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後半段,孟耀祖沒得出門打遊戲了,每天就待在家裡看電視,偶爾欺負兩個弟妹,折騰兩個姐姐。屋子裡一天到晚哭聲四起,鬧得喚兒和孟真都快崩潰了。
孟真本來還想輔導下耀祖的功課,但看過他的作業本和上學期的期末考卷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傢伙已經無藥可救。
坐在簡梁家的客廳裡,孟真吹著空調,做完當日份的暑假作業,把這些事一一說給簡梁聽。
客房裡,小進寶正呼呼睡得香。
這是孟真向喚兒爭取來的自由時光。天天被耀祖折磨,她都要瘋了,於是徵得簡梁同意後,每隔四、五天,她便會帶著進寶去簡梁家放鬆一下心情,吹吹空調,看看電視,玩玩電腦,吃吃零食。
碰到簡梁休息在家,兩個人就聊聊天,有時候還會一起做頓飯吃。
孟真會幫簡梁打掃衛生,掃地、拖地、擦傢俱……簡梁畢竟是個單身男青年,就算再愛乾淨,也不可能天天搞衛生,家裡多少有些邋遢。孟真一來,順手就幫他把垃圾清了,水槽裡的髒碗洗了,還把他晾在陽臺的衣服收下來,一件一件疊好收納進衣櫃。
簡梁在家時會逗小進寶玩,教她背兒歌,數數字。他還給進寶買了些積木玩具和兒童繪本,搞得進寶去他家比孟真都要積極,每回過去都又蹦又跳,比過年都開心。
未滿三歲的小進寶正是最好玩兒的時候,因為這幾年孟家能吃飽飯了,小進寶就不像孟真小時候那樣又瘦又小,而是長得白白軟軟,留著齊耳短髮,像日本動畫片裡的小丸子。
簡梁時常把她抱起來舉高高:「小寶坐飛機咯!飛呀……飛呀……」逗得進寶咯咯咯地笑。
簡梁對孟真說:「小寶好乖,真好玩兒。」
孟真說:「你要是喜歡,我把她送給你做女兒吧。」
「那不行,我已經有你這個女兒了,再來一個可吃不消。」簡梁連連搖頭,捏捏進寶肉嘟嘟的臉蛋兒,「說實話,我都搞不懂你爸媽是怎麼想的,這麼可愛的小孩子,只管生不管養,就指著一個不學無術的兒子過活,皇帝老子都不帶這樣的。」
是啊,古時候的皇帝也重男輕女,皇位只能傳兒子,那兒子們也分得寵不得寵的。聰明博學的,長得好看的,或者是能騎善射的……得寵的兒子總有過人之處。
同理,公主們也分得寵不得寵,要麼女憑母貴,要麼善解人意,溫柔貌美,活潑伶俐嘴巴甜……總之,父母喜歡一個孩子,這孩子總得有個把優點吧。
但那個孟耀祖,從頭到腳、從內往外看,實在是半個優點都找不著。孟家父母獨愛他一個,純粹只是因為他是家裡唯一一個健康的男孩,可以傳宗接代。
這樣的認知,曾經令孟真氣憤、沮喪又迷惑,不過現在,她已經想通了,習慣了。
孟真問簡梁:「你們家也是先有的學文姐姐,再有的你,也是因為想要個男孩嗎?」
「怎麼可能?」簡梁笑道,「我是屬於計劃外的產物。本來我爸媽只打算要我姐一個的,後來我媽意外懷孕,兩個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我留下了。也虧那時候計劃生育還沒開展,要不然我早就被人道毀滅了。你看他們給我姐取的名字,簡學文,多好聽!輪到我時,連簡學武都撈不著,直接把兩個人的姓一加,就是我大名兒了,可見有多敷衍。」
孟真很認真地說:「可我覺得你的名字挺好聽的呀,比簡學武好聽多了。」
說到名字,看著在爬爬墊上搭積木的小進寶,簡梁道:「話說,你這個妹妹以後怎麼辦呢?長大了,真的就叫孟進寶了?還有那個什麼……招財?」
招財進寶……21世紀了啊!也虧得孟添福想得出來。
孟真撇撇嘴:「反正他倆也沒戶口,叫阿貓阿狗都沒關係。」
「你沒想過給她改個大名?」
孟真眼珠子一轉,說:「不如你給她改呀。」
「又是我?」簡梁哈哈大笑,走過去把小進寶抱起來,問她,「小寶貝,你想取個什麼名兒呀?」
進寶見著簡梁就笑,小手去抓他耳朵:「叔叔,小寶要坐飛機!」
簡梁瞪她:「不對,叫哥哥。」
進寶很認真地觀察了他一下,嗲嗲地說:「你是叔叔!」
「……」簡梁好心酸。
逗了一會兒進寶,簡梁突然轉頭對孟真說:「孟識淵,知識淵博裡中間的兩個字,識淵,好聽嗎?」
這場景就似一個輪迴,孟真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簡梁抱著進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轉瞬,她便笑起來:「孟識淵,很好聽啊!這就是她的大名兒了,我會記下來的,以後上學了就給她用。」
初三開學,孟真和喚兒的境況開始變得不同。
孟真要衝重高,學習任務就變得格外繁重,還得參加晚自習。而喚兒是打定主意不再升學了,所以在學習上就輕鬆了許多,每天放學後就去買菜,並且接管了大部分原本由孟真負責的家務。
買完菜若是還早,喚兒就會去麥當勞門口坐一會兒。
自從上次與對面「林記麻辣燙」的小夥計有過一面之緣,每次她在長椅上坐下,那個小夥計就會向她揮揮手,並且綻開一個超級燦爛的笑容。
喚兒其實很不擅長與人交往,無數次她都想逃,因為害怕無法應對一個陌生人善意的問好。
但很奇妙的是,那個小夥計的問好並沒有給她帶來壓迫感,他的笑容就像一陣春天的風,是潤物細無聲的。
每次他向喚兒問好後,不管喚兒是什麼反應,他都依舊自得其樂地煮著他的麻辣燙,空下來時就抬頭看看喚兒,如果接觸到她的目光,就再向她招招手,一點也不吝嗇傳遞他的快樂。
這樣的隔空問好從這年五月一直持續到九月中旬。
到了後來,只要不下雨,喚兒每次買菜後都會去長椅上坐著,兩個年輕人就隔著十幾米寬的小道你看我,我看你,你看我,我看你……樂此不疲。
終於有一天,小夥計向著喚兒跑過來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工作服,胸口和背後都印著「林記」兩個字,衣服外頭還罩著一件圍裙,就這個模樣在喚兒身邊坐了下來。
「嗨,你好。」他臉紅紅的,笑容靦腆,「我叫林玉生,雙木林,玉佩的玉,學生的生,今年十九歲。那個店是我們家自己開的,就我和我爸媽三個人打理。」
林玉生指指小道對面的單門面小店鋪,笑得眼睛眯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老在這兒看到你,你叫什麼名字呀?」
喚兒愣愣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