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晶髮卡

鈴蘭最討厭看到招娣那一副自命清高的樣子。李阿姨的確把東西交給了她,讓她轉交給招娣。但是她這個做姐姐的都還沒用過這樣的髮卡,底下的妹妹們又憑什麼用?畢竟在這個家裡,她才是唯一賺錢的孩子!

鈴蘭指著招娣:「我警告你孟招娣,你要是再敢說一句,我就把你和陳志安的事告訴爸媽。」

招娣大驚:「我和陳志安什麼事都沒有啊!」

「沒有?誰信啊!沒有事,他為什麼三天兩頭來找你啊?為什麼要送你零食啊?哦——我知道了!」

鈴蘭笑嘻嘻,「不光是陳志安,還有簡梁對不對?你到底是和他們做了什麼呀?他們才會一個個地給你送東西。」

招娣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就搶鈴蘭頭上的髮卡:「你胡說!胡說!你把髮卡還給我!」

鈴蘭一把推開她,招娣多瘦啊,整個人就往床上倒去,一下子就撞到了耀祖,耀祖本就在床邊,被她一撞,就一頭栽了下來,腦袋「咚」地撞到了地上,一瞬間,哭聲就沒了。

鈴蘭和招娣都傻眼了,鈴蘭飛快地出門去找蔡金花,招娣顫抖著手把耀祖抱起來,發現他閉著眼睛沒動靜。她嚇壞了,連聲喊:「耀祖,耀祖,耀祖你醒醒啊……你別嚇二姐……」

孟耀祖摔了個腦震盪,又花了孟添福一大筆錢。抱著兒子從醫院回到家,發現招娣已經被蔡金花打得半死了,孟添福嫌棄地止住了妻子:「你有病啊!打死了怎麼辦?打壞了難道還要去給她醫啊!」

招娣跪在地上,渾身是傷,有幾處皮開肉綻。孟添福啐了她一口,罵罵咧咧道:「賠錢貨!還不如兩個小的,讀書不花老子錢!就你這一個,三天兩頭要錢要錢要錢!老子告訴你!你再讀兩年就別給老子讀了!像你大姐一樣去工作,每個月還能掙幾百塊錢!」

鈴蘭在邊上幸災樂禍看熱鬧,喚兒抱著招財坐得遠遠的,捂著招財的眼睛,渾身發著抖。而孟真,跌坐在招娣身邊不遠處,連褲子都溼了,被嚇得尿失禁了。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蔡金花還在那邊嚎叫,「一個兒子是個聾子,唯一的一個好兒子,還被摔了腦子!」她恨起來,又是一棍子抽在招娣身上,那棍子包了布,打在人身上悶悶得響,「孟招娣我告訴你,你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給他賠命吧!」

哭哭唧唧了一陣子,蔡金花從孟添福手裡抱過兒子,心疼地哄著他:「耀祖乖乖,耀祖寶寶不要哭,媽媽肉痛啊……」

招娣麻木地跪著,始終沒有吭聲。

半夜裡,家裡所有人都睡了,呼嚕聲此起彼伏。孟真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著腳走出家門。

她沒睡著過,知道二姐一直沒有上床。屋子外頭靜悄悄的,遠處有幾聲狗吠,孟真在屋外的角落裡找到了招娣。

她背靠屋牆坐在地上,赤著腳,抱著雙臂,身上只著單衣。夜色裡,能看到她散亂的頭髮、紅腫的臉頰和淤青血痕滿布的胳膊腿,她的右手,緊緊地攥著半個破了的水晶髮卡。

孟真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撲到招娣身邊就抱住了她。招娣起先不響也不動,感受到小小的孟真在不停發抖,她終於抬起手臂,也回抱住她,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孟真幾乎是招娣帶大的,她最粘招娣。在這個家裡,雖然父母暴戾,大姐陰陽怪氣,四姐木訥少言,孟真卻很少感到過害怕,因為招娣一直都擋在她的面前。

在孟真眼裡,二姐就是個仙女,溫柔耐心,冰雪聰明,人又長得好看。孟真什麼都跟二姐學,人生理想就是要變成二姐這樣的一個人。

但剛剛過去的那個晚上,孟真卻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了。

兩個女孩相互擁抱了許久,招娣平復下心情,輕聲說:「真真,你進去睡覺吧,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孟真哪裡肯,仰起小臉看招娣,問:「二姐,為什麼我們會有這樣的爸爸媽媽?」

招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孟真又說:「我班裡的同學,我的好朋友莉莉,她爸爸媽媽從來不打她的。我們的爸爸媽媽為什麼要打我們啊?我們真的是他們親生的嗎?可是……可是……他們從來不打耀祖。」

招娣摸摸她腦袋,苦笑:「我們投胎,沒投好啊,沒辦法的真真。」

「二姐,你疼嗎?」

疼,當然疼了,但是也習慣了。

招娣搖頭:「二姐不疼。」

孟真有了主意:「要不,我去《錢塘晚報》報社,找簡梁哥哥幫忙!」

招娣皺眉,語氣嚴厲:「不許去!你找他做什麼?」

孟真委屈地說:「只有他可以幫我們了。」

招娣搖頭:「我們沒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他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她又叮囑孟真,「記住,不許去找他,知道嗎?」

孟真似懂非懂地點頭。

一會兒後,她依偎在招娣懷裡,又問:「二姐,我們能離開這個家嗎?你去哪兒,我就跟你去哪兒。」

「說什麼傻話呢。」招娣摸摸孟真的頭髮,抬頭望著黑濛濛的夜空,心裡是明白的,她還沒有能力離開。現在的她,連一枚屬於自己的水晶髮卡都保護不了,哪裡能妄想離開。

在暑假結束前,簡梁又去了一趟孟家,給三個上學的女孩添置了一些衣服和學習用品,沒有多待,與招娣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簡梁覺得,孟家一切如常,招娣、喚兒和孟真都能上學,這樣就不錯了。至於孟招財的耳疾,如應栩栩所說,的確不是他應該負責的事。

簡梁又開始了自己的大三生活,回到學校後,他和應栩栩走近了許多,有時一起去食堂吃飯,有時一起去教室晚自習。

簡梁和程非凡去操場踢球時,應栩栩也會去看,在他大汗淋漓地下場時,為他遞上一瓶礦泉水。

此時,程非凡和蘇媛已正式交往。程非凡得道昇天,天天在寢室裡說自己的甜蜜愛情故事,瘋狂刺激另幾位單身漢室友。

久而久之,也不知是他的刺激起了效,還是簡梁的內心產生了變化,總之,在1998年的聖誕節,簡梁和應栩栩認識一週年的那一天,他們確立了戀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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