嚴衛國商量,賣掉黎城的嚴家老宅。

老宅雖然是嚴家祖上留給嚴老爺子的私房,但早年做房產證時,因為嚴老爺子有一個庶出的兄弟和兩個嫡出的姐妹,所以就把老宅分成了四份房產證,也是特殊時期才能有的特殊操作。

最大面積那套自然是嚴老爺子的,足有600多個平方,產證現在在嚴衛國夫妻名下,其他幾套都只有十幾個平方,就是個單房間,根本無法單賣。另三戶人家的子女,即是此時坐在包廂裡的一干人,他們想要嚴衛國同意一起賣掉老宅,把錢按比例分了。

嚴家二叔唯唯諾諾地說:「其實,阿君不同意也沒關係,他要是真喜歡那個房子,大哥,你和嫂子就把我們的產證都收去好了,價錢按市場價給就行。」

其他人紛紛附和。

鍾勵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三個破房間,50多個平方,也就值五十多萬吧。只是,我要是不出,難道那房子我家阿君還住不得了?」

孟真被嚴廷君拽著在路上大步走,可憐她腿短,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跑了一會兒,孟真實在跑不動了,喊:「嚴廷君,我累了!」

嚴廷君這才慢慢停下來,回頭看她,孟真只穿著紅彤彤的小夾襖,室外寒風刺骨,這時候凍得發抖。嚴廷君眉頭一皺,展開羽絨衣,披在了她身上。

孟真噘起嘴:「你把我拉出來幹什麼?我要是扣了工資,你得賠給我,我都給你們家服務一晚上了。」

嚴廷君沒好氣:「你就這點出息!這裡打工那裡打工!你就那麼缺錢嗎?」

孟真反駁:「我打工礙著你了?又沒偷又沒搶!我靠自己勞動賺錢!你以為人人都是不愁吃穿住別墅的大少爺啊!」

嚴廷君氣得要命:「誰大少爺啦?!」

「就是你!我還欠你三萬塊錢呢!不打工拿什麼還你?!」孟真的賬記得明明白白,欠他的,欠簡梁的,以後全部都得還。

嚴廷君大聲吼:「誰要你還錢了?!」

孟真比他還大聲:「我欠你的就一定會還!」

嚴廷君炸毛了:「你們!你們一個個都要氣死我!媽的!還想要賣老子的房子!都特麼是見錢眼開的守財奴!還有你!我看你這樣子就生氣!你明天趕緊給我去把工作辭了!穿的什麼破玩意兒!你怎麼好意思去給人端茶送水上菜的!」

孟真怒了,脫下他的羽絨服就丟到他身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沒要你看得起!我自己可看得起自己了!我一個寒假能賺三千塊錢,你能嗎?你這輩子自己賺過一毛錢沒有?!」

說完,扭頭就走,嚴廷君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幾秒,撿起羽絨服就追了上去:「孟真!」

孟真很生氣:「別叫我!我不想和你說話。」

「孟真……」嚴廷君放軟語氣,伸手拉住她胳膊,不顧她的反抗,又把羽絨服給她披上了,「穿著,小心感冒。」

孟真生悶氣,不看他。

「我沒有看不起你。」嚴廷君低聲道,「對不起了,我是被我老家那幫親戚氣到了,你別生我氣。」

孟真知道他心情不好,其實也不會和他計較,和一個衣食無憂的大少爺有什麼好計較的?她說:「我不生你氣了,但我現在得回去上班。」

「我送你回去吧,你到了我再走。」

孟真同意了,兩個人一起往回走,半路上,孟真不解地問:「你們家為什麼要賣黎城的老宅啊?」

嚴廷君冷笑一聲,答:「還能為什麼?不就是為了錢。」

他們走回餐廳樓下,也是巧,嚴廷君的家人們剛好出來。鍾勵一眼就看到自己兒子,穿著白色毛衣站在夜色中,邊上是那個小個子的包廂服務員,身上還披著嚴廷君的黑色羽絨服。

鍾勵:「……」

孟真:「……」

小服務員看著有點慌張,快速地把外套還給嚴廷君,一溜煙兒地就跑回了餐廳。嚴廷君穿上外套,遠遠看了母親一眼,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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