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賀新郎

「那你就讓我這一毀有些意義。」

賀臨撐著通紅的額頭,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看向她。

「什麼……」

王疏月撫著裙子,忍者腿上的傷疼,慢慢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素袖鋪承於地,覆住了賀臨按在地上的另外一隻手。那柔軟的質地,帶著女人溫涼的體溫撫過他的皮膚,令他肩頭幾不自覺地一陣暖顫。

她目光含著真實的心疼,「你活下去,好嗎?」

說著,她低頭從袖中掏出一放絹帕遞到他眼前:「為了太妃娘娘,為了福晉,你活著,好嗎?」

賀臨凝向那一方帕子。

絲絹質地的底上繡著芙蓉花的紋樣,和她頭上簪著的那隻金鑲玉的芙蓉花簪是一樣的花樣。絹子薄,花樣下面依稀可見她的手指,還和從前一樣,白皙乾淨,柔軟沉默,卻似有靈,能述情亦能敘理。

他凝著凝著,竟當真潮了眼眶。

「我曾經想讓你死,你卻要我活著。」

面前的女人搖了搖頭,她鬆開一條腿,半跪下來,拈著手中的絹子,避開他的眼睛,輕輕拭去他額邊沾染的香灰汙跡。

「對不起,我將才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其實,我一直很想告訴你,當年,我入宮不是要拋棄你,也不是要損你名譽。儘管很多人說我對太妃忘恩負義,貪戀富貴虛榮而背叛了你,但我自己心裡明白,我不是那樣的人,有那麼一段時間,我也很想讓你明白,為你我已經竭盡全力,最終身不由己。不過,如今……」

她放下手來,肆然地笑了笑。

「我只想跟你說,賀臨,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你有你愛的人,我也有了我愛的人,我很慶幸,你當初守著對富察氏的情意,不肯將我納入府中。」

說到此處,她又提高了些聲音:「不是因為我貪戀如今的榮華富貴,而是因為,我如今……不像以前那麼孤獨。」

「我讓你孤獨了嗎?」

「也不是,你和福晉情好,無我立錐之地而已,我這個人,雖然安靜,卻也有話想說,有很多地方想去走走看看……」

說完,她笑了笑。將絹子遞到他手中。

「還好,那段時間有太妃娘娘。除了我的母親之外,娘娘是唯一一個肯真正為我著想的人。為了這份情意,賀臨,不論世人如何踐踏你,我也想,替娘娘好好撐著你。」

話聲一頓,她迎著光笑了笑。

「你活著好嗎?」

活著好嗎?

他無言以對。

他從前是一個行軍之人,擁有剛硬的皮膚和骨頭,一刀了結人命,一馬鞭子關山盡渡,他喜歡所有烈性的東西,比如沾著血在地上滾得滿是泥灰的頭顱,比如削鐵如泥的刀劍,比如足以穿腸爛肚的話,再比如剛烈如火的富察氏。

這些才是與他的人生相配的東西。

他如何知道,在一切強硬的鎧甲都被他的兄長剝去,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這一身鐵皮都幾乎被扒掉之後,當他血肉模糊的模樣丟在世人面前的時候,他會被這一句「你活著好嗎?」戳穿心肺。

他突然覺得崩潰。

壓抑在心底最脆弱的哀傷,徹底湧了出來。

額孃的死,妻子的死,他都沒能為她們流出眼淚,他明明有悲哀,有大慟,但就是不能衝破那層剛硬的皮,流露於面上。無論是砸杯還是喝罵,不過是他怕被人看見他的脆弱和無助,他愛的人,愛他的人,全部因為他死了,而他,卻還是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正如王疏月所說,他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真的是咎由自取。

對亡人的悲哀像沸春的河流水一樣潮他湧來,一下子包裹了他的全身。

王疏月感受到了身旁的人逐漸開始顫抖起來。

「賀臨……」

「你說的對,我害了她們。」

他一面說,一面縮起了雙膝,十根的扭曲的手指艱難地交叉扣在一起,疊放在膝上,彎腰將額頭抵了上去。額頭觸到手指的那一剎那,眼淚奪眶,痛徹心扉。

「我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咎由自取……」

他不斷地重複著那四個字。

良久,終於有一隻溫涼的手,隔著一層絲絹覆在了他交纏的手指上。

「我知道你難過,你哭會兒也好。我那時也哭了好久,直到……」

直到,那個人向她伸出手來,跟她說那句相似的話。

「王疏月,你好好活著。」

好好地活著。

人世不易,各人皆有個人的取捨,虧欠,恩怨,執念。

再狠的人,殺伐時也有悲憫,再剛強的人,亡人前也有脆弱。

情濃意厚,人大多時不自知,所以才會覺得一輩子,都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賀臨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外面雨聲太大,也聽不見大更的聲音,但她一直半跪在他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靜靜地守著他。

後半夜,他終於在她的陪伴下漸漸平息下來。撐直腰背,鬆開手垂放下來。他帶著從未有過的哭腔喚了她一聲。

「王疏月。」

回應他的聲音溫和平靜。

「嗯,你說。」

「如果,我當娶了你,聽了你的勸,是不是就不會如此。」

王疏月搖了搖頭:「我們是不同的人,也許是註定不能走到一起。我開始就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就算娶了我,你也不會聽我的,你終究還是會聽你願意聽的話。」

「那……他會聽你的嗎?」

「誰?」

「賀龐。」

「他啊……」

皇帝那張乾冷的臉浮現在她的眼前。他去永定河已經很多天了,翊坤宮的駐雲堂,沒有他鮮活彆扭地在那兒坐著,似乎少了些什麼似的,到真的有些想他。

至於他會不會聽她的。

王疏月到真寧下神來想了想。明面兒上好像從來都沒有聽過,事實上呢?她不由笑了笑:「他會聽。雖然……」

她說著,搖了搖頭:「他不會承認。」

賀臨沉默了良久,最終沒有再往下問。

他四下看了看,手掌使力,試圖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但他幾乎兩日滴水未進,身上沒有力氣。身子剛撐起來一半,又卸力跌了回去。王疏月忙扶住他,「你要什麼……」

「沒什麼,我要呵口水。」

聞聽此話,王疏月只覺背上壓著的沉物終於被卸去了。

「我傳人進來服侍你。」

「好……」

剛走到門口,王疏月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站住腳步回頭問道:「賀臨,有件事我想知道。」

「什麼。」

「福晉去世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賀臨回憶了一陣:「醇親王福晉跪靈時說起的。」

王疏月垂下眼來,既然是醇親王的福晉說的,那就絕不是無意為之。張孝儒和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宗親,恐怕把不得賀臨死在寧壽宮太妃靈前,好以此詬病皇帝。重識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權力。

她一面想著,一面看向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他還是這些皇族兄弟之中最傻的一個,別人表面上表忠心,背地裡使心眼,他要剛硬地跳出去和皇帝碰,被人當成探路石,失敗之後,除了他的兄長關照他,其他人都把他往死理踩來給皇帝表忠心。

如今也是一樣,張孝儒想幫著醇親王重回議政王大臣會議,宗親門想重握權柄,竟不顧他的喪母喪期之痛,又把他推到斷頭臺前面去了。

最可恨可悲的是,這糊塗王爺,竟然一點都看不明白。

王疏月正想張口跟他說些什麼。

誰知外面突然傳來聲音,其中一個聲音清麗婉轉,雖帶著情緒,卻也並不刺耳。竟是淑嬪。

「把門開啟。」

賀臨一怔。忙喝道:「聽不懂我的話嗎,我讓你們都滾出去。」

外面的人道:「十一爺,本宮也是奉命行事,十一爺開了門,本宮辦了事就走。不然,太妃娘娘的靈前,若有什麼衝撞,十一爺為難,本宮也有過錯。」

賀臨看向王疏月,輕道:「躲。」

王疏月看了一眼外面,又看向他,搖了搖頭:「躲不了。」

「那怎麼辦。」

王疏月低頭寧向那樽安安靜靜的金棺:「你肯活著,我就沒辜負娘娘。至於我,你不要管了。」

「放屁!」

話音未落,只見門猛地被幾個太監撞開。

外面雨聲大盛。賀臨一把將王疏月拉到身後。

淑嬪與孫淼一道走進來。孫淼向王疏月蹲了一個禮。淑嬪卻只露了個詭異的笑。

「皇后娘娘聽人報說,有宮女與侍衛借太娘娘停靈不設門禁私會,竟不想是和妃娘娘與十一爺。這……哎喲」

她說著背過身去:「還請十一爺把鞋襪穿好。」

賀臨啐了一口。

剛要張口,卻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住口。」

無比熟悉的感覺,當年在乾清宮前面的雪地裡,她也是這樣肆無忌憚地喝斥他,他那個時候就搞不明白,為什麼她一罵,他就真的偃旗息鼓了。

「王疏月,你知不知道,他們要誣陷你什麼!」

「你不要說話,你是先帝的皇子,後宮處置不了你,你給我好好地在這裡待著,等皇上回宮。」

「你……」

「你從來沒有真正聽過我的話,這一回,聽話好嗎?忍住你的性子,不要害我。」

淑嬪道:「對,十一爺,福晉已經死了,和妃娘娘對您情深義重,您可不能再辜負她。」

「淑嬪你!」

「賀臨!」

賀臨只覺腳下一個踉蹌,回頭卻見王疏月扯住了他袖子。

「別聽她說話。」

說完,她將聲音漸漸放平,目光若月輝,手上一點一點使力,將他往後拽。

「回來。」

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怕面對她中這不計前嫌的溫柔和獨當一面的勇氣。

她之前的話,其實已經說得有些直白了,她有了愛的人,她和自己這一輩子的緣分,早就徹底斷在他提筆寫那封絕情信之時。

但是,相識這麼多年,從前,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個在南方修了幾年書,多愁善感膩膩歪歪的漢女,至今他才真正地明白,這個女人溫柔的外表之下,竟有不輸於富察氏的孤勇。

賀臨的手指握得骨節處吱嘎作響。

「我不想害你,王疏月,爺真的不想害你。」

「你既然覺得你害了我,就聽我的話,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把你自己關好。這樣才是幫我,明白了嗎?」

「好……我聽你的。但你別出事……。」

王疏月點了點頭。

「放心。」

說完,轉身對淑嬪道:「帶我去哪裡?」

淑嬪笑了一聲:「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在長春宮等著您了。」

羊油蜜蠟點在雨中燒得噼啪作響。

縱使宮人用傘拼命護住,也抵擋不了風雨侵襲,去往長春宮的一路上,燈火時明時暗,也將王疏月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淑嬪行在王疏月身邊,春綢氅衣時不時摩挲著王疏月的手背。

「今日可真冷啊,是不是,和妃娘娘。」

王疏月看了她一眼:「是你使人支走的梁安。」

淑嬪點了點頭:「嗯。你把你自己禁足在宮裡,你宮裡的奴才又把翊坤宮看得跟個鐵桶一樣,曾尚平那個忠心的奴才進不來,我只好幫他一把。」

說著,她站住腳步。

雨敲打著二人頭頂的油傘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天邊雷閃,嘩啦一聲劃開夜幕,也照亮了淑嬪的身形,她穿著一件銀絲繡暗紋的藏藍色氅衣,雖在雨中,臉上妝容卻很妥當,像是在昏時卸掉後,又重新畫過的模樣。

「不過,我原本不確定你一定會跟著那奴才過來。誰知你不僅來了,還在裡面陪著十一爺一直未走。你難道一點都不擔心,會出如今這樣的事嗎?」

王疏月凝向她精細的妝容:「你久等了。」

「呵……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能對著我這樣說話。」

「你用了那麼多心思,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刻。我道一聲你辛苦了,也是該的。」

「你……你怕是沒想清楚吧。」

說著,她朝王疏月走近一步,她原本身量就較王疏月高挑,如今半垂頭看她,鼻尖幾乎貼到了王疏月鼻樑。

「成妃已經死了,你養了她的大阿哥,害得她的族妹入西三所,皇后娘娘再也不會維護你。如今你和十一爺在太妃娘娘喪期淫亂宮闈,太后娘娘絕不會姑息你。沒有皇后和皇上的庇護,你以為你會是什麼下場?啊?」

雨水順著傘脊流成了水柱,劈里啪啦地濺開在王疏月的腳邊。燈被澆滅了好幾盞,淑嬪身旁的宮人忍不住催道:「主兒,走吧。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還等著您帶人回話呢。」

「慌什麼!本宮要聽她回話!」

她聲音陡然提高,相較於之前的清麗婉轉,顯得有些喑啞猙獰。

王疏月抬起頭:「你想聽我說什麼,說我怕了,懼了,求你放過我嗎?」

說著,她忍不住搖了搖頭,「淑嬪,我其實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如此恨我的。」

「從你入宮那一日起,就恨你。」

「可是我做過什麼?我傷過你嗎?」

「你什麼都沒做,你只是把他對女人的所有情意都拿去了。」

說完這句話,她目光之中竟有一絲頹喪之意。

不過轉瞬即逝。

「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我的父親和兄長,因犯大罪被先帝爺斬首,若不是皇上,當年我也要獲罪,我能活下來,是因為皇上的恩典,而我能活下去,也是因為他對我有那麼些可憐,雖然我知道他是薄情的人,但有一點點憐惜也是好的。」

說著她自嘲地笑了一聲,目光中復見霜意,聲也提了上去。

「但是你入宮之後,他竟把他自己的避諱給了你做封號,為了你對抗太后,不顧滿蒙之盟,帶著你去熱河和木蘭。你殺了進貢的聖物,他甚至不惜剿滅丹林部也要保下你。你沒有孩子,他不惜責罰大阿哥,也要逼著他叫你一聲額娘。和妃娘娘,我不明白,你究竟做了什麼,讓皇上眼睛只落到你一個人身上,而把我們這些陪伴他多年的女人,全部棄如敝履!」

王疏月沒有出聲,一直聽到末尾,才咳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王疏月搖了搖頭。

「他是待我好,但不至於像你說得那樣痴蠢。他對抗太后,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有他要平衡的滿,蒙,漢,三族之力,他攻打丹林部,也不是為了救我,而是他早已謀定的軍政。至於大阿哥……那是他為孩子的好。你問我,我做了什麼。我只是做了我想對他做的而已。」

「你想對他做的,那你今日做的這又是什麼,來見你的舊好?一個威脅曾經威脅他江山的人,你以為,這一次他還會維護你?和妃,你死無葬身之地。」

王疏月仰起頭。

「我問心無愧。」

「那你的父兄呢,你不怕……」

「不怕,你給我的罪名,就算最終真的落到我身上,也不能被公之於眾,自然不會牽連我父兄,而皇上,他有他的治國用人之道,其心胸溝壑,遠沒有你所想的那麼狹隘。」

「你……你以為你懂他?」

「朝夕與共三年,我是比你懂他。」

「王疏月……」

「別喚我的名字。這是留給親人所稱,至於淑嬪你,該叫我和妃。」

淑嬪的手指猛地抓緊,人也有些站不住,孫淼忙從後面過來,扶住她道:「淑主兒,再不能耽擱了,趕緊送和妃娘娘去長信宮吧。」

淑嬪摳著手指,指甲幾乎嵌入肉,她看著王疏月顫著喉嚨吐出一口氣。

「好,我就看著你,到了長春宮,是不是還能問心無愧。」

長春宮前的銅鶴和銅龜靜默在雨中。

正殿內卻燈火通明。

孫淼親自為王疏月撐著傘,將她送入殿內。

太后坐在江綢雲繡蝠勾蓮花紋的坐褥上,皇后坐在她的下首,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陳姁一個老宮人在下面伺候。殿內有一股特別濃郁的檀香氣,像是誰將將才念過佛,混著外面的土腥氣,竟然生出一絲血腥的氣味。

「跪下。」

王疏月拍去肩頭的雨水,應聲在門前跪了下來。

皇后還沒有出月子,雖是在初夏時節,她仍然穿著夾絨的衫子,身上披著一件小毛的牡丹繡掛子,低頭看著杯盞中的浮絮一言不發。

太后見她不肯說話,冷聲醒她道:「皇后,你是皇上的嫡妻。和妃之事,既已拿住實證,就該秉公處置。」

皇后這才抬起頭來,望向跪在地上的王疏月,金絲護甲摳著杯盞上浮紋,發出幾絲刺耳的聲音。

「和妃。」

「在。」

「本宮為全你的體面,連淑嬪都未曾召見,如今,這裡只有本宮和太后娘娘,你把你該認的,都認了吧。本宮……不想讓你太難堪。」

王疏月直起身來,輝煌的殿內,只投下四個人的影子,與那滿目的燈火相映,竟然有些淒涼之意。

「寧壽跪靈,盡為盡之心,別無他意,奴才無話可認。」

皇后捏了捏手指,「本宮說了,本宮不想你太難堪。你若不認,那本宮問你,你既是跪靈,為何要將守靈的宮人全部支出,又為什麼要緊鎖殿門。」

「為求靜心。」

「荒唐!」

太后喝了一聲,手上的翡翠佛珠被捏得吱嘎作響。

「為求靜心?淑嬪回的話是,你與十一衣冠不整,交手而握!」

「衣冠不整?十一爺褪靴去履只因悲切過度,而奴才並無衣冠不整,也不曾與十一爺交手而握。」

「還在放肆狡辯!」

說著,她抬起手來,顫抖地指向王疏月:「你……你身為後宮嬪妃,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忠貞廉恥?私見宗親男子,已是有為婦道。既有背得之行,還要欺君罔上,不肯承認,簡直是枉負皇帝對你大恩!」

說至最後,幾乎有些倒氣兒。

皇后忙起身扶住太后:「皇額娘不要動氣。兒臣來處置。」

說完她看向王疏月,抿了抿唇。

「你認吧。你就算不認,本宮也會有法子讓你認,你是王家的女兒,也是出身書香門第的閨秀,你不想被人剝去體面,受刑受辱吧。」

王疏月跪直身子,而後疊手彎腰,朝著皇后端端整整地行了一個叩拜大禮。

「主子娘娘,我若認了這個罪,才真的是的辜負了他的恩典。」

「你說什麼……」

「我說,我若認了這個罪,才真是辜負了他的恩典。」

皇后忍不住的嗽了好幾聲,漲紅了兩腮。

「好。送和妃……咳……送和妃去慎刑司。」

兩個太監應聲架起王疏月的手臂,剛要把她帶出去。

冷不丁背背後卻又傳來皇后的一聲「慢著。」

三人皆站住腳步。

聲落,皇后已經走到了王疏月面前。

「王疏月,本宮並不想傷你,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認罪,本宮答應你,一定會保下你的性命。」

王疏月蹲了蹲身。

「主子,我明白,您是想讓大阿哥回到您身邊,如今您讓我入慎行司,您大可把大阿哥接回長春宮。」

「你不親口認,皇上不會信,本宮如何能真正接得回大阿哥。」

王疏月轉過身:「那皇后娘娘,你信嗎?」

「本宮……」

王疏月看了一眼太后,對皇后道:「富察氏被斬首的訊息,是醇親王福晉告訴十一爺的。」

「什麼?」

「太后娘娘這一輩子,在意的都是蒙古的利益以及您的子嗣,她很難真正地替皇上的處境著想。但奴才知道,您是在意皇上的。所以,娘娘皇上回來之前,十一爺不能出事,我如何不要緊,但您要勸住太后娘娘,不要讓她為難十一爺。否則,恭親王,醇親王這些宗親會有憤怨,皇上眼看就要裁撤議政王大臣會議,這個時候被群情掣肘,會前功盡棄。」

「王疏月……你……」

皇后眼眶有些發紅,「你不怕進慎行司嗎?」

「怕您就不讓我去了嗎?我也想證個清白。放心,我不會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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