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了,初三的男生們因為跳了沙坑,紛紛去操場邊的水龍頭處沖洗。嚴廷君看到那小個子女生站在外圍,似乎在等他們洗完。
近距離看她,終於看清五官。嚴廷君心裡一跳,這女生長一張小尖臉,皮膚雪白,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小鼻子小嘴,竟是十分可愛。只是此時她的表情冷得像冰,頭髮被扯得散亂,膝蓋上擦破了皮,傷口有半個巴掌大小,流了血,白色上衣也沾上了血跡。
突然,她似乎觸到了嚴廷君的目光,直直向他望來,然後就揚起了下巴,扭開了頭。隔著幾米,嚴廷君似乎都聽到了她的那聲冷哼。
很傲氣嘛。
活該要被打,一看就是一副很欠揍的樣子。
嚴廷君默默回過頭,洗完身上的泥沙就回教室去了。
放學後,孟真和喚兒在校門口會合,喚兒看到她衣服上的血跡嚇了一跳,孟真指指自己破了的膝蓋,說:「沒事兒,體育課跑步被人絆了一腳,摔了一跤。」
喚兒問:「那人是故意的嗎?」
「你說呢?」孟真生氣,「路那麼寬,非要跑我前頭來,我想超上去,她就絆我,腦子有病的。」
喚兒說:「那你早點回去吧,我接了招財後去買菜,你別去菜場了。」
她倆平時分工如下:每天放學後喚兒去買菜,然後回家做飯。孟真則負責打掃衛生、管妹妹進寶。每逢週五,喚兒要坐公車去接招財放學,就由孟真去買菜。
孟真這天受了傷,喚兒不想她走太多路,便承擔了買菜的任務。
接到招財後,喚兒帶著弟弟坐車回到文興橋,兩人一同走去家附近的菜場買菜。這是她每天都來報到的地方,常駐的商戶們算是把她從小看到大,賣給她的菜都是物美價廉,有些好心商戶還會多送她幾棵蔥。
最近幾年,家裡的經濟條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喚兒不用再撿爛菜葉,也能買一些肉菜了。牽著招財買完菜,喚兒準備回家,招財卻站在一家小賣店門口不動了,眼睛盯著冷櫃上五顏六色的雪糕圖片看。
他拉拉喚兒的衣角,指指那雪糕,再指指自己,眼巴巴地望著她。喚兒心疼弟弟,想著他那麼小一個人在學校裡住了一個禮拜,嘴饞了很正常,便給他買了一支巧克力雪糕,帶他去不遠處一家麥當勞門口的長椅上坐下。
麥當勞開在一家商場的一樓轉角處,門口的馬路呈l型,一邊是六車道大路,另一邊卻是一條小道。在小道的對面是一排小吃店,其中,正對著長椅的,是一家麻辣燙店。
此時,林玉生正在小店門口不停地煮麻辣燙,空餘時,抬起頭,他便看見了對面長椅上的年輕女孩和小男孩。
林玉生家的麻辣燙店才開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已經見到那女孩好幾回了。有時,她會帶著那小男孩,給小男孩買點零食吃,大多數時候,她就一個人,揹著書包,身邊擺著剛買好的菜,靜靜地坐在那裡發呆。
麥當勞叔叔始終安靜地坐在她身邊,一隻手還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她有時會轉頭看看那小丑的笑臉,然後對他笑笑。林玉生覺得有意思,這女孩似乎很喜歡這位小丑叔叔,把他當朋友了。
林玉生自然是觀察到喚兒和招財的交流方式的,他們用手語,打得飛快。林玉生便有些遺憾,心想這女孩這麼年輕,小男孩也是漂亮可愛,怎麼竟是聾啞人呢?這麼想著,見的次數多了,他心裡就起了同情。
這一天,有個客人剛點了一份麻辣燙,還沒煮完,客人接到電話,說有急事要走了,林玉生就把錢退給他。
可麻辣燙不比其他食物,都是客人自己挑選的食材,這一碗也不會再有人要,林玉生自己早就吃厭了。
尋思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對面長椅上的兩個人,他抓緊煮完後將這份麻辣燙打了個包,提著餐盒就蹬蹬蹬地跑到了小道對面。
孟喚兒驚訝地看著面前的男孩子,比她大不了幾歲,剃一頭小板寸,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笑起來眼睛細眯眯的。
林玉生把麻辣燙遞到喚兒手裡,喚兒莫名其妙,然後看到他用整個身體給她表演了一番「手語」——指指對面的店,又拍拍自己的胸,再指指那碗麻辣燙,做了個炒菜的姿勢。又比劃了一個吃飯動作,雙手齊揮表示「不要」,然後是撓腦袋,攤開雙手一籌莫展,突然靈光一閃,有點子了!指指喚兒,雙手伸出,像捧了個碗,遞給她。
喚兒:「……」
招財舔著雪糕,看著面前這個奇奇怪怪的哥哥。
林玉生怕喚兒沒弄明白,急得團團轉,突然想起自己有手機,立刻拿出來編輯簡訊。喚兒這時候制止了他,開口道:「別麻煩了,我聽得見。」
林玉生:「……」
他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張臉漲得通紅,慌得都忘了說話,雙手合十朝喚兒鞠了幾個躬,轉身就跑了。
喚兒納悶,難道是這人聽不見?
也不對啊,他打的是哪門子的手語啊?亂七八糟的。
低頭看看手裡的麻辣燙,心想,行吧,就當晚上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