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茶的盞是劍盞,釉質極其厚,釉色是青黑色的,其中又撒著如同雪花似的冷紋。茶湯盛在其中,色並不好看。但茶香卻格外的冷冽,如同韶華盛極的花,急於在踐花時節從人間歸去,在一夜之間,把所有的馥郁都吐盡了。
次日日初時,就要絢爛的一敗塗地。
王疏月低頭飲了一口。
茶味苦得令人呲牙皺眉。
皇后想要對皇帝說的話,她這一生的感受,她的孤獨和辛酸,悲和歡,自珍,無奈…好像全都貪心地,一次煮在了其中。
王疏月抬起手,閉著眼,好不迴避其苦味,由著茶湯從唇齒間趟過,又慢慢地滲進喉嚨之中。
飲盡茶時,月上中天。
乾清宮的中秋家宴還沒有散。舞樂之聲穿過高樹與層樓,傳入長春宮中,後殿的怡情書史前,那個喑啞的聲音跟著前面的絲竹管絃和了兩句,盛世太平樂曲,四海昇平的詞句,堂而皇之地對抗著長春宮沉寂。
王疏月放下茶盞。
孫淼含淚向她磕了一個頭。
「謝貴主兒。」
說完,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對門前候著的太醫院的人輕聲道:「好了,你們進去伺候主子娘娘吧。」
幾個太監應聲正要進去。卻聽得背後一聲:「等等。」
幾個太監忙回過身來:「貴主兒,您有什麼吩咐。」
王疏月一言不發,跟了幾步上去,伸手端過那一碗藥,抬腕,將那碗中的全部倒在了地上。烏黑的藥汁順著臺階流了下去。
太監們面面相覷。
「貴主兒,這……」
王疏月放下藥碗,平聲道:
「主子娘娘已經受不住這些了……今兒是中秋,讓娘娘歇一晚吧。」
眾人不敢說話,唯有孫淼的眼中蓄淚,在王疏月身後叩頭不止。
王疏月轉過身,聽著背後額頭與地面磕碰的聲響,由不地加快了腳步,往長春宮外走,一面走,一面抬手抹著臉上眼淚。
和皇帝相處這麼多年。身為嬪妃,她慢慢解開了皇帝很多的心結,教他如何做一個丈夫,如何做一個父親。
但帝后之間,大清朝廷與蒙古草原之間那無數個死結,卻好像永遠都無法解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情不自禁地為這個傷害過她的女人難過。
皇后和皇帝的結局,好像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一般的,一切都是宿命使然,由不得皇后,也又不得皇帝。
如同那一盆在南宋時曾經唐琬的手,送給陸游的秋海棠。
終究在長春宮裡,養成了《春閨夢》中的斷腸花。
那一句「去時陌上花如錦,今日樓頭柳又青!可憐儂在深閨等,海棠開日我想到如今……」真是傷人啊……
八月底。
皇帝奉太后,啟程前往熱河,並擬定遠赴錫林郭勒南端的七星潭,與科爾沁部,丹林部,並外藩四十九旗會盟。敬嬪,敏貴人,婉嬪,以及王疏月等嬪妃同往。令外,在隨扈的隊伍之中,除了幾個與皇帝同輩的親王郡王之外,還有恆卓和另外幾位宗親後代中的佼佼者。
西北邊地的秋天,格外的肅殺。
冷月高風日復一日的伴隨的御駕,九月初十,御架駐畢在熱河行宮。也就是在同一日,紫禁城裡傳來訊息。皇后病死在長春宮中。
這則訊息是張得通親自遞到皇帝面前的。是時,皇帝剛剛與程英等人在四知書屋裡議過七星潭會盟的大閱之事,幾張會盟大閱的圖紙壓在他的手臂下面。
皇帝正在看急送的摺子。王疏月坐在他身邊翻書,那頁面兒翻動的聲音悉悉索索,趁得周遭寂靜。
張得通進來,小心的將宗人府並內務府的本子遞到皇帝手邊,道:「萬歲爺,十二爺從京城遞來的,奏皇后娘娘的事。」
說完,直身侍立到一旁。
皇帝將手中那一本奏摺批完後,方去翻那本摺子。
本子寫得極其簡單,像生怕觸到皇帝的逆鱗一般,只是語氣恭敬地陳述事實,不帶一點情緒。
皇帝掃完所有的字,隨手合上摺子。手指在書案上敲著,半晌方道
「傳旨給十二,照朕之前跟他說的,停靈長春宮,不設祭,也不發喪,等朕從錫林郭勒回來,再行旨意。」
「是……還有一個人,萬歲爺,要如何處置……」
「誰?」
「南府外學,陳小樓,經長春宮的孫淼稟,皇后禁閉期,曾傳召此人在怡情書史中唱戲,然孫淼說……此人對皇后……」
「哦。」
皇帝沒有讓他再說下去。
擺了擺手:「傳旨內務府。杖斃此人。」
「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張得通領話退了出去。
皇帝翻起另一本摺子,卻莫名地看不下去了。
他索性丟開,撐起手摁了摁太陽穴。
正覺有些難受,卻覺有人替過了他的手。與此同時,她溫柔的聲音傳來耳邊。
「怎麼了?」
皇帝猶豫了一下,最後到是將身子向後靠去,讓後腦勺枕在她的小腹上,倦道:
「沒什麼。」
說著,用手撩了撩書案上的摺子。
「看累了。」
「那……我陪你睡會兒吧。」
皇帝閉著眼睛笑了笑,淡聲道:「你在說什麼糊塗話。想受罰嗎?朕從不白日宣淫。」
王疏月低下頭,「是你在說胡話吧。我是說你躺著睡會兒,我守著你。」
這句話真實又平常,又溫暖。
金色的夕陽從錦支窗裡透過來,照在新漆過油的黃花梨木書案上。滿室流光溢彩,生生閉困了人的眼睛。
皇帝閉著眼睛沒有應她的話。
良久,方從喉嚨裡吐出一口濁氣道:抬頭看向她道:「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
「猜到了一些。」
「什麼。」
「你……問心有愧吧。」
皇帝一愣,隨即猛地笑出聲來,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放肆得連死都不怕了。」
王疏月垂頭凝著他,「是我失言了嗎?」
「你當然是在胡說!朕行事從來問心無愧。朕在朝的這六年間,從來都是揚善懲惡,殺伐之下,盡是其人咎由自取,都是……」
話未說完,王疏月的手卻從他的手掌中抽了出來,又從背後輕輕地摟住了他的肩膀。
皇帝還來不及從新張口。
她已半曲膝,慢慢地將頭也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些如同刀刃子般的話頓時被她身上的暖給逼了回去,硬生生地斷在皇帝口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這個人……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這一生從不後悔,卻時常難過。」
皇帝一怔。
一時之間,他沒有完全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這一生從不後悔。
對。這前半句是他。開弓沒有回頭箭,當了皇帝,一言九鼎,後悔就是自毀。
後半句——時常難過……
他有難過的時候嗎?
皇帝閉上眼睛想了想。
得知皇后死訊的那一剎那,他好像覺得肋骨還是什麼地方短促地痛了一陣,那種感覺算是難過嗎?
他不知道。
這漫長的人間修行啊,一個人是走不下去的。
謀求大業,就要收斂起所有的七情六慾,可如此一來,人生也就不得已在材米油鹽,雞毛菜根之中展開,始終浮在江山雲海之上。那些地方是無人之巔,未免太過孤獨。
皇帝需要一個人來牽他的手。那隻手的主人啊,不能心急。要耐心地陪著他,一步一步地從孤獨的山上,磕磕絆絆地走下來。
路途遙遠,難免無聊。
於是難免要相互齟齬,摩擦,做無謂的,糊塗的口舌之爭。
可是,這一路上,他卻會逐漸地告訴她,什麼民生之艱,什麼是山河之傷。什麼是朝代更迭時不可避免的陣痛,什麼是民族融合之後,留下的斷骨割肉的傷疤。而她也會讓他逐漸地明白,什麼是人情之暖,什麼是歲月饋贈,什麼是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浩瀚無邊的意義。
皇帝需要一種向內的開解。
而王疏月則一直渴望向外的突破。幸而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了彼此。
從此,無論是浩瀚的歷史長河也好,還是一日之中的陰晴變化也好,都有彼此在側,同坐同觀。
「王疏月。」
「嗯?」
「朕明日想再帶你去一次外八寺。」
「還是去普仁寺嗎?」
「嗯。桑格嘉措與其弟子正在普仁寺做法會,朕有幾年沒見他了。陪朕一塊去。」
「好。」
「疏月,你記得朕在普仁寺跟他說過的話吧。」
「記得啊,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第二日,皇帝在熱河行宮的萬樹園中與桑格嘉措一道觀看了火戲,已經年越六十的老活佛,親自扮演文殊菩薩,為皇帝了一回羌姆(即打鬼,這是一種黃教的驅鬼舞蹈)。
星月夜,又歸至普仁。
皇帝同桑格嘉措在妙法莊嚴殿中對面而坐。
論經論,談宗政。浩瀚的星空在外,清風穿戶,撩動大片大片的經幡。
王疏月牽著大阿哥的手,一道坐在搖動的燈火,靜靜地下旁著那二人的對談。
明亮的海燈把皇帝的照在一副巨大的經幡之上。
皇帝盤著腿,坐在蒲團上,腰背筆直,眉心輕鎖。手邊放著一盞濁飲的茶(即奶茶,區別於漢人喜歡喝的清飲茶),此時業已見底。
兩個人已經談論了很久,話題仍舊艱刻難懂。
其中涉及到部族的信仰與宗教派別的劃分,相互滲透,彼此牽制。
談至深夜,又逐漸演變成了對黃教經典,《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出離心」「菩提心」「空性見」三要的辯論。
大阿哥託著腦袋,從頭到尾都聽得十分認真。
王疏月撐著下巴,看看皇帝,又看看大阿哥,這兩個一本正經的男子,他們雖然隔代而生,性格也大相徑庭,為人的品性卻順著血脈傳承,是那麼的相似。
陪在這兩個身邊,哪怕一言不發,心裡也安寧而滿足。
想著,不由地笑彎了眼睛。
燈影一晃,大阿哥抬手揉了揉眼睛。
抬頭看向她:「和娘娘,您笑什麼呀。」
王疏月鬆開撐下巴的手,低頭輕聲道:「我在笑啊,上回咱們大阿哥來的時候,還沒走到殿裡,就趴在你阿瑪身上睡著了。這一回,卻聽得這麼入神。」
大阿哥鼓起嘴來:「那年兒臣還小。」
王疏月應道:「是啊,一晃眼,和娘娘的大阿哥,都長這麼大了。長大了的大阿哥,聽懂了多少。」
大阿哥朝皇帝看去。
皇帝掐著手上扳指,低著頭似正在思索著什麼。桑格嘉措的言語之中夾雜著藏語,王疏月雖然聽不懂,卻多少能猜到,他們辯到了形而上學的混沌之處。交鋒之間,各有主張。
大阿哥道:「之前說的,兒臣大多聽懂了,可是……活佛說的,出離心,菩提心,空性見……兒臣聽不大懂。和娘娘,您聽得懂嗎?」
王疏月搖了搖頭。伸手撥了撥燈芯。
面前的光線一下子亮了起來,將大阿哥的臉照得紅撲撲的。
「和娘娘……也不是恨懂。」
「哦……」
大阿哥目光一暗,王疏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哎呀,兒臣長大了,和娘娘就不要捏兒臣了,桑格活佛會笑兒臣的。」
王疏月疊臂趴在他身邊,笑道:「哪裡大了,你若是大了呀,就會慢慢聽懂,你皇阿瑪和桑格活佛的經論了。」
大阿哥不解,「為什麼大了才聽得懂。」
「因為,我佛講‘苦難即菩提’啊,少年時,無憂無慮,人生八苦皆在外,是親近不了佛陀的。和娘娘就是這樣。」
大阿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繼而又笑開道:「和娘娘,您的少年時是什麼樣的啊。」
王疏月目光一軟。
「和娘娘少年時,是在臥雲精舍,那是個特別大的書樓,有好多好多經史文集,和娘娘那會兒,就在樓上修書。拿著你皇阿瑪的銀子…」
她說著,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並沒有在意他們在說什麼,仍與桑格嘉措平聲對談。
「拿著皇阿瑪的銀子怎麼樣啊。」
王疏月收回目光,溫聲道:「拿著你皇阿瑪的銀子,什麼都不想,每一日,就想著怎麼修齊書,等到年節時,好有閒時,出去看看。那個時候,和娘娘就比大阿哥大一點點。糊里糊塗地,從不知道什麼是難過。」
「那您現在會有難過的時候嗎?」
王疏月點了點頭。
「自然有。「
「和娘娘,您的意思是,兒臣長大以後,會經歷苦難嗎?」
王疏月搖了搖頭,「嗯……也不能這樣說……」
大阿哥打斷她,又接著問道:「那皇阿瑪經歷過苦難嗎?」
「經歷過啊。」
「可是內諳達說,皇阿瑪是天下第一人,他掌江山,治百姓,殺伐決斷,收放自如。」
「那是臣子對你阿瑪的想法和評價。但我們不能只這樣想他。」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親人呀。在世為親人,我們要受他好多的大脾氣,但我們不能怪他。社稷民生繫於一身。像你阿瑪這樣的人,比這世上大多數的人,都要不容易。他有的時候心裡特別委屈,可是他又不能說,就會不經意地說些不那麼好聽的話,但其實,他也經常後悔。只不過,我們偷偷地知道就好,不要拆穿他。」
大阿哥撐著額頭:「兒臣明白了。」
王疏月點了點頭,又朝皇帝看去,忽又想起什麼,含笑道:但是呢,除了政事之外,還有別的苦。」
大阿哥道:「還有啊…那是什麼苦呢。」
王疏月收回目光,笑道:「你現在還不懂。」
「和娘娘說嘛…」
大阿哥拽著她的袖子晃盪起來:「兒臣真的長大了。」
王疏月不得以只得應他。
「比如以後大阿哥長大了,遇到自己喜歡的姑娘,情深意濃心悅之,卻總是有口難開。輾轉反側,不知所措……」
「哦!兒臣懂了。」
大阿哥笑明瞭眼眸,望著王疏月接道:「就像阿瑪對和娘娘那樣!」
這一句話的聲音有些放肆,王疏月忙抬手向大阿哥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大阿哥自己也下了一跳,低下頭,偷偷朝皇帝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了目光。
王疏月放下手也朝皇帝看去。
卻見他也正朝這邊看來。
一排排暖黃色的海燈火焰籠著他的身子,修飾了他身上原本剛硬的線條。顯得溫暖而柔和。
他沒說什麼,只是衝著王疏月笑了笑。
那笑容之中似乎包含著對大阿哥將才那句話的認可。
王疏月忙站起來。
「奴才知錯。」
大阿哥見此也跟著站了起來:「兒臣也知錯。」
皇帝擺了擺手:「坐吧,你們說你們的。」
說完,又合手對桑格嘉措道:「朕這一對妻兒,讓我佛見笑了。」
桑格嘉措唸了一聲佛語:「豈敢,吾皇曾在此發願,有願與貴妃同流,如今得嘗所願,功德圓滿,實乃吾皇修行大德,而後得福報綿長。」
皇帝沒有否認,面上少見地含著一分笑,垂眼沉默了須臾,低道,「所言甚是。」
桑格嘉措站起身,朝向王疏月行了一個佛禮,抬頭平聲道:「吾與吾皇,多次論辯經理,唯這一次,深感吾皇心中有靜流深淌,戾意收斂,性定心平。所執見解,更近菩提,吾妄以為,此善緣,起於貴妃。」
王疏月一怔。
有些話一旦沾上佛性就會變得意義宏大,尤其是放在皇帝的身上。好像她王疏月的人生,改變了君王的一生。實在說得過於深過於大了。
她有些無措地看向皇帝,皇帝仍然坐得端平。對於桑格嘉措的話不置可否,只向她點頭道:「回萬福禮。今日朕與我佛私論,史官不記言行,疏月,有什麼想與活佛說的,大可暢言。」
王疏月聽他說完,心裡的波瀾方漸漸平息,她依言蹲了一禮。
鬆開大阿哥的手朝前走了幾步,走進海燈的燈陣之中,人影赫然投向了前面的經幡,與皇帝並在一處。
「我佛所見,疏月實乃愚痴人,不通佛裡,也不識經論,實不敢認是皇上的善緣。」
桑格嘉措道:「吾皇乃受執念之難的人,卻又心力頗勁,此世之因緣,皆難破其心念。然人世間的修行之道,並不是尋一人反覆辯駁,深論遍得以精進,而是讓每一個起心動念,都平息於日復一日的陰晴變化之間。既貴妃是吾皇有願同流之人,便應如靜流,山月寒星之下,渡平滄浪之江。」
王疏月很喜歡最後那一句話。
應如靜流,山月寒星之下,渡平滄浪之江。
她一直噙著這句話,反覆品嚐,直到皇帝牽著她的手,從妙法莊嚴殿中走出來。
普仁寺倚山寺而建。山道漫長,順山勢而下。道旁燈火輝煌。皇帝一手牽著大阿哥,一手牽著王疏月,慢慢地在寺中山道上行走。
「疏月。」
「啊?」
「在想什麼?」
「在想桑格嘉措跟我說的話。」
「哪一句?」
「應如靜流,山月寒星之下,渡平滄浪之江。這一句話,真美啊,沒想到,桑格活佛漢學造詣如此之深。」
皇帝笑了笑,平道:「哪怕異地而生,異族而長,人世間的文化卻大多是能相通的。」
王疏月牽著他的手走到他面前,頓下了他的腳步,俏聲到:「文化是如此,感情也是。」
皇帝一怔。
「這什麼話?」
「心裡話。」
皇帝沒有應聲,大阿哥卻在旁抬手道:「皇阿瑪?」
「嗯?」
「您的耳朵根紅了…」
皇帝忙抬手去摸,竟真的燙得嚇人,不由惱了,低頭道:
「恆…」
「別吼他。」
「朕吼他什麼…」
他話未說完,王疏月已經撐著膝蓋彎下了腰,對大阿哥道:「困了嗎?」
大阿哥點頭:「困了。」
王疏月衝著皇帝抬起頭:「賀龐,我也困了。還有,我的身子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