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雪上加霜

「我……」

別說金嘉瑩了,孟真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食堂事件的後續發展超出了孟真的想象。

嚴廷君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孟真原本籍籍無名,經過嚴廷君食堂一鬧,她與嚴廷君的關係被添油加醋、胡編亂造了一番,在學校廣為傳播,越傳越離譜。

大意是說孟真看上了嚴大少的臉和錢,不惜色誘他,結果被嚴大少發現她動機不純,怒而棄之。

有文興橋中學畢業的好事者將孟真初一時的陳年舊事又搬了出來,這下子,孟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有人說她原本家境貧寒,被人收養,家長會都不是父母來開;又有人說她外表清純行為卻很放蕩,交往的都是有錢有權的成年男子;還有人說她穿的衣服鞋子並不便宜,用的手機也算近年新款,她甚至還有一雙英國奢侈品品牌的皮鞋,全都是嚴廷君送的。

於是,孟真被打上了「貪慕虛榮」、「嫌貧愛富」、「私生活混亂」,甚至是「被人包養」的標籤,這種指控對一個高中女生來說猶如滅頂之災。

孟真發現,謠言傳開後,連室友們都不理她了,班裡同學更是對她敬而遠之。孟真不想惹事,也懶得解釋,心裡有苦說不出。

金嘉瑩倒意外地沒有倒戈,她對孟真說:「你那個鞋子的事,不是我說出去的,你那鞋子的牌子,我根本都不認得。」

孟真相信她,不管是誰說的吧,都不重要了。

她只覺得初中時那種噁心的感覺又回來了,本想安安分分度過三年高中時光,考上申大,等待簡梁回來,如今看來,後面的兩年多時間又會變得很難熬。

孟真沒想到的是,學校裡的事情已經夠她糟心了,回到家,又碰到一件雪上加霜的事,而這件事,直接改變了她的人生。

那是四月中旬的一個週五,孟真從學校回到家,吃過飯後,就幫進寶洗澡。

進寶沒能去上幼兒園,因為附近的民辦幼兒園已經滿額,園方建議進寶九月隨新生入學,孟真答應了,偷偷把簡梁給的四千塊錢收了起來。

洗澡的時候,小進寶彎開兩條小肉腿,天真地對孟真說:「阿姐,小寶這裡疼。」

孟真問:「哪兒疼?」

進寶指指自己的身體,說:「尿尿的地方疼。」

孟真腦子裡「轟」的一聲,手足無措地藉著燈光觀察進寶的身體,外觀看著像有點腫,她咬咬牙,用手去碰,想看得更仔細一些。

手指才碰到,進寶就大叫起來:「好疼啊,阿姐,好疼啊!」

孟真強自按下心中的不安,柔聲問她:「小寶是碰到哪兒了嗎?知道為什麼會疼嗎?」

進寶說:「嗯……是哥哥用手指頭弄的。」

孟真要氣瘋了,這老樓住的大多數是租戶,不乏一些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她聲音顫抖:「哪個哥哥?你認得嗎?住幾樓的?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進寶覺得好奇怪:「就是小寶的哥哥呀。」

「你哥哥?你自己哥哥?」孟真像遭了一記晴天霹靂,「孟耀祖嗎?」

「是啊,就是哥哥。」進寶比手畫腳地說,「媽媽叫哥哥幫小寶洗澡,哥哥就摸我尿尿的地方,小寶好痛啊。」

孟真顫抖著問:「他摸了你幾次?」

「不知道。」進寶搖搖頭,「每次都摸的。」

孟真又問:「除了摸你尿尿的地方,哥哥還做了什麼嗎?或者,他有沒有要你做什麼?」

進寶的童音軟綿綿的:「哥哥讓我也摸他尿尿的地方……」她還不懂,顛三倒四地給孟真描述了一番,孟真一下子就腿軟了,一屁股坐在了洗手間地上。

她冷靜了一會兒,幫進寶把澡洗完,穿好衣服留在客廳,自己就衝進了孟耀祖的房間。

耀祖在玩手機,孟真突然闖入讓他嚇了一跳,手機都滑了出去。

孟真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瞪著他說:「你是不是瘋了?嗯?小寶是你妹妹啊,親妹妹!你對她做了什麼?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噁心啊!你還是人嗎?!你就是個畜生!」

耀祖一把就推開了孟真,孟真後背撞到牆上,悶哼一聲。耀祖站起身來,他已經十三歲了,身高體壯,正處在變聲期,聲音嘶啞難聽:「你罵誰呢?我對小寶做什麼了?我一邊上學,一邊還要照顧她,你那麼不放心你來啊,你把她帶走啊!」

孟真衝上去,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你這個禽獸!變態!」

耀祖怒了,也是一巴掌甩回去:「你敢打我!」

孟真被他打懵了,抄起耀祖寫字檯上的一個鬧鐘就往他腦袋上砸去:「我打死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打死你個禽獸!畜生!」

鬧鐘第一下就把耀祖腦袋磕破了,流了血,這下好了,耀祖就像一頭憤怒的獅子似的衝上來,直接把孟真摁到了地上,騎在她身上一拳一拳地打。

門外,進寶哇哇大哭。

孟添福和蔡金花衝進了房間,孟添福拉開了耀祖,耀祖還要往孟真身上踢,蔡金花看到耀祖頭上的鮮血,驚叫一聲,趕緊出去拿毛巾。

孟添福大喝:「耀祖,住手!到底怎麼回事?」

耀祖呵哧呵哧喘粗氣,回頭朝著爸爸委屈地說:「我不知道啊!她突然發瘋了,衝進來就打我!她以前就犯過神經病的啊,是不是又犯病了?你們趕緊把她送到瘋人院去!」

蔡金花回來了,拉過耀祖處理額頭上的傷口,心疼地說:「乖兒子,怎麼回事啊?疼不疼?」

孟真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孟添福伸腳碰碰她:「起來。」

孟真不動,孟添福又重重踢了她一腳:「給老子起來!別裝死!」

地上的人終於支撐著慢慢站了起來,披頭散髮地站在他們面前,衣衫凌亂,鼻青臉腫,望向耀祖的表情陰森狠厲,耀祖都不敢看她,乾脆扭過了頭。

「到底怎麼回事?老五。」孟添福自認已經很公正,拉過椅子坐下,詢問孟真。

孟真一指耀祖:「你們自己問他,問問他對小寶做了什麼!」

耀祖大叫:「我做什麼了?我什麼都沒做!」

「你猥褻她!」孟真瞪大了眼睛,指著他,「你猥褻你親妹妹!你趁著給她洗澡的時候,你做了多變態的事你自己知道!」

孟添福和蔡金花其實根本都不懂「猥褻」是什麼意思,不過聯絡後半句,差不多就明白了。

蔡金花埋怨耀祖:「叫你給小寶洗澡,你搞什麼呀?」

耀祖理直氣壯:「我是怕她身體髒!肯定要洗乾淨的啊!我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孟添福冷冷地問:「耀祖,你老實說,你是用什麼碰的小寶?」

耀祖嘟囔著回答:「用手啊。」

「你保證沒用別的?」

「沒有!」耀祖一雙腫眼泡骨碌碌轉著,「她是我妹,我能用什麼去碰她?」

孟添福鬆了一口氣,對孟真說:「耀祖還小,男孩子麼,這時候正好奇,想摸摸看看很正常。反正小寶也小,以後也不會記得的。耀祖,以後不可以了,知道嗎?」

耀祖不耐煩地點頭:「知道了,以後你們最好不要叫我去管小寶。」

孟添福:「好了,都回去睡覺。」又瞪一眼孟真,「你很能耐啊,敢打弟弟了?還直接上傢伙的?我告訴你,你要是把他打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你知道嗎?!」

孟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爸,你就這麼算了?」

孟添福冷笑:「不然你還想怎樣?」

「……」孟真咬咬牙,低聲道:「爸,要不,咱們把小寶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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