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各取所需

孟真獨自一人坐在馬路牙子上發呆。

她特地穿著一件帶帽的外套,拉低帽簷,不讓路人看見她傷痕累累的臉。

對父親說出那句話,並不是一時衝動。

自從她住校,進寶就沒有得到良好的照顧,半年多來,孟真心裡偶爾會浮起這個念頭。

只是之前,每次想過後,她都會鄙視自己。畢竟她和喚兒有過約定,怎麼一年還沒到,就想放棄?

可是如今,進寶居然遭遇了孟耀祖的魔爪!

孟真想,她還要再念兩年高中,之後還計劃去外地念四年大學,長長六年,她都不能很好地照顧進寶!到時候,進寶該怎麼辦呢?

簡梁就要戀愛結婚了,是啊,他都快三十歲了,已經照顧自己那麼多年,沒有任何理由讓他再去幫助進寶。

為進寶找一戶好人家,疼她愛她,讓她享受普通小孩正常的童年時光,上學,玩耍,衣食無憂,是最好的辦法了。

孟耀祖的獸行是一針催化劑,這個念頭浮起來,再也沉不下去。可是孟添福並不同意,他說:「要送早就送了,養都養了四、五年了,現在送人,那麼大個孩子也沒人要,又是女的,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錢,關鍵還是錢。只要錢到位,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孟真抱著自己的膝蓋,閉上眼睛想辦法。

怎麼樣才能給進寶一份平靜幸福、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的生活?怎麼樣才能滿足父母的心理價位?

需要多少錢?到底需要多少錢?

她不能問簡梁要錢,他一定不會答應的,還會狠狠地罵她,說她良心被狗吃了,連親妹妹都想丟。

到底該怎麼辦呢?

孟真掏出手機,開啟通訊錄。她的通訊錄上聯絡人很少,爸爸,簡梁,簡學文,班主任王老師,幾個室友,還有……嚴廷君。

嚴廷君!

盯著嚴廷君的名字,孟真足足看了一分鐘,直到手機黑屏。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嚴廷君有錢,嚴廷君對她有所求。

雖然孟真不知道嚴廷君為什麼對她有所求,她從不做夢,從不相信白馬王子愛上灰姑娘這樣的戲碼,但嚴廷君對她的確與眾不同,孟真想,是不是可以試一試呢?

摸摸自己的臉,這是最好的機會了,孟真想到就做,立刻給嚴廷君打電話。

晚上10點多,嚴廷君在房間裡打遊戲,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一串沒存名字的號碼。

他把孟真的號碼刪掉了,即便如此,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她的手機號。

嚴廷君掛掉了電話,把手機甩到床上,繼續對著螢幕打遊戲。不到一分鐘,手機又響了,他聽了幾秒鐘鈴聲,突然就撲到了床上,接起了電話。

「喂,哪位?」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

對方說:「是我,孟真。」

「你誰啊?我認識你嗎?」嚴廷君半躺在床上,唇邊露著笑,語氣卻是冷冰冰的。

「嚴廷君,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見面。」

這句話令嚴廷君呆了一呆,說:「這位同學,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和你又不熟,我為什麼要見你啊?」

孟真的聲音細細的:「嚴廷君,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只是我現在碰到了一些麻煩,只有你能幫我了,你能來見我嗎?」

嚴廷君:「……」

他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女孩子聲音輕柔地向他求助,心情若不起伏是不可能的。

但他還是嘴硬:「你不是很有種的嗎?說我們倆別再聯絡的也是你啊,現在是什麼意思?又要耍我啊?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孟真不說話了。

嚴廷君靜靜地等待著,心裡有一絲報復得逞的快感。

一會兒後,聽筒裡竟傳來她低低的啜泣聲。嚴廷君腦中一下子就浮現出孟真在車上與簡梁通話時的場景。她的眼淚晶瑩剔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刺得嚴廷君心裡難受。

他忍不住問:「喂,你哭了?」

孟真低聲地哭泣著,說:「對不起,打擾你了,再見。」

聽她要掛電話,嚴廷君急了:「喂喂喂,孟真!你在哪呢?」

孟真又靜默了一會兒,嚴廷君妥協了:「好了,我現在有空,我去見你吧,你把地址給我。」

孟真告訴他自己的地址,然後掛上了電話。

垂落的帽簷下,她的臉上並沒有淚痕,一雙眼睛暗沉沉地望著夜色中的城市,心裡想起簡梁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如果想要變得更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倒是有天無絕人之路。孟真想,為了進寶,她可以捨棄她的原則、底線、自尊和善良,她與嚴廷君,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嚴廷君找到孟真時,她依舊坐在馬路邊,帽簷壓得很低,嚴廷君一開始甚至沒認出她來。

走到孟真面前,他喊:「喂,孟真?」

面前的女孩緩緩抬起頭來,看到她的臉,嚴廷君大吃一驚,原本偽裝起來的矜持傲慢,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

「你怎麼回事?」他蹲下來,仔細看孟真的臉,孟真躲著不讓他看,嚴廷君乾脆兩隻手捧住了她的臉頰,孟真低呼:「痛……」

她鼻青臉腫,兩隻眼睛紅通通的,頭髮絲兒凌亂地貼在擦破皮的傷口上,嚴廷君倒吸一口涼氣,問:「誰把你打成這樣的?你報警了嗎?」

他的眼神里有關心和氣憤,孟真又哭了,小聲說:「報警沒用的,是我爸和我弟打的。」

嚴廷君有些凌亂,這種情況是他始料未及的,說:「你爸怎麼下得了手?走,我先帶你去醫院。」

孟真搖搖頭:「我不要去醫院,去了醫院很麻煩,醫生可能會報警的。」

「那就讓他們報啊!」

孟真可憐兮兮地說:「如果警察去找我爸爸,事情過了,我會被打得更慘,他就不會打我臉了,可能會打斷我的腿。」

嚴廷君皺起眉:「啊?那怎麼辦?」

作者「含胭」的其他小說

寂寞的鯨魚》《我的鴕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