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兩人退房,簡梁沒急著帶孟真回程,而是開車帶她到了舟市的一個碼頭。
此時還是舟市的休漁期,碼頭上停靠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漁船,五顏六色,紅旗飄飄。有幾個漁民在工作,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天氣太熱,遊客也不多,孟真倒是興致高昂,畢竟在她眼裡,這全都是第一次看到的風景。
簡梁與她並排倚在碼頭邊的欄杆上,看天,看雲,看船,看海。
一會兒後,他開了口:「真真。」
「嗯?」
「有件事,要和你說。」
孟真扭過頭來,大草帽下的小臉上有著細小的汗珠,一雙眼睛在帽簷的映遮下特別靈動。她微啟著唇,等待著簡梁繼續說話。
簡梁喉頭乾澀,一時竟說不出口。
孟真好奇:「什麼事啊?」
「我……」簡梁做了一個深呼吸,終於開口,「我下個月,要去英國。」
「啊?」孟真不懂,還很欣喜,「出差嗎?出差還能去國外的呀?」
「不是出差,是讀書。」簡梁在心裡給自己鼓勁,他終於、終於說到這個話題了。
他的態度那麼奇怪,孟真意識到了不對勁,問:「讀什麼書啊?」
「碩士,傳媒方面的。」簡梁很努力地微笑,「是臺裡給我的機會,公費的,不用上班還有補貼。」
碩士……孟真知道的,簡梁說過,要讀三年。
她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問:「要讀多久啊?」
「英國的碩士,和我們國內不一樣,只讀一年。」
一年……那還好。
孟真鬆了一口氣:「那……那你過年,或者什麼時候,中間,會回來嗎?」
簡梁緩緩搖頭:「一年的課程非常緊,我的英語雖然在國內還行,到了那邊全英文課程,一開始也會很累。所以這一年,畢業前,我應該不會回來。」
「哦……」孟真轉轉眼珠子,悶悶地說,「行吧,我知道了,也就一年嘛。我以前,一年也見不了你幾次的,這有什麼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嚇死我了。」
「真真。」
「嗯?」
「我碩士畢業,還得留在那裡工作。」簡梁覺得自己出汗了,真的,太緊張了,舌尖上吐出的每一句話都令他忐忑不安。
孟真果然愣住了。
「留在那裡工作?哪裡啊?英國嗎?」
「對,英國。」
「那……那要留多久啊?」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簡梁知道,她在忍眼淚。他太瞭解她了,她很努力才不讓眼淚掉下來。
「最起碼,兩年。」
「工作兩年,讀書一年,一共三年?」
「對,一共三年。」
「那你工作了,中間會回來嗎?」她盯著他的眼睛,不放棄最後的希望。
簡梁說:「會回來的,一年最起碼一次,有假期的,說不定還可以兩次。」
「一年,才一、兩次。」孟真喃喃道,又問,「那每次,能待多久呢?」
「我不確定,兩週左右吧。」
孟真皺起眉,嘴唇抖動著:「這事兒你早就在計劃了,是不是?」
「年後定的,我最近幾個月,還在找老師補英語。」
「大半年了。」
「是……」
「你從沒和我說過。你去讀書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在那邊工作啊?英國有什麼了不起的!」孟真咬著嘴唇,她真的撐不住了,一滴眼淚落了下來,渾身都開始發抖。
「真真,對不起,我是怕影響你中考。」
說完了,簡梁說完了,全部都說完了,但他心裡一點都不輕鬆。看著孟真的樣子,他的心都是抽緊的。
很久很久的沉默。
簡梁看著孟真默默哭泣,他想他得給她一點時間,讓她消化一下,所以他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時,孟真突然「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你們都不要我了!」
她終於崩潰了,全然不顧這是在大街上,仰頭看著簡梁,嚎啕大哭,「二姐不要我了!喚兒不要我了!現在連你也不要我了!你們都走吧!都走吧!!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們!你們都是騙子!嗚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