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簡含笑搖頭,他抬手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傻瓜……」
說著,他偏頭凝著她面容。
「哪裡有公主,殉一個臣子的。」
「我早就不是公主了,我不過是你宋家的婦人,是你宋簡的妻子!」
「別這樣。我還沒有看到梁有善的下場,還沒有看到我們的孩子娶妻生子,你跟我走了,以後,誰將這一切講給我聽呢。」
紀姜握住宋簡的手。
「宋簡,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垂眸溫柔地回握她:「有你這一句話,我就已經覺得值得了。紀姜,我和我父親一樣,從不後悔此生為大齊之臣。不過,我還多他一樣。
說著,他抬起頭來,平寧地望向紀姜。「宋簡此生從不後悔為公主之臣。」
「所以,你就要逼我愧恨一生,還不准我死是嗎?
外面轉了陰。
發灰的天空被雲層壓得很低。
刑部大牢的門隆隆而響。紀姜從門中沉默地走出來。鄧舜宜還立在原地等她。門前腰配繡春刀的人們翻身下馬,為首的手拖明黃色黃卷聖旨。正是李旭林。
鄧舜宜忙上前擋下道:「這裡是刑部,由不得你胡來!」
李旭林道:「你看清楚了,這是萬歲爺親自下的聖旨。誰由命敢來擋的。」
鄧舜宜望了一眼紀姜。她卻沉默地立著,一言為發。
「刑部議罪還未結……」
「刑部議的罪,還不是要萬歲批勾擬定,如今不過省去了這一環……」
他聲音輕漫,卻頂得鄧舜宜說不出話來。正額前冒汗時,卻聽紀姜道:
「萬歲爺定的什麼罪。」
李旭林將聖旨託到紀姜眼前:「什麼罪,謀害後宮妃嬪,還能是個什麼罪……」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不想面前的女人抬手一把奪過了他手上的聖旨。而後從頭上拔下的一根銀簪,抖開聖旨,用尖銳處猛地將那黃綢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你……」
李旭林怔了一瞬,卻不想紀姜根本不曾停手。綢質的東西被割碎髮出刺耳的聲音,連鄧舜宜都被她的舉動嚇住了。
她望著李旭林,手卻握著簪子來回劃拉,直至將那道聖旨割成碎條。而後抬手舉到李旭林面前。
「你……來人,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拿下。」
「拿啊!」
她仰起頭,迎上李旭林的目光。
「我藐視聖旨,犯謀反大罪,拿我去文華殿,交給皇帝親自問罪啊。」
說著,她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直走到李旭林的馬下。
「舜宜,你先進宮,請趙將軍護母后去文華殿,告訴母后,紀姜抗旨謀逆,自請與宋簡同罪。然皇族的罪,刑部議不得,但求萬歲親審問。」
說完,她抬起一雙手。「李旭林,不怕梁有善掐了你的脖子,儘管鎖我。」
李旭林被她逼退了好幾步。
將才的氣焰一下子被摁了下去。
「好,你厲害……你能救得了宋簡一時,能救得了他一輩子嗎?」
紀姜卻笑了一聲:「你們那個督主,不就賭我懦弱,疼惜幼弟。賭宋簡忠賢,不肯翻天嗎。你告訴他,別忘了,他是個賭徒,但坐莊的是我!」
李旭林從未見過紀姜此時凌厲。啞然不知道如何應對。
一旁的錦衣衛道:「大人,還是回去稟告督主吧。」
李旭林悻然點頭。最後看了紀姜一眼。不甘心地揮手道:「走!」
人馬從刑部的大門前退去。轟轟然絕塵於朱雀大街的盡頭。
紀姜卻有些站不穩。鄧舜宜忙扶住她。卻看見了她紅腫的雙眼充滿血絲。她一點一點地碾著手中破碎的那道聖旨,長吐出一口氣來。
「你今日的話,說得真駭人。」
「還有更嚇人的。」
說著,她笑了笑,掙開鄧舜宜向水邊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我勸他反。」
「什麼?」
鄧舜宜忙跟上去:「你勸宋簡反……那他怎麼說……」
紀姜望向平寧水面,目光轉柔。
那個人,有萬千柔情,有千萬道理。要做一汪水,利萬物而不爭。
「他沒有應我。但是沒有關係。我也沒有答應他。」
說著,她抬手將那道聖旨投入水中。漣漪一道一道散去,最後歸於平靜。
她靜靜地望著那沉水之處良久。
「他不爭算了,我來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