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匆匆在馬上拱手。而後對宮門守衛道:「放人走。」
火光像一條遊蛇一樣遠去,七娘已經嚇慌了神:「殿下,我們怎麼辦,要去宋府看看嗎?」
紀姜望著那將整個天幕都照紅的火光,咬唇搖了搖頭:「不能去,已經晚了。」
她還沒有想通,宋簡不會想不到這是圈套,為什麼還是要離開公主府去宋府?梁有善和陸以芳究竟拿住了什麼東西。
然而如今並由不得她立在此處細思。
雨下了一日,至今未停,雖不甚大,但棄了傘之後,還是將她得衣發沾溼了。紀姜抬手勉強擦去臉上的雨水,回身對七娘道:「你先去找鄧舜宜,讓他和陳大人馬上去宋府,人在刑部我們尚且的有迴旋的餘地。絕不能讓梁有善帶宋簡去東廠詔獄。」
「好好……那殿下您呢……」
「我去找顧有悔,暫時將宋意然母子接到公主府。」
話音剛落,身後卻有人覆來一把傘。
「你現在冒險將宋意然他們接到公主府,是引火上身!」
紀將轉過身,顧有悔身著玄色夜行衣,撐傘立在她身後:「我知道,但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現在還不知道梁有善是怎麼把宋簡逼去宋府赴這個圈套的,但是,如果在讓他們拿住宋意然母子做威脅,宋簡和我都動彈不得。」
顧有悔垂下眼睛。捏緊了手中傘柄。
「紀姜,這樣一個傻皇帝,宋簡護他做什麼!樓鼎顯的軍隊早就在青州點齊了,等著他的號令……」
他本就暢意直言,一時說出來,又不肯去顧及紀姜的身份立場了。連刀刺一樣的而突到紀姜面前,七娘忙摁住他:「別說了,你又要惹殿下流淚了。」
顧有悔這才反應過來,低頭去看紀姜,卻見她抬手咬著袖口,肩背顫顫地起伏。
顧有會悔忙將傘遞給七娘,彎腰扶住她的肩道:「是我不對,想什麼說什麼也不過腦子想一想,你別難過也別急,我這就去找宋意然,綁也把她們母子綁過來,你先回府等我啊。」
紀姜不敢抬頭。只能拼命地點頭。
與此同時,她想起了宋簡在書房問她的那個問題。
紀家的天下,和他這個宋家人,若再讓她選一次,她要怎麼選。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雲淡風輕,一如年少成婚時那雅人寬然的模樣,抱負可放,廟堂可遠,甚至連手邊唯一所剩下的一局棋也可以盡皆輸給紀姜。
其實,從頭到尾,宋簡都是過去那個宋簡,一直沒有變過。
七娘安撫著紀姜:「殿下,您也別這樣的,顧小爺也不是有心的,我們都為宋大人不值……好了,您趕緊回府,奴去尋小侯爺和陳大人。」
宮門前,人們盡皆散去。
天上突然炸開一聲雷,整個帝京城的人都仰頭望天空中看去。有人驚恐,有人獵奇,有人落荒而逃。
陡然之間,大雨傾盆而至。
顧有悔抱著宋意然的孩子,一手扯著宋意然奔到紀姜府門前的時候,正好撞見鄧舜宜和陳鴻漸的馬車。鄧舜宜讓陳鴻漸先行一步,自己打起車簾對顧有悔道:「還好你身手快,城裡已經戒嚴了。東廠遣了一部分人去楊府,恐怕就是要拿宋意然的。」
顧有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將孩子教給宋意然,府門已經開啟,七娘從裡面迎了出來。
顧有悔推了宋意然一把:「趕緊帶著孩子進去。」
宋意然卻沒有動,雨水已經把他澆了個溼透,她只用斗篷蓋住孩子身子,迎向漫天的大雨的,對著鄧舜宜道:「我哥哥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朝廷突然要拿他,你們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你們告訴我吧!」
鄧舜宜正要開口的,顧有悔卻喝道:「你現在馬上給我滾進去,如果讓巡查錦衣衛看到,我和紀姜就白救你了,你不怕死,你的孩子也不怕嗎!」
宋意然被顧有悔一吼,怔怔地愣在雨中。
「七娘,趕緊把她拖進去。鄧舜宜,我跟你一起去宋府,好歹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鄧舜宜點頭的道:「好,你上來。」
顧有悔回頭對七娘道:「今夜恐怕不太平,我通了林師兄他們。等我去宋府檢視過後,也立馬回來,你把門堵死,無論是誰都不要開,還要,照顧好殿下。」
「七娘明白,顧小爺,您也一定要小心。」
「嗯,小侯爺,走。」
車馬奔入雨中。
七娘扶起宋意然走回府門,又連忙翻身的掛上了門栓。院中寂靜,除了噼啪作響的雨聲之外,聽不見一絲人聲。只有對面的正堂亮著一盞燈,在窗上映出一個模糊女人身影。
七娘道:「宋小姐,奴帶您進去的,殿下在裡面等著你們。您放心,殿下這裡有太后娘娘的庇護,尚算得安全……」
宋意然側頭看向她,「你是……王沛的那……」
七娘搖了搖頭:「我是臨川公主的奴婢,小姐喚我七娘便好。」
宋意然心中千頭萬緒,不論是紀姜,還是眼前的這個七娘,都是她此生不想再相見的人,然而此時,她的生死,孩子的生死卻又和這些人關聯,一時之間,步子挪不開,她正踟躕,懷中的孩子,卻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她慌忙摟緊了孩子,七娘道:「怕是冷著了,小姐跟我進去吧,換身衣服,至於宋大人的事,殿下會和您細說的。」
說著,撐平了傘,扶著她行到門口。
門卻從裡面被推開了,宋意然抬起頭來,迎面便對上了紀姜的目光。
她慌忙避開去:「我哥哥究竟怎麼了……還有,你把我和我的孩子,帶到這個地方來……是要做什麼……」
紀姜咳了一聲,退步往後人讓了一步:「先進來。七娘,去取一身我的衣裳,再取一身孩子的衣服過來。」
宋意然往房中一看,卻見綢紗帳下放著一張藤編的搖籃。
裡面躺著一個一歲來大的孩子,含著手指正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