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七隻當自己與崔金釵,乃是薛鸞的左膀右臂,左膀一斷,右臂必當重用。可她卻是不知,崔金釵靠著私制喜雨膏,堆金積玉,攢得萬貫家私,而她賺得的銀錢,其中大半,都用在了薛鸞身上——這培植黨羽、苞苴賄賂,都得靠銀子不是?
今夜乃是上元佳時,開封府中這攏袖之民,皆在走馬觀燈,怡然自樂,而薛鸞卻是待在府邸中,心煩意亂,不知所從。而宮中一傳出聖旨,說崔金釵被立罪抄家,薛鸞驟然僵住,只覺涼了半截,萬念俱灰。
薛鸞身著黃繡花袍,高髻上珠翠滿眼,本是要赴上元之約,未曾想途中出了如此變故。她怔怔然立於堂中,眼望著院子裡頭,官家派來把守的兵衛,看著看著,遽然明白過來了——
她薛鸞,不過是個幌子罷了。如今官家大限將至,再不必東遮西掩,那她這個幌子,無論是綺繡所織,還是綾羅所造,再也用不上了。
瞧著礙眼,倒不若除個乾淨。
崔氏抄家,事關重大。徐三親率人馬,趕至崔府之時,周文棠、宋祁等人,皆已久候。四周道側,亦是三兩成群,觀者如睹。再看院內,亦已有禁軍把守,僕人親眷,跪成一片,如楚囚對泣,垂淚難休。
因有宋祁在側,周文棠見了徐三過來,也不曾上前,只負手立於簷下,連官袍也被鶴氅遮住。徐三瞥了他兩眼,這才對著迎上來的宋祁問道:「崔氏何在?」
宋祁緊盯著她,緩緩應道:「不在府中,但也不曾出城,該是藏在城中某處了。我已派人張榜緝拿,四下搜捕。她的其餘別院,皆已由禁軍接掌。崔府中的奴僕,我也讓人一一記錄在冊了,一個都跑不了。」
言及此處,他勾起唇角,稍稍湊近徐三,低聲道:「我對這院子的人說,若是瞧見誰不在府中,立即上報,便可將功抵罪;若可揭發崔氏罪行,非但無罪,說不定還有重賞。這幫人倒也識相,爭先恐後,一五一十,全都交待了個乾淨。」
崔氏逃跑,也在徐三意料之中。她點了點頭,將聖旨遞給宋祁,畢竟有皇子在側,還是由他宣旨,更為妥當。而宋祁也不推辭,當即展開卷軸,沉聲而念,不急不緩,頗有架勢。
如今的宋祁,權欲之心,遠勝從前。宣旨過後,他便對禁軍發號施令,指揮了起來,徐三雖是奉旨而來,反倒被其架空大半。只是徐三對此卻是並不在意,她今夜來此,心心念唸的,乃是其餘要物。
崔氏其人,眉高眼低,志大才疏,但她能在朝堂立足,自也有她的幾分本事。而她能在工部任職,靠的就是她那些改進軍武的法子。
但徐三對此,一直心存疑慮。她懷疑崔金釵手中,一定藏有什麼「秘密武器」,畢竟這女人當初獻上的治國要策,實在太過籠統,泛泛而談,其中有些言語更是尤為古怪。徐三總覺得這要策,有點兒像是教科書,通篇蓋棺論定之語,缺乏細節與論據。
雖說如今崔金釵跑了,而她所藏著的秘密,要麼是隨她而去,要麼是被她毀了。但徐三仍是心存僥倖,她隱隱有種預感,這崔府之中,一定有她想要得到的答案。
她趁著旁人抄家,無暇顧及,獨自一人,將崔府內外走遍,只可惜除了感慨崔府之奢靡外,對於崔金釵的秘密,仍是一無所獲。
幾個時辰過後,已是鐘鳴漏盡,深更半夜,徐三負手而行,緩緩走至正廳,只見崔府家僕,仍在院中跪著,或是凍得抖抖瑟瑟,或是不管不顧,在院中躺著睡去。徐三見狀,稍有不忍,便讓這些僕侍各回院中歇下,諸人聞令,感激涕零,連連跪拜謝恩。
其中有個少女,已是十分睏乏,又只著薄衫,在寒風中跪了一夜,雙手皆被凍傷,滿是紅瘡。先前旁人有心疼的,欲要脫下自己衣裳,給她取暖,卻反被禁軍呵斥,抽刀恐嚇。偏這少女還是個繡娘,全要靠這一雙手謀生,此時見手受傷,幾乎哭得喘不上氣來。
徐三見了,心上一嘆。她抬眼一看,只見不遠處的堂中,擺著炭盆、手爐等,似是底下人特地為了宋祁準備的。徐三見了,連忙喚來繡娘,讓她去裡頭暖和暖和,又令人取來膏藥,親自為她塗抹。
那繡娘受寵若驚,起初很是提防,待到身子漸漸暖和之後,對徐三也親近了些,壯著膽子與這位朝中高官交談起來。徐三累了一整日,但也不曾敷衍,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閒談。
哪知小半個時辰過後,那繡娘見四下無人,忽地湊近徐三,小聲說道:「三娘子,你是個好人。奴要報你的恩,哪怕叛主,奴也不顧了。」
徐三倚於椅上,挑眉睨她,並不指望這小繡娘能說出甚麼大事,只笑道:「你要如何叛主?給我繡衣裳不成?」
小繡娘操著口音,急道:「三娘子,奴不跟你玩笑。你也曉得,崔官人在京中有幾處別院,每個小院子,都養了幾個小郎君,都年歲不大,白白嫩嫩。奴不是給崔官人繡衣裳的,她不喜歡好看衣裳,嫌這不顯官威,奴是專門給那些小郎君繡衣裳的,奴繡的好,每處院落,奴都去過!」
徐三聞言,立時抬眼,來了興致。
繡娘慣會瞧人眼色,立時道:「有一處院落,奴就去過一回,在城北邊,附近住的都是挑糞劈柴的,又臭又破。崔官人在裡頭養了個小郎君,跟其他都不一樣,黑不溜秋,柴火棍兒似的,腦殼還有問題,是個痴兒。旁人見了奴繡的衣裳,都是急著要穿,可他不同,他看著繡花,嘻嘻地笑,拿在手裡頭玩兒呢。」
徐三眉頭微蹙,深思起來,又聽得繡娘說道:「崔官人一進那院子,也跟先前不一樣了,奴也說不好,反正就是,就是沒那麼瘮人了。還有件怪事兒,就是奴瞥見她在那破院子裡頭讀書,讀的那些個書,一個字兒都沒有。三娘子,你說這叫啥,難不成是‘無字天書’?」
無字天書。徐三眉頭緊皺,立時沉聲道:「你且在這屋子裡頭待著,旁人若來趕你,你就說有徐總督之令,他們便不敢動你了。至於那城北小院,你可還記得去路?」
繡娘彼時是乘著馬車去的,如何能記住詳細路線?幸而她也是個機靈的,但將周圍景象,一一描述,徐三用心記下之後,起身就走,急急而去。然而出門之後,她才走了幾步,就不由凝住步子,惦記起了周文棠來。
她喚來禁軍一問,得知周內侍正在前院,馬上就要離開崔府,上街巡察。眼下雖是深夜,可因是上元佳節,不設宵禁,八街九陌,仍是人語馬嘶,紅飛翠舞。周文棠奉了宋祁之令,要去一一排查,可還有揣著火藥之人,藏匿其中,伺機而動。
徐三聞言,立時朝著前院行去,遙遙只見男人一襲黑氅,牽馬而立,正低垂眼瞼,聽著禁軍彙報,噤然不語。
她望著周文棠的側顏,沒來由地有些不安,忍不住緊緊抓住袖口。半晌過後,眼見著周文棠將要上馬,她連忙上前,驟然扯住韁繩,仰頭對他道:「中貴人,本官對你另有委任。」
月色之中,男人身披鶴氅,居高臨下,低頭盯了她一會兒,忽地勾唇,輕聲道:「總督有令,莫敢不從。」
徐三忍不住抿唇,可又忽地想起還有旁人在側,連忙正了正神色,喚屬下再牽一匹馬來。二人並行,騎馬出府,待到僻靜處後,徐三才將繡娘所言,一一道來,而周文棠對於這開封道路,瞭若指掌,聽過她描述之後,便劃定了大概方位,猜了四五處可疑之地。
卻原來與真實的歷史一樣,早在宋朝,便有不少人家,做起了「糞」的買賣來。有那精明的,特地設立坑廁,倒貼草紙,只盼著人家來此如廁,接著便收集糞尿,賣給京郊農戶,化作肥料。
起初這行當剛興起時,人人都當這是無本買賣,有利可圖,一時之間,開封城北,盡是坑廁,臭不可聞。後來還是開封府衙從中協調,才不致坑廁氾濫成災。如今城北,也不過只有四五處坑廁,二人騎馬,一一尋去。
照理來說,這月下騎馬觀燈,也稱得上是樂事,可這四處臭烘烘的,徐三實在有些苦不堪言。幸而周文棠倒是貼心,半途下馬,買了兩條絲絛,圍在鼻間,倒也忍得過去。
尋了四處坑廁之後,周圍皆不見異狀,亦與繡娘所述,不大相符。徐三嘆了口氣,正要調轉馬頭,朝著最後一處行去,忽地感覺四下一震,不遠處的街市上火光乍起,亦有爆炸聲、哭喊聲隨之湧來。
徐三一驚,抬起頭來,知是官家張網捕魚,崔金釵走投無路,只打算拼個魚死網破了。她看向周文棠,只見男人也是面色冷峻,分外凝重,二人勒住韁繩,只聽得四面八方,或遠或近,或是街巷,或是酒樓,接連冒出爆炸聲響來,火光騰空,甚是可怖。
原本正遊逛街市的百姓,或是被火舌吞噬,痛苦掙扎,或是痛哭流涕,慌亂奔逃,更有不少人朝著各處城門湧去,說是城中四處起火,想要出城避災,叫嚷著要逼官兵開啟城門。
徐三見此情狀,心中悲憤,死死咬牙,抬頭看向周文棠。二人對視一眼,當機立斷,立即快馬加鞭,朝著最後一處可疑之地趕去。兩人也顧不得許多,一至這最後一處坑廁,立刻分頭行動,各自搜尋。
徐三發覺此處街巷,甚是狹窄難行,她立刻翻身下馬,一手拔劍出鞘,一手提著燈籠,在黑暗之中,漸行漸深。
遽然之間,她聽見細細的吱呀一聲,似是有人開啟了門扇。徐三心上一緊,挑燈回望,只見幽幽燭火,猛地映出了一張枯黃的臉來。
所來之人,正是崔金釵!
潮溼幽暗的窄巷中,那女人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雙目深陷,面色枯敗。窄巷逼仄,只容一人通行,二人相對而立,皆是鴟視狼顧,不言不語。而京都的天空,幾乎已被火焰映紅,整座城池,亦如阿鼻地獄,已被哀嚎與哭喊淹沒。
徐三屏住呼吸,一手提著燈籠,另一手則暗暗握緊刀柄。她視線匆匆睃巡,只見崔金釵的手中,正抓著一把斑駁的斧頭,燭光映處,凜寒深深,殺氣畢露。
她緩緩收回視線,又自崔金釵的肩頭處,隱隱約約,瞧見院子裡頭有個人影,不時晃動,想來正是繡娘所說的那痴兒。
而面前的崔氏女,死死地盯著徐三,眼眸之中,滿是鮮紅血絲。徐三隻見她的薄唇,微微開合,帶著幾分自嘲,亦有些許悲涼,嘶聲說道:「下一回,下一回勝的,一定是我。」
她言及此處,驟然舉高斧頭,大喝道:「徐挽瀾,我不能讓你活!」
眼見得刀斧落下,徐三閃身一避,抬靴便將燈籠踢遠,本就分外昏暗的窄巷,遽然又落入一片漆黑之中。
崔金釵一刀砍空,又因四下漆黑,目不能見,便只能如發了瘋一般,不住揮舞著斧頭,到處亂砍,而徐三不動聲色,隱於黑暗之中,隔了段距離,靜靜地看著她胡亂揮刀。
崔金釵一邊瘋狂砍著,一邊聲嘶力竭,哭喊咒罵,猛然之間,她一時不察,竟將那斧頭深深扎入巷壁的縫隙之中。那縫隙卡得極緊,她握緊斧頭,拔了數回,都未能拔出,就在這時,徐三悄無聲息,已然將冰涼的匕首,抵上了她的脖頸。
崔金釵瞪大雙眼,頓了一下,忽地提聲道:「徐挽瀾!你若殺了我,就沒人能告訴你後來之事了!你就不想知道,你以後是什麼下場?你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嗎?」
崔金釵眸中閃著陰險的光亮,微微回頭,正欲再言,徐三卻是一絲猶豫也無,直接將匕首扎入她脖頸之中。
頃刻間鮮血如注,濺得四處皆是,崔金釵大張著嘴,目光呆滯,好似被扼住脖頸的鳥兒,發出了幾聲古怪的、幹竭的咕咕聲響,接著便雙膝一軟,先是跪在徐三腳下,接著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遠處的燈籠,停留在窄巷的盡頭。鮮血順著石磚的溝縫,緩緩勾成一抹暗紅色的溪流,朝著燈籠墜地處,曲曲折折,蜿蜒向前。
而院中的痴兒,卻好似無知無覺,仍然蹲坐在石桌上,邊抬眼看著天邊火光,邊不住地嬉笑歌唱。徐三抬眼一望,只見他手中撒著許多白紙,一頁一頁,順風而來,徐徐飄至她浸著血的靴邊。
徐三彎腰拾起一頁,翻來覆去地看,卻不見一字一句。她又拈了拈這紙,只覺得這紙的質地,與時下流行的宣紙全然不同,而憑藉當下的技術,是斷然造不出這般紙張的。
徐三驟然一驚,連忙俯下身子,一張接著一張,將那些「無字天書」一一拾起。將巷子中的白紙撿拾完了之後,她立於簷下,小心盯著那痴兒,看了好一會兒,正要邁過門檻,卻忽地被人往後一拽。
徐三心上一緊,抬頭一看,見是周文棠,這才稍稍安下心來。而男人眉頭緊蹙,沉沉說道:「你仔細看——他裹著襖,渾身是汗,蹲坐在石桌上,石桌邊上還擺著油燈。你一邁入院中,必是玉石同燼。」
徐三冷靜下來,眯眼一望,只見那痴兒行止之間,果然多有古怪。這一方小院,瞧著不大起眼,只怕是暗藏殺機,步步驚心。
邁過這一步,或許就是死。而不邁這一步,她就拿不到餘下的「無字天書」。
她向來不信神鬼之言,可是曹姑的讖語,實在讓她耿耿於懷,以至於她竟想從崔金釵這裡,拿到更為可信的證據,以此來駁倒曹姑之語。她知道,是她生了不該有的貪妄之心,或許這些無字天書,一旦破解,將帶來更大的心結、更深的惶惑。
但她竟有些忍不住,她實在想知道,為何來自後世的崔金釵,會對自己如此恨之入骨,更想知道,自己的未來,本該是何等模樣。
徐三手攥成拳,死死地盯著那痴兒手中的紙頁,只盼著他能全部灑出,可那痴兒卻偏偏停了手上動作,不哭不笑,靜靜地望著簷下二人。
「挽瀾。」
她聽見周文棠喚自己的名字,以從未有過的方式,以從未有過的口吻。
徐三抓緊了手中的殘頁,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收回步子,決然轉身,踏著鮮血,朝著巷外走了過去。周文棠見此,眸光深沉,緩緩跟在她的身後,只見徐三將殘頁收入袖中,又將崔金釵的頭顱割下,抓著她的髮髻,輕輕提在手中。
二人出了巷道,翻身上馬,走出沒多遠,便聽得轟然一聲巨響。馬兒受了驚,連跑出去數十米後,徐三勒住韁繩,回首望去,只見那窄巷盡頭,已被火海吞沒,赤焰灼灼,濃煙彌散。
這一年的正月十五,開封府中,大火四起,民怨盈塗。官家雖降下旨來,列出樁樁罪證,指認崔金釵為蓄意縱火之人,可街衢巷閭,仍是謠言四起,說這火起的邪乎,絕非人禍,實乃天譴。
更有人繪聲繪色,說當時空中有火球突降,只劈男子,不劈女子,那些燒著的女子都是因著去救郎君,方才引火上身。
這一回,倒令宋祁負屈含冤,無從辯白了。當夜城中大火,他指揮救災,甚有作為,還為了救出百姓,蹈湯赴火,左臂燒傷嚴重,日日都得敷藥,便連他那副天賜的好皮相,都因此而美玉生瑕,在太陽穴側,燒出了一小塊疤。
這次的流言來勢洶洶,遠不如從前那般容易應付。宋祁屢次使計,都是收效甚微,實在讓這位待在宮中養傷的山大王,心中憋屈尤甚,恨不得親手將那些嚼舌根的一一杖斃,再抽筋剝皮,剖心挖腹。
徐三探望他時,這男人故技重施,又賣起了可憐來。他打著赤膊,只搭著件春草似的青袍,眼神孤憤,薄唇緊抿,將泣而未泣,只想徐三能寬慰他,安撫他,可徐三卻是隻字不提他的傷勢,只給他蓋上錦被,遮住上身,接著輕聲說道:
「再過兩日,我便要送貞哥兒回壽春了。這一去一回,至少半月有餘,山高水遠,我幫不上你了,你在京中,好自為之。」
宋祁沉默良久,低低唔了一聲,又抬手拉起錦被,將自己的臉遮了個嚴實。徐三垂眸,又見他從被中伸出手來,一下兩下,沿著繡榻,漸漸摸到了她袖邊,隨即猛地收攏五指,將她的袖口死死攥住。
徐三瞥了下他的手,輕輕嘆道:「殿下這是何意?」
宋祁不語,整個人藏在被中,只露出手來,攥著她的袖子,不住收緊,再收緊,到了最後,有些小心謹慎地,輕輕環住了她的手腕。
不想讓她走。
可又不敢說。
他知道,徐三已經和他生分了,如今幫他,不過是無奈之舉。任他如何進退,都再換不回她的信任了。偶爾也會惱恨,賭氣想道:自己日後登基,她身為臣子,必將淪為囊中之物,任取任求,但他冷靜下來,捫心自問,也知道這並非自己本心。
可宋祁也毫無悔心。光朱,他勢在必爭,所以背棄徐三,是必然之選。權勢、女人,他什麼都想要,他也堅信,有朝一日必當兩全。
宋祁思及此處,驟地將手收回,接著在繡榻上翻了個身,背對著徐三,聲音有些發悶,低低說道:「三姐也好自為之,節哀順變。」
言罷之後,他提起雙耳,細細聽著徐三動靜。讓他未曾料到的是,徐三竟然沒有立刻告辭,仍在榻側坐著,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她的視線,正在自己身上,不住上下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