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要見到簡梁!再也不要見他了!孟真扭頭就跑,管前面是路是海,是樹是船,是人是鬼!
她跑得飛快,橫衝直撞,帽子都掉了,就快要衝到機動車道上去時,她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孟真!」簡梁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孟真哭得渾身癱軟,站都站不住,身子一個勁兒地往下滑。簡梁轉過她的身子,強迫她面對自己,捉著她的肩膀,彎下腰,與她對視。
他心酸極了,卻還要強作鎮定:「我沒有不要你,絕對沒有不要你!我就去三年,三年後我就回來,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我不騙你,我還和你約定了呢,等你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申大嘛,對不對?等你被申大錄取了,我就幫你實現一個夢想,我們約定好了的,你還記得嗎?」
孟真哭得眼淚鼻涕流了滿臉,整個人都不清醒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你們都不要我了,你們都不要我了,你們都不要我了……
「真真。」簡梁摸摸她的臉,想要幫她抹去眼淚,但那眼淚落得太快,根本就抹不完。他難過極了,抱歉極了,卻還是要繼續勸她,「三年很快的,真的很快的,三年後,你十九歲了,是個大人了。」
孟真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突然想到,三年後,簡梁就三十一歲了。
「你……什麼時候……走?」孟真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簡梁這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她說話了,她肯說話了,這是好現象!
他答:「下個月8號,我得提前一個月過去,得找住的地方,還要辦一些手續。」
孟真又問:「是英國哪個地方啊?」
「學校是在考文垂市市郊,叫華威大學。工作,應該是在倫敦。」
除了倫敦,孟真沒聽過什麼華威大學,也不知道考文垂市,她問:「我還能給你發簡訊嗎?」
簡梁搖搖頭:「我們可以聊qq,你也可以給我寫email。」
孟真抽泣:「我又沒有電腦!」
「我那臺留給你,我會買一臺新的帶過去。」簡梁從衣兜裡掏出那隻小巧的數碼相機,「這個相機也送給你,你可以拍照玩兒,照片存到電腦上。」
孟真又哭起來了。
簡梁有些慌:「真真,你別哭,別哭,我會回來看你的。」
孟真哭著大喊:「我不要你的電腦,也不要你的相機!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你留下來!我只想你留下來!」
簡梁又一次輕輕地抱住了她:「真真,你現在還小,等你再大一點就知道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如果想要變得更好,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就比如我,我去英國,又不是去玩,我是去學習,去工作。我付出的代價,就是離開我的家鄉,離開我的社交圈,不能照顧我的父母,還有,暫時不能陪伴你。」
孟真在他懷裡抽抽搭搭地不說話。
簡梁嘆氣,鬆開懷抱,揉揉她腦袋:「剛好這三年是你很關鍵的三年,就算我不在,喚兒不在,我相信你也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
孟真抬眼看他。
「我說完了。」簡梁笑一笑,笑得勉強又難看,「我們真真最聰明,最勇敢,對不對?」
「你別把我當小孩,就知道騙我,哄我。」孟真甩開他的手,突然就變了臉,「你說完了,我聽到了,你去英國吧!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一路回錢塘,孟真果然沒再和簡梁說話,連午飯也不願意吃,簡梁只得一鼓作氣開回家。
到了瀾宇公寓,孟真紅腫著眼睛、板著臉,拿起背包整理東西。把衣服褲子一股腦兒往背包裡塞,塞著塞著才發現,她在簡梁家裡居然有這麼多的東西,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一個背包根本就塞不完。
她也不管了,塞滿以後,狠狠拉上拉鏈,背上包就出了門,「砰」的一聲,把門甩得巨響。
簡梁沒有再攔她。
孟真的表現,已經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了。
簡梁在沙發上坐下來,點起一支菸,眼角餘光突然瞄到餐桌上一樣東西——那是他家的房門鑰匙,孟真把它留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距離錢塘市2400公里外的一個小山村,林玉生拿到了一本嶄新的戶口本。為了辦戶口,他和喚兒、招財在老家村莊外的鎮上住了一個多月。
戶口不好辦,需要花錢,也需要託關係。林玉生唯一的優勢是他是本地村民,從小在村裡長大,全家人老實善良,從不與人臉紅,所以村裡的幹部都挺喜歡他。
林玉生老家所在的小山村是國家級的貧困村,風景倒是秀麗,民風淳樸卻也愚昧。
因為地處國家邊境線,附近村莊的單身漢都有去鄰國買女孩做老婆的違法行為。村民們也是沒辦法,女孩子都嫁出去了,本地的男人一個個打光棍。所以,村裡的幹部和警察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還會給村民們的婚嫁落戶行個方便。
林玉生就是找準了這個點,他直說喚兒父母雙亡,是他買來的老婆,還帶著一個弟弟,從來都是黑戶,沒上過戶口,求村裡的幹部解決戶口問題。
雖然費了很大的力氣,花了很多錢和時間,但終於,問題解決了。
林玉生回到鎮上的一間出租屋,把新鮮出爐的戶口本拿給喚兒看。
戶口本上是兩個全新的名字。
戶主孟歡,弟弟孟知博,出生日期統統改過。
這是喚兒的主意。
「你順便把身份證辦了,辦完以後,我就帶你去霖市與我爸媽會合。」林玉生握住喚兒的手,笑得眼睛眯起來,「從現在起,你就是孟歡了。」
是,從現在起,孟喚兒就不存在了。
孟歡的人生,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