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謠言四起

孟真的事完全處理妥當,已經是兩個月後。

陳志安還未傷愈,但他逃不脫被提起公訴,涉嫌四年前強姦未成年少女孟招娣,以及如今欲強姦未滿十四周歲的幼女孟真,結果未遂。

考慮到他的強姦行為直接導致孟招娣事後自殺,數罪併罰,夠他牢底坐穿。

對於孟招娣的事,陳志安狡辯說雙方有婚約,是你情我願的,但孟真的供詞推翻了一切。招娣以死明志,陳志安縱有八張嘴都解釋不通。

而對於孟真,陳志安始終咬定是孟真在勾引他,可現場情景血腥到慘不忍睹,兩個人搏鬥痕跡俱在,孟真一身的傷,誰會信他呢?

孟家和陳家的婚約自然不再作數,為了兒子能少坐幾年牢,陳家又舉債拿了五萬塊錢給孟添福,作為民事賠償,希望他們上法庭時能對陳志安出具諒解書。

孟添福收了錢,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但刑事犯罪,又是針對幼女,這不是孟添福說了算的。

孟真隨他們去折騰,因為她還年幼,所以案件不會公開審理,她也可以不用上庭。於是孟真沒再管這事兒,整個暑假悠悠哉哉,是幾年來從未有過的輕快。

誰都沒料到,除了孟真,孟家受這次事件牽連最大的人竟是孟鈴蘭。因為鈴蘭與王貴強一早就知道陳志安對招娣做的事,卻絕口不提,導致四年前招娣含恨而去卻無人知道真實原因。

這一變故令得孟添福勃然大怒,也不顧鈴蘭已經嫁人,把她叫到家裡狠狠地打了一頓,蔡金花想護都護不住。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畜生!」孟添福指著鈴蘭破口大罵,「招娣是你親妹!你是良心被狗吃了攛掇那個姓陳的去糟蹋她!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從小就不好好讀書和男人家勾三搭四!你連招娣一半都不如!當初死的怎麼不是你?!」

孟鈴蘭被罵懵了,看著自己的父親,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她摸著自己被打疼的臉,難以置信地說:「你當年可不是這麼說的啊,你說招娣只知道要錢,我才是一直給你賺錢的女兒啊!陳志安去找招娣,我怎麼知道他要去幹嗎啊!你想要我死?你神經病啊!當年把招娣打得半死的人是誰?是我嗎?是你啊!」

聽到那句「神經病」時,孟添福的火氣已經燃到頭頂了,又一個巴掌揮過去:「媽了個比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是不是?!敢跟老子頂嘴了?!」

蔡金花哇哇大哭著去攔孟添福,對著鈴蘭喊:「鈴蘭啊,你少說兩句吧,看把你爸氣的!」

「他不是我爸!」鈴蘭心如死灰,已經動手和孟添福打起來了,但她怎麼打得過男人,很快就被碾壓式暴打。

她哭喊著,「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為這個家做了這麼多!在你眼裡,還不如一個死人!」

「老子打死你!」

「你打死我算了!」

「別打啦!別打啦!!」

「嗚啊啊啊——」

喚兒和孟真躲在大門外,一人抱著一個小孩,耀祖則躲在自己房間,隔著門聽客廳的動靜。

孟真捂著小進寶的耳朵,只有招財不明所以,睜著一雙大眼睛,翻著手裡的兒童繪本。

摔杯子、砸凳子、肉搏罵人……折騰了很久以後,孟真聽到孟添福喊:「你給我滾,滾!!以後再也不要想叫我一聲爸!」

蔡金花哀嚎:「老孟啊——」

鈴蘭也大叫:「滾就滾!誰要再做你女兒誰他媽是狗!我早就受夠你了!這個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隨後,鈴蘭就走了出來。

她喘著粗氣,臉上有傷,衣服都撕破了,冷眼看著牆角坐著的弟弟妹妹們,最終把目光對到孟真身上。

她咬牙道:「你別得意,別以為有了這一齣裡面那倆會對你好,我告訴你,不可能的!在他們眼裡,只有孟耀祖才是他們的孩子,我們這些人,連條狗都不如。」

說完,她就走了。

蔡金花哭著追出來,又被孟添福給拽了回去。

幾天後,孟鈴蘭和王貴強收拾了行李,離開了錢塘市。喚兒聽蔡金花說,他們決定去王貴強老家所在的省會城市打工。

從此以後,孟真和喚兒再也沒見過孟鈴蘭。

2004年九月,初二開學,孟真經過了兩個多月的休養,重新背起書包回到學校。

整個暑假,她沒見過簡梁。

回到學校後兩個星期,孟真漸漸意識到,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樣了。

小學時她和喚兒唸的金紫荊小學,本身就是民工子弟學校,規模小,一個年級只有四個班,學生們的家境都差不多。

孟真幼年時個性活潑開朗,成績優秀,人又長得漂亮,並沒有什麼自卑心理,所以與同學們一直相處融洽。哪怕後來招娣出事,她性格大變,身邊也有喚兒陪著,小學生涯並不難熬。

而文興橋中學是一所優質初中,吸納附近三、四所小學的畢業生,一個年級足足有十四個班級,學生們的家庭條件立刻變得多樣化。

喚兒因為成績與孟真有差距而分在十一班,孟真則分在四班,如此一來,在她的班裡就沒有認識的人了。

初一時,大家互不瞭解,孟真雖然沉默寡言,但成績還行,人又嬌小可愛,沒有同學會排斥她。甚至有些小男生,課餘時還常聊到孟真,大有把她作為夢中女神的架勢。

誰都沒想到初一快結束時,孟真身上會發生這樣可怕的事。

孟真請了假,案件的訊息傳出來,還上了報紙和電視新聞,文興橋中學的學生們驚呆了,家長們更是嚇壞了。

經過一個暑假的發酵,關於孟真的謠言甚囂塵上,流傳最廣的是如下幾條:

一,孟真和二十多歲的社會青年處物件,早已經不是處女了;

二,孟真差點殺了人,因為不滿十四周歲所以不用坐牢;

三,孟真家裡有兄弟姐妹十幾個,她有個姐姐幾年前被人強姦後上吊自殺了,孟真全程目睹,心理受了刺激,精神出現嚴重問題,有暴力傾向;

四,孟真的戶口本上養母已經快八十歲了,她是撿來的孩子。

……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這些謠言每一條都駭人聽聞,把家長們嚇得都焦慮了,紛紛要求把孟真調出四班,學校自然不會同意。

於是家長們只能給自己的孩子洗腦,告訴他們,一定要離孟真遠一點,她是個壞孩子,千萬不要和她說話,千萬不要觸碰她,這種不乾不淨的人,身上搞不好有病。

這種觀念到了初中生們的耳朵裡,風向又變了。

這些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剛擁有了獨立意識,不會完全相信大人的話,但最會對這些謠言添油加醋,以訛傳訛。所以在學校裡,關於孟真的謠言變得更加離譜,有說她賣淫的,有說她被人包養的,有說她養父也是八十多歲,收養她是為了娶她做小老婆的……

孟真變成了一個病毒體,走到哪裡,身邊頓時空出一片空地,學生們當著她面眼神閃爍,在她背後則指指點點。老師們表面不說,心底對她也存了疑慮,畢竟一個初一女生,出現在一個成年男性家中床上這事兒,實在無法用常理去理解。

孟真起先還無所謂,想著沒人理就沒人理唄,自己一個人也樂得清靜。但這樣的「隔離期」並沒過多久,她就發現自己進入到了另一個可怕的階段。

她開始被人欺負了。

絕大多數是女生團體。

也不知這些女生哪裡來那麼大的惡意。只是因為孟真與她們同時上了洗手間,幾個女生就把孟真堵在角落裡,一開始只是罵她,後來發展為扇她耳光。再後來就出格了,她們把垃圾桶裡的如廁廢紙都倒到孟真身上,孟真若反抗,就被摁著打一頓。

她的衣服被人剪破,書本被人亂塗,午飯被人故意打翻,身上時不時得一塊青一塊紫……

孟真個子本就瘦小,別說群毆,即使單挑,她也打不過人家。

她向老師求助,老師卻勸她安分守己,不要去招惹別人就行。

連著三個月,孟真猶如活在地獄。

她想過自救,帶一把剪刀去上學,卻被喚兒發現。出門前從她書包裡搜出剪刀,喚兒無語地問:「你是跟剪刀有仇嗎?別忘了,你現在滿十四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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