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木蘭花

周明仍然沒有鬆口,在地屏前來回踱了幾步。

吳宣知道王疏月對他說過什麼,也知道他此時在為難什麼,一面是王疏月母子的性命,一面是自己侄女的一生,兩面兒都損不得。眼見周太醫額頭滲出了汗珠,她也顧不上禮數,一把扯住周明的袖口:「太醫,您要保下我們娘娘啊……」說著就要跪下去。

周明趕忙扶起她,「使不得使不得,夫人,娘娘母子平安,微臣才能平安,微臣一定竭盡所能,只是……」

話音未落,只見孫淼走過來傳話。

「周太醫,皇后娘娘傳您過去問話,您跟奴才來。」

周明一怔。「這會兒嗎?」

「是。皇后娘娘要問皇貴妃母子的輕情況,請您即刻過去。」

周明無法,只得應是。

跟著孫淼走了幾步,又回頭對院正道:「那藥再緩緩,等我回來。」

院正嘆了口氣,「你先回話去吧。我們也有也有我們的分寸。」

「院正大人,下官……」

「周大人,皇后娘娘等著呢,走吧。」

周明前腳剛被帶走,金翹便滿手是血,慌慌張張地從西暖閣裡出來。

「夫人,周大人呢。」

吳宣跺腳道:「說是皇后娘娘傳去問話了……哎呀,娘娘怎麼樣了。」

金翹眼睛發紅:「大不好呢,娘娘身子太弱了,雖含了人參提神,可折騰到現在,也快竭力了……奴才心裡都慌了……對了……萬歲爺……」

吳宣聞言,緊接道:「是了,咱們都慌神了。娘娘疼了這麼久,也該去請萬歲爺來拿主意啊。」

金翹點著頭,續道:「您先進去守著,我去找梁安,讓他去傳話,這會兒雖晚,但張得通聽說是主兒的事,一定會通傳的……」

她一面說一面往前面走,卻迎面撞上了梁安。

「這會兒,咱們翊坤宮的人出不去。」

「什麼意思。你臉……怎麼了……」

「先別管我臉怎麼了,長春宮的鄭三元帶人守著翊坤宮的進出口,說是皇貴妃貴重,為求周全,一應取用之物,只准使內務府各處月前備下的那些,翊坤宮不準閒雜人等進出。我將才與那狗奴才理論,他非但不放,還給了這一耳刮子。」

金翹臉色一白:「咱們的人一個也出不去嗎?」

「出不去了,孫淼一早就盯著今日了,主兒今兒晚上一發作,她就命人守了宮門。金翹啊,咱們之前生怕她在主兒的藥食裡做手腳,日日防範廚房和藥房去了,如今看來,她的用心竟是在主兒生產的鬼門關上。我剛過來的時候,見周太醫跪在偏殿裡聽訓,這怕也是長春宮有意為之,這要緊關頭上,主兒身邊沒了周太醫,可怎麼得了。」

金翹多了跺腳,「好惡毒的心,主兒身子不好,若有好歹就是天命,長春宮……長春宮最多被訓斥,連頂罪的人都省了啊。」

梁安道:「這會兒翊坤宮裡都是長春宮的人,你就不要說這些了。咱們主兒福大命大,長春宮也不敢明著下手,他們不過是賭主兒熬不過去。既如此咱們就再不能咒主兒了,你趕緊進去守著。我再和祿子他們想想辦法。」

金翹搓著手上的血跡,應道:「這會兒你到比我冷靜,好……我進去守著主兒,你一定要想法子,去養心殿傳個話呀。」

更漏的聲音被喧鬧的人生掩蓋了。過了三更天,天上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

王疏月被一陣猛烈的陣痛拽回現世。

再這之前,她覺得自己的魂幾乎抽了身,飄蕩在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之上。意識裡沒有別的聲音,只有皇帝在桑格嘉措面前的那一句:「朕與和妃,是有願同流的人。」

那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漸漸被吳宣呼喚聲逼退,王疏月睜開眼睛,西暖閣內一片燈火輝煌,每一個宮人的臉都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扭曲。

「娘娘,再撐一會兒。」

王疏月喘了一口氣,盡力將含人口中頭髮吐出來,啞聲道:「主子……在嗎?」

吳宣朝外面看了一眼,含淚搖了搖頭:「沒有。孫淼不讓娘娘的人去養心殿傳話……」

王疏月咳了一聲:「不在……那也好……周……周明呢。」

「被傳去偏殿裡回話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娘娘,您一定要撐住啊。」

話剛說完,一個宮人進來傳話道:「外面太醫大人,詢娘娘可醒過來了。」

吳宣抹了抹眼淚:「醒過來了。周太醫回來了嗎?」

「還沒有。現在院正大人在外面,大人呈了催產的湯藥進來,讓您伺候皇貴妃娘娘服下,有助娘娘生產。」

「娘娘身子一直是周太醫照料的,院正呈的是什麼湯藥!」

「這……」

接生姥姥急道:「夫人,娘娘已然是力竭氣盡,單靠母體之力,實難生產,再拖下去,恐怕連小主子都要出事了。」

「那也不能胡亂……」

「姨母……」

「娘娘……您別說話。存著力啊……」

「我已經沒剩什麼力氣,那藥是周明開的方子……您……把藥端來……」

「可是,周明說過,這藥……」

「姨母,你是實心人,但有些話,不要出口……會傷到您。您啊……就記著我的話,若我不好,您就替我說給皇上……生死是我的事,與周明……等人無關,不要遷怒,不要怨恨,以後,待大阿哥好些,別一味地吼他……」

「娘娘別說了……」

王疏月別過頭,對那捧藥的宮人道:「你過來……服侍本宮……把藥喝了……」

那宮人看了吳宣的神色,有些遲疑。

「過來……本宮沒什麼力氣說話,你再不過來,就要害死本宮和皇上的子嗣了……」

吳宣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她不忍看也不忍想,只得顫巍巍地站起身讓開,用手摁著自己的脖子往窗邊走去。

王疏月入宮以後,一直都在吃苦藥。

可這一碗藥比之前所的藥加起來都要苦。甚至帶著一絲辛辣,順著喉嚨一直流淌到五臟之中。

她忍著嘔意,強逼著自己一口一口吞下去。接踵而來來便是比之前還要難以忍受的劇痛。她不由繃緊了整個身子,死死地抓住被褥,摳緊腳趾,眼前的輝煌的燈火也漸漸演化成血紅色的光霧。

男人帶給女人最大的傷害終於來了,大到足以了結掉女人的性命。

疼愛,憐惜,榮華富貴,這些從「傷害」之中衍生出來的,被男人捧給女人的東西,好像一下子在生死之間暗淡下來。而當這些華而不實的光點暗下去之後,王疏月也終於肯對自己內心承認她對那個男人的情意和愛意。

她活了二十四年,這二十四年,她從長州到京城,到暢春園,到熱河,到外八寺,到木蘭圍場。

人世間的大好時節,大好風光,一幕一幕全部印入心間。

是皇帝展開了她的人生和眼界,而她也治癒了皇帝情感上的舊傷。

賀龐愛她,沒有章法和道理,笨得時常令人發笑。

而她對賀龐的愛,則是深流的靜水,不帶絲毫嬪妃對君王的畏懼和倚賴。

沒錯,她早就不怕他了,如今,她想長長久久地陪著他,支撐他,想給他孩子,想他和他的家族枝繁葉茂。想他的江山無戰亂,無天災,人心歸一。

想他這一生功德圓滿,再也不要經歷生離和死別……

想著,意識便舒展開來,不再集中於身體。

她索性甚至坦然地開啟周身的知覺,任憑疼痛侵襲。

雖疼,但那助產的藥畢竟起了效力。

不多時,伴著一聲嬰兒的啼哭,所有的疼痛瞬間潮退,她的耳中,突然尖銳地響了一聲。接著周身的力氣一下子全部被抽離,腰背一塌,沉沉地癱跌在榻上。

「主兒,是個小阿哥啊……主兒,您給皇上生了個小阿哥……主兒……主兒……周太醫……太醫,主兒見大紅……」

後面的聲音,在王疏月耳中逐漸模糊了起來。意識漸漸從腦子裡退出,再她徹底墮入混沌之前,她隱約聽見了一聲熟悉的喝斥,從緊閉的錦枝窗外傳來:「王疏月,朕讓你好好活著,你是不是聽不懂!」

他來了。

哈……那個他啊,真是個憨呆子。

大多數的人,還是會記住一個人純粹的好。

王疏月生產後,翊坤宮的宮人雖個個都精疲力盡,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歇著。盡心竭力地張羅伺候。大阿哥下學後,也在偏殿為王疏月寫經,就連婉貴人也親自跪了欽安殿,替王疏月祈福。

周明日夜不休地請脈用藥。

生產後的第三日,風淺雨細,雨水敲窗,伶仃作響。

王疏月終於慢慢聽見了雨聲,醒了過來。

周明喜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顧不上皇帝就坐在對面,絮絮叨叨地說道:「微臣的腦袋掉不了了,掉不了。」

王疏月看了看他,方抬起抬起頭。

昏睡了太久,陡一見光,眼前還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袞服上光輝熠熠的團龍紋,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了皇帝的臉。

皇帝眼睛通紅,像是幾夜都不曾閤眼。他沒有迴避王疏月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口中卻冷道:

「周明,滾出去,把朕記給你二十板子領了。」

「是是……微臣這就去領。」

說完,也不求饒,端了端頭頂的頂戴,爬身來退了出去。

西暖閣內的宮人也都識眼色地退了出去。

室中靜可聽針落。

皇帝坐在王疏月對面的禪椅上,沉默地望著王疏月,良久,他鬆開撐在膝蓋上雙手,曲肘子重新抵在膝上,而後彎腰垂頭,用手掌託著額頭,一言不發。

王疏月咳了一聲,輕輕地喚了他一聲。

「主子……」

「你先別說話。」

他聲音不大,王疏月卻分明聽出了一絲藏不住的顫抖。

「賀龐。」

她突然喚了他的名諱。

皇帝肩頭一顫,仍舊沒有抬頭,只哽聲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朕的名諱你不能叫。」

王疏月笑了笑,她慢慢將手從被褥裡伸出來,攤開手掌伸向他。

「賀龐,你過來。」

「王疏月!不要跟朕放肆!」

她似乎跟本就沒有聽見他那心虛的言辭的。那彎白若凝霜雪手臂,露在細細的入室風裡,如同一隻細藕,就連手掌的張握,也有了蓮花開閉的風流。

「你過來,我就不怪你。」

皇帝所有的脾氣,忽然被她那一句:「我不怪你。」給摁滅了。

抬頭又看見了她那雙無波的眼睛,眸中含著水光,輝映枕邊的一盞燈。烏緞般的頭髮此時全部垂散,有些遮在手臂上,有些壓在脖頸下。金翹和吳宣在榻上堆滿了大毛皮子,雖已是三月,卻擁得她像一隻幼獸。

「你是不是哭過啊。」她溫柔地問出聲。

「放肆,朕會哭?再胡言亂語,朕也給你記一頓板子。」

「你給我記了七八回板子了……等我好了,一併清算了吧。我也不想……總是欠著你。」

「你……」

皇帝哽得咳了一聲,繼而轉向一旁,自嘲般地笑了笑,口舌之爭上,王疏月向來是他的死穴。懟不贏,或者說,捨不得贏,總之最後他要繳械。此時索性不爭了,仰頭望著房梁嘆道:「算了。」

一面說,一面終於站起身,走到王疏月的榻前,撩袍屈膝,蹲下身來。伸手握住她露在細風裡的那隻手。兩個人手掌的溫度並不想相同,她雖被擁在毯子裡,手掌卻是冰涼的。皇帝索性用兩隻手包裹住她的手掌,一點一點地將掌心的溫度渡給她。

王疏月慢慢地側過身,含笑望向他。

「賀龐。」

她還在叫他的名諱,這回皇帝沒有斥她,認命地笑笑,淡道:

「說嘛。」

「我們漢人喜歡講‘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孱弱無力,卻越發顯得溫柔,暖融融的透窗風攏動耳旁的碎髮,雖已為人母,但眉目間仍是女子乾淨的少年溫意。

「那是說,我的命是天定的。我和你的緣分也是天定的,若不是在乾清宮前面跪那一夜,我也就不能走到你身邊來。所以啊,你信我嘛,我的身子不是你傷的,我也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皇帝沒有立即應他的話,轉而望著她那隻纖弱的手。那手的拇指和皇帝自己的拇指輕輕摩挲在一起,剋制又溫柔的肌膚之親,讓他漸漸鬆開了喉管。

「朕在想什麼,你是不是都猜得到。」

「我不猜,早就被您氣死了。」

「哈……朕有那麼氣人嗎?」

「不太氣人,有的時候,還有些嚇人。」

「比如呢。」

「比如……周明吧,這幾日恐怕快被你嚇死了。」

皇帝不應聲,鼻腔中卻發出了一聲自嘲的笑。抽出一隻手,拂了拂她臉上的碎髮。

「你什麼時候能學會不罵朕。」

他說完,很接地氣地吸了吸鼻子。

王疏月不禁想去捏捏他的鼻頭。

說起來,皇帝不吼人的時候,看著還算是溫柔的。

「您不惱,好好跟我說話,我就不罵您。」

「朕什麼時候沒對你好好說話……」

他越說越心虛,越說聲音越小。接著逐漸回憶起過往的相處,交鋒。他這個人,好像就不知道什麼叫憐香惜玉,回回都輸,還次次不讓,這幾年被她牽著,該說的,不該說的,胡亂說了好些。現在想起來,自己都覺得好笑。

「主子。」

「什麼。」

「您有幾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以後也會一直記著。」

「哦,朕還對你說過好話啊。」

「很少,就兩句。」

「呵,是什麼。」

「一句是在養心殿,你跟我說,‘王疏月,你好好活著。’另一句是在普仁寺,你對桑格嘉措說:‘朕與和妃,是有願同流的人。’這兩日我睡著,一直在想這兩句話。其間我很想很想告訴你,我會好好活著,做與你有願同流的人。」

皇帝託著她的頭,撐她慢慢坐起來,又拽過一旁靠枕墊在她的肩下,扶著她靠下來。一面道:「還好,你還知道你要給朕活著。」

「是啊……」

她靠枕頭上,重新凝向她:「所以主子,不要怨恨,不要遷怒。也不要吼底下的人。」

她果然還是很瞭解他,知道他的脾氣。猜到了就算她從鬼門關回來,周明,金翹,還有幾個接生姥姥,內務府和宮殿司的相關人,甚至皇后,都要受他的責。所以,勸他放過自己後,又勸他放過旁人。

皇帝原本想說:「自身難保顧好自己就是了。」

但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什麼,又沒有說出來。握著王疏月的手,沉默了良久,終在鼻腔中輕輕「嗯」了一聲。

西暖閣內為她燒了炭,室內溫暖得很。

她醒來以後,臉色到是越來越好。炭的暖漸漸在她臉上燻出了紅暈。皇帝覺得自己懸了三日的心,終於是一點一點墜了回去。

她活下來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此時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要怎麼樣,都好。

皇帝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的時候,也有些吃驚。

他以前覺得,女人為男人傳宗接代,這是天經地義的。甚至為了傳宗接代,女人受到的創傷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好像從來沒有心疼過自己的生母,有的時候甚至忍不住會怨恨她的出身,怨恨她為什麼會得了那難以啟齒的病,如果她能留在先帝身邊,有那麼一個名分,能維護他,那他的少年時代,也許不會日日如薄冰,過得那麼艱難。

母親哪裡受了什麼大苦呢,不就是生了他嘛。

可是,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從政治層面上來考慮,要天下富庶,就必然要人口繁衍,要勞力要興盛。再縮小一些,放到家族上來說,開枝散葉,也是每一代人的責任。這些道理傳承千百年,已經根深蒂固地紮在了皇帝的腦中。

但在王疏月的生死之際,皇帝卻從這個道理之中,嗅到了一絲他不喜歡的血腥氣。如果讓他失去王疏月這個人,單隻得到一個子嗣,他會是何種感受?他還會有子孫興旺的大喜嗎?

這麼一想,竟後怕得很。

他突然有些明白,王授文這個看似市儈的老猴,為何會不顧子嗣凋敝,也不肯在王疏月的母親死後續絃納妾。

的確,在「鍾情一人」這件事上,這個迂腐的文人跑得偏離了世俗大道,活得和朝臣,和自己的父皇都大不一樣,反而浪漫至極。

「主子,你在想什麼。」

「在想你和朕的四阿哥。」

「我和四阿哥?」

「嗯。朕在想,若你沒有活下來,朕會怎麼樣。」

「不要想,子嗣為重。」

皇帝笑了笑「恐怕這一回,你就沒猜對。」

「咱們四阿哥還好嗎?」

「朕看過了,很好。」

「大阿哥呢,我想看看他。」

「你不想先看看恆寧嗎?」

「你這個做阿瑪的什麼都不懂,別跟我犟。去帶大阿哥過來,我要跟他說會兒話。」

皇帝不由揚聲道:「你越來越大膽了,使喚朕?」

她也笑彎了眉目,沒有請罪,反而輕道:「去嘛。」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這世上的東西啊,一物降一物。

皇帝用手點了點王疏月的額頭,一面點頭,一面站起身:「成……朕去給你跑腿。」

說完,朝外頭揚聲道:「何慶,大阿哥在什麼地方。」

何慶連忙回道:「大阿哥在偏殿呢,奴才去給您傳。」

皇帝回頭看向王疏月,理著袖口應何慶的話:「不用了,朕去。」

皇帝跨出西暖閣,吳宣才敢端著藥進來。

「娘娘可算是醒了。奴才們這三日,心都快碎了。好在您醒了,四阿哥也平安。否極泰來,否極泰來。這是周太醫新給娘娘開的方子,您趁著熱,喝了吧。」

王疏月擺了擺手,「先放一放,姨母,這幾日周太醫和您說了什麼嗎?」

吳宣神色一暗,搓捏著手指,不願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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