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芒果蛋糕

一年後,千禧年來臨,簡梁與應栩栩面臨畢業,兩人都十分忙碌。

前一年的暑假,簡梁沒有再去報社實習,而是去了位於錢塘市的a省省電視臺實習了三個月,表現很優秀。他的直系上司是他申大師兄魏科,實習期間非常看好他,所以簡梁提前拿到了省臺的offer。

思考以後,他放棄了保研。知道了簡梁的決定,應栩栩氣壞了,因為她要在申市繼續讀研,而簡梁之前是答應她一同讀研的。如此一來,他們爆發了交往以來最大的一次爭吵。

「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呢?!說變卦就變卦!」在寢室樓下,應栩栩氣得渾身發抖,「就一個新聞節目的小破記者!有什麼好做的?你就算不為我考慮,你也要為你前途考慮啊!我知道你家裡有錢!但讀研這種機會,你說放棄就放棄!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啊?!」

對於自己的選擇,簡梁是沒有後悔過的。他的父母向來開明,也不會干涉他的選擇,他平靜地說:「做新聞記者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們學新聞的,實踐要比學歷重要許多,還需要有好的平臺。廣電系統,不是想進就能進的,我當初去實習,都是有人介紹的,跟進廣電相比,讀研似乎更容易一些,以後有的是機會去讀。」

應栩栩一口氣都差點背過去,聲音都顫抖了:「讀研很容易?你可真有自信啊!簡梁,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你回了錢塘,我在這裡,那我們怎麼辦啊?」

簡梁看著她,說:「栩栩,我可以等你畢業啊,你不是說畢業後要回錢塘發展的嗎?」

「然後呢?你打算怎樣?我畢業了,去錢塘,你和我結婚嗎?」

「……」簡梁思考了一下,答,「也行啊。」

應栩栩氣得都要吐血了。這一年和簡梁談戀愛,她發現了這個聰明優秀的男孩子在情場中其實分外幼稚,與他平時在學業中展現出來的高水平專業能力大相徑庭。一年了,簡梁就沒對她說過什麼貼心話。

應栩栩搖頭道:「簡梁,我也是服了你了,其實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情。行了,你回錢塘吧,咱倆……」

思來想去,「分手」兩個字還是說不出口,應栩栩恨自己如此軟弱,誰叫她還是喜歡他呢?於是她說,「咱倆先各自冷靜一下,等你四月回來答辯,再說吧……」

於是簡梁就愉快地回了錢塘,正式進到省臺開始工作。

做一名電視新聞記者並不容易,不分白天黑夜,日曬雨淋,不是在寫稿就是在外採,鮮少有空下來的時候。為了工作方便,他買了一臺電腦和一部諾基亞手機,正式變成了一個社會人。

有時,簡梁會想起應栩栩的話,她說他不懂什麼是愛情,簡梁有些不服氣。

他是見證了父母的愛情的,父親年輕時曾經外派過七年,期間回家次數加起來不足兩個月,但母親毫無怨言,獨自一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僅照顧著家裡,還認真地教書。

父親回來時都已四十二歲,兩夫妻依舊恩愛如初,這難道不是愛情嗎?

所以簡梁認為,如果是真正的愛情,一切阻礙都不是問題。

2000年開春,因為社會經濟高速發展,錢塘市啟動了舊城改造計劃,孟家所在的文興橋板塊恰巧歸在首批改造計劃中。省市領導們去文興橋考察時,各電視臺都派了記者前往,簡梁跟著一名老記者與一名攝像小哥代表省臺外出採訪拍攝。

陪同領導們走過文興橋一些標誌性建築,還去了一趟棚戶區,簡梁有些感慨,他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了。

最後一次與孟家姐妹見面,似乎還是一年半前。算算日子,再過幾個月,孟招娣就該中考了。不知她學業如何,能否考上一所優質高中?

領導一行人沒有路過孟家,簡梁也壓下了心中的記掛。棚戶區考察完,領導們陸續上了車,往附近的錢塘玻璃廠駛去。錢塘玻璃廠原本位於市郊,可城市越擴越大,它漸漸歸入到了主城區,所以這一次,它也是考慮被遷移的物件之一。

簡梁和同事們坐在臺裡的小車上,車子開到一半時,突然,車外人行道上的一個小小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腦並沒有做太多反應,簡梁就喊司機停車。他來不及對同事們說明情況,只說自己有點私事要處理,臨時請個假,接著,簡梁就下了車。

正是小學放學時間,孟真揹著書包、拎著飯袋獨自一人走在路上。喚兒比她早走半小時,因為趕著回家做飯。孟真不趕時間,她喜歡待在學校裡做完所有作業,這樣就不怕回家被弟弟們打擾了。如果幸運,她還能有時間看看招娣存下來的小學高年級課本和習題冊,也可以看招娣借回來的課外書。

這時,前面出現了一個人,面對著她,站著不動,似乎在看她。

男的,個子很高,穿一件淺米色外套。

孟真眯了眯眼睛,看不太清。

她時常去戶外電線杆下看書,眼睛有點近視了。但她不想對爸媽說,因為就算說了,爸爸也不會給她配眼鏡的。幸好她個子小,一直坐在第一排,看黑板倒也問題不大。

孟真沒多想,繼續往前走,那人一直沒動。

走著走著,走著走著……孟真站住了。

這樣的距離,視野終於清晰起來,她仰頭看著面前的人,楞在那裡,張了張嘴,卻沒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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