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梁擔心孟真,非常非常擔心。
英國的傳媒行業和產業,在世界上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這個國家擁有世界上第一個電視臺,現在則有大眾熟知的britishbroadcastingcorporation(即bbc廣播公司)和對全世界政治、經濟、文化發揮著巨大影響的《泰晤士報》。
英國許多高校的傳媒、新聞類專業在世界上都赫赫有名,簡梁能得到這個機會也是靠著他過硬的專業素養、豐富的行業經驗、流利的英語、魏科的賞識,還有就是運氣。
這運氣可以理解為:他單身,連女朋友都沒有,也就沒有來自家庭的羈絆。
但一去就是三年,或許更久,中間回國的機會撐死了一年一次。簡梁別的都放得下,唯獨放不下孟真。
小姑娘太敏感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而且青春期真的是很重要的階段,簡梁原本是想安安穩穩陪她到成年的,現在,他都不敢想要是讓孟真知道他要出國三年,那小丫頭會是什麼反應。
所有的手續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開學是在十月。簡梁決定暫時瞞著孟真,找準機會再和她說,或是循序漸進地透露資訊,總之,他真的很怕孟真會接受不了。
孟真對簡梁的煩惱一無所知,她最發愁的還是喚兒的事。
在家裡,她總是見縫插針地勸說蔡金花,蔡金花不聽,孟真就鼓起勇氣去找孟添福。
她想起爸爸以前曾經說過「陳志安糟蹋招娣」這樣的話,那他對喚兒即將遇到的危險總不會置之不理。可奇怪的是,明明陶麗英所有的言行都疑點重重,在這件事上,孟添福和蔡金花卻是一條心。
有一天,孟真晚自修回來後,孟添福正在樓道里打電話,孟真腳步輕,孟添福沒有發現她。
孟真藏在黑暗裡,靜靜地聽孟添福與陶麗英通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蔡金花可能是真的不知情,而孟添福卻是對整件事情都瞭如指掌。
他知道陶麗英是做什麼的。
他也知道陶麗英要帶喚兒去東城做什麼。
他甚至知道喚兒能為他賺多少錢,這些錢,以後可以給耀祖娶媳婦用。
孟添福還沒羞沒臊地對著陶麗英說著一些下流話,孟真發現,自己的父親和那個女人早就有過見不得人的關係。
聽到那斷斷續續的幾句對話時,孟真整顆心都掉到了冰窟裡。她笑自己怎麼會這麼荒唐,居然還會信任自己的父母,以為他們會在意女兒的清白和未來。
他們根本就一點都不在意的,只要這清白能換來真金白銀,他們就會拱手把女兒送上,一秒都不會猶豫。
鈴蘭說的是對的,只有耀祖才是他們的孩子,其他人,連狗都不如。
深夜,孟真把喚兒叫出屋外,哭哭啼啼地把自己聽到的事說給她聽。她本來以為喚兒會震驚的,沒想到,喚兒居然很鎮定。
她眼神淡淡地看著孟真:「你現在才想到?」
孟真大驚:「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到了。」喚兒垂下眼睛,「媽媽比較笨,爸爸又不傻。」
「那……那怎麼辦?」孟真都快要崩潰了,「我去找簡梁,我去找簡梁,他會幫你的!」
「沒用的。」喚兒拉住孟真,「就算這一次他幫了,還會有下一次。你有簡梁哥哥護著,爸媽不會來動你,而我不同。他們可能會安排我跟別人結婚,誰彩禮出得多就是誰。他們也可能找來另一個陶麗英,反正,我是躲不掉的。」
孟真整個人都發抖了:「那怎麼辦呢?喚兒,那你怎麼辦呢?」
「我會想辦法的,你別擔心。」看著孟真慌里慌張的樣子,喚兒乾脆抱住了她,「你不要動不動就哭。真真,你現在還小,掉眼淚別人還會可憐你,以後你長大了,哭給誰看?」
孟真的眼淚卻是停不下來:「喚兒,喚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為什麼活著這麼難啊!為什麼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不是喚兒,卻設想到喚兒的處境,想她如果有喚兒的遭遇,真的到了東城碰到那樣的事,或許就一死了之了。
她也終於理解了招娣,明白招娣是真的到了絕境,對人世間的一切幻想都破滅了,怎麼還能活得下去!
喚兒溫柔地摸著孟真的背,輕聲說:「活著不難,有一口氣在,總能活下去的。」
時間就這麼劃到了六月,喚兒進行了結業考試,她的學習生涯正式結束了。
孟真則繼續為中考衝刺,這幾個月,她的學習狀態受到了巨大的影響,成績波動得很厲害。
孟真拼命調整自己的心態,可有時候,她做著題,突然就想到,回家後會不會發現喚兒被帶走了,那她要怎麼辦?於是,整個思路就亂了,腦子裡一團漿糊,什麼題都做不出來。
與她相比,喚兒倒是十分平靜,每天依舊幹家務,管孩子,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這天,天下著雨,喚兒撐著傘來到「林記麻辣燙」。方娟娟看到她,立刻綻開笑:「喚兒,你來啦,考試是不是考完了?」
喚兒點點頭,問:「娟娟姨,玉生呢?」
方娟娟不好意思地說:「玉生有點發燒,我讓他回去躺著了。」
喚兒擔心地問:「他生病了?我能去看看他嗎?」
「行啊。」方娟娟又裝了一盒飯菜給喚兒,「那你乾脆幫我給他送個飯吧,下著雨,我也不跑了。」
喚兒提著飯菜去到林家的出租屋,就在麻辣燙店不遠處的一個老式小區。林家一家三口租了一間30多平米的孤套,喚兒曾經來過。
上到五樓,喚兒敲門,一會兒後,門開了。
林玉生赤著上身,穿著大褲衩,看清門外的人,一張臉「騰」地紅了:「喚兒?你怎麼來了?」
喚兒進屋,林玉生趕緊穿上衣服,對她說:「你別離我太近,我重感冒,怕傳染給你。」
他的臉色果然很差,喚兒上前,手掌按上他的前額,很燙。
她擔心地說:「你怎麼不去醫院啊?燒得很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