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在孟真過山車般的學習狀態裡結束了。
簡梁問她考得如何,孟真答不上來。她填的第一第二志願都是特別拔尖的學校,考完以後覺得心裡沒底。
中考前的一段日子,陶麗英沒來孟家。孟真猜測是孟添福交代了的,怕喚兒在孟真中考前離開,孟真又要發瘋。
中考結束後,孟家就正式和陶麗英商量起喚兒去東城的事,陶麗英說,不光是喚兒,還有其他幾個年輕女孩子,都是初中或高中剛畢業,正好一車帶過去。
孟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喚兒卻一點都不慌。這些天,她和招財特別親密,招財放暑假了,成天都和喚兒黏在一起,兩個人手語打得飛快,旁人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其實,喚兒是在細細地交代招財,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自己,聽父母和孟真的話,幫著一起照顧進寶。
招財八歲半了,知道喚兒要出去打工,但心裡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他問喚兒:[姐,你過年會回來嗎?]
喚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告訴他:[你等姐姐幾年,姐姐安頓好了,到時候就來接你。]
招財:[接我去哪兒?]
喚兒:[去姐姐家,咱們的家。]
招財摸摸腦袋,想不明白。
還有兩天就要出發去東城了,廖思梅也已經在老家來錢塘的路上。蔡金花向陶麗英提了廖思梅的事,陶麗英問清廖思梅的年齡、身高和體重,一口就答應下來。
這時候,廖思梅應該正在火車上,美美地做著發財夢呢。
這天夜裡,凌晨1點,喚兒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悄悄起床,穿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踮起腳看了一眼上鋪的孟真和進寶,兩個人都睡得很熟,發出綿長的呼吸聲。
喚兒又看一眼下鋪的招財。招財大了,本不應該和她睡,但他始終不願和耀祖一間房,所以還是和喚兒擠著睡。
黑暗裡,喚兒看不清招財的臉,只看到小男孩子細細長長的手和腳。她幫招財蓋了蓋毯子,摸出床底下的一個背包,躡手躡腳地開門出屋。
屋外月朗星稀,喚兒做了個深呼吸,關上門,快步地往樓下跑去。
跑到一半,身後居然響起了一副腳步聲,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頻率飛快。喚兒嚇壞了,加快速度跑,就快要跑到一樓時,她站住了。
回頭一看,黑漆漆的樓道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招財……」喚兒低撥出聲,招財聽不見,見喚兒轉身,立刻衝下來撲到了她懷裡。
他只穿著背心短褲,連鞋都沒穿,赤著腳,仰起頭,一雙眼睛裡是晶瑩的眼淚。喚兒連連搖頭,告訴他:[姐姐不能帶你走。]
招財連手語都不打了,只是抱著喚兒,兩隻小手箍得緊緊的,生怕一鬆手,喚兒就跑了。
他也搖頭,哭泣,喉嚨裡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這小男孩已經知道,這時候不能引來任何人的注意。
[姐姐不能帶你走,你聽話,姐姐沒辦法。]
喚兒哭了,她很少掉眼淚的,這時候眼淚卻刷刷地往下流,幾乎糊住了她的眼睛。
[姐姐真的沒辦法,真的,姐姐會來接你的,在你小學畢業時,姐姐和你保證!]
[姐姐絕對不會騙你!姐姐一定會來接你的!]
[招財……你聽話!]
招財只是哭著搖頭,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眼睛溼漉漉地盯著喚兒,打死都不鬆手。
喚兒心都碎了,拽著招財的手,想要把他扯開。招財力氣小,就快要堅持不住時,眼睛突然亮了。
他面向著樓道口,林玉生正出現在那裡。說好1點整的,林玉生等了一會兒了,怕有問題,就過來看看,一看這場面,真是嚇了一跳。
招財趁機又抱緊了喚兒。
喚兒回頭看向林玉生,眼神里滿是哀求。
林玉生咬了咬牙,低聲說:「一起走吧。」
喚兒:「真的嗎?」
「多雙筷子的事。」
他拍了板,喚兒提著的一顆心就放了下來。
她對招財打手語:[你怕吃苦嗎?]
招財搖頭。
[可能會沒法上學。]
招財依舊搖頭,還是不鬆手。
喚兒笑了:[好孩子,姐姐帶你走。]
喚兒左手牽起招財的小手,右手又牽住了林玉生的手,三個人趁著夜色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轎車很舊,相當不起眼,後排車窗上還做了遮擋。林玉生坐進駕駛座,喚兒抱著招財坐在後座,林玉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啟動車子,便離開了這個老舊的街區。
第二天清晨,孟家人還未發現異常時,喚兒從淺眠中醒來,睜開了眼睛。
她拿掉車窗上的遮擋物,往窗外看,車子行駛在一條國道上,兩邊是飛馳而過的村莊和農田。連夜的奔襲,此時也不知開到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