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娥望向紀姜,「殿下,如何好。」
紀姜卻凝著陸翎跪著的地方,一聲未吭。
李娥心裡著急,「殿下,您說句話呀。」
紀姜的手指在袖中一點一點扣捏起來。在她看來,竇懸兒的變故一定是梁有善的棋,可走到這裡,下一步是什麼呢?
「李娥,你讓我想想。」
說著,她不由得閉上了眼睛。如今朝廷局勢看起來,對於宋簡和陳鴻漸這些人而言是一片大好。礦稅和鹽稅的接連改革,早把梁有善這些人用來掏弄金銀的路子堵了死。在加上懲治犯官,不論是口供還是實證,都足以辦了梁有善,唯一要命的就是少帝對他的偏信。彈劾他的摺子,蓋不上那一方鮮紅的玉璽。
陸家這位皇后是梁有善替他挑的,如今看來,卻並不像是一個有智的女人。那這個女人進宮的意義何在呢?是為了給陸以芳竇懸兒搭這一座橋嗎?那為什麼不直接將竇懸兒送進文華殿,而要多此一舉,在這之前,先送入宋簡的府中呢……她心裡突然一驚。她雖然還沒有全然想明白其的連環。
她那時顧著自己的傷心,竟然沒有想到,竇氏的事是幾步連招棋,一招一招也許都是向宋簡去的。
「李娥。」
「奴婢在。」
紀姜抬手指向那個仍舊跪在階下的女人:「你去把萬歲的這個意思,告訴陸後。」
「殿下,這不是的讓陸娘娘又得法鬧起來嘛……」
紀姜道:「只要沒有下旨昭告天下,怎麼鬧都是大齊宮廷的秘辛,母后和我如今都見不了萬歲,也去不了文華殿。既然她有這份痴勁兒,就讓她去逼一逼文華殿。我也是無法了,這件事一旦傳到朝廷上,君要冊臣子的棄妾為後……」
她的話一半滯在喉嚨裡,但李娥也順著想明白了。這件事情一旦張揚出去。若想要顧及皇族臉面平靜落幕,宋簡要麼被逼走帝京,要麼就會被逼死在內閣。
「奴婢明白,這就依您的話做。」
紀姜不肯再宮中多做停留,匆忙趕回公主府。
一進門卻將七娘嚇了一跳:「欸?殿下今夜不是在宮中有事麼,怎麼這會兒子的功夫就回來了。」
紀姜不及解釋,只問道:「宋大人呢。」
七娘本在漿洗衣物,見她神色不好,忙擦了擦手站起身:「大人在呢,在書房裡,小侯爺來了,和咱們大人在說事。顧小爺也在裡面。」
「好……」
她說著就往書房走,七娘很少見她如今的焦惶恐模樣的,忙追了一步道:「殿下,出什麼事了嗎?」
誰知,話音還落,偏房裡的孩子卻哭鬧起來。
七娘的也不及再細問了,一面擦著手,一面往房去哄抱了。
幼子哭聲,還有整座庭院中細軟的鳥鳴,並著並不能聽清楚的房中人聲,混雜入耳,著實叫紀姜心亂。
她側身望向幾步之外的書房。
雕花窗格稀開著,金竹所製作博古架襯在其後,宋簡就坐在窗前,人在病中,身上只穿著一件白綾質的中衣,手中拖著一隻鈞窯的瓷盞,目光的沉靜地與對面的人說著什麼。人一旦從陰謀之中退出去,一生坦蕩以陽謀行天下,卻會因此而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被焦陽烤脆皮骨,相反,那些在陰潮之地行走的鬼魅,卻韌得如同溼繩,無論如何也扯不爛。
紀姜不敢閉眼,彷彿一閉眼,他就會和宋子鳴的形象重合起來。
書房中焚著瑞腦香,宋簡親自烹茶,鄧舜宜的目光卻凝著爐上燃燒的火焰。
「你還要再壓南方那一批犯官的口供嗎?」
宋簡斟滿一盞茶,遞向立在一旁理劍穗子的顧有悔。
顧有悔接過來道:「你別看我,我搞不懂你們朝廷上耍的那一套。我就一個問題,既然證據確鑿,梁有善也的確罪無可恕,你為什麼只辦了南方那一堆嘍嘍。」
宋簡收回手來。提壺燙滌聞香杯。
他原本就是一個有雅趣的人,尤其是回到紀姜的府上以後,人在養病期間,心松意快。有了雅情也不像從前那樣消壓。
鄧舜宜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嘆了一口氣。
「顧少俠你不明白,內閣彈劾,最終也得陛下下旨才能落到刑部議罪,如今……整個司禮監都在梁有善手上,如果內閣強硬彈劾,無疑是逼宮。」
顧有悔看了一眼手中的杯盞。
盞中風雅地浮著一朵孱弱地茉莉,花瓣被滾湯的茶水燙軟,於是,拼命地舒展開來,眼前美意慘烈。像極了那個被折揉至極的卻依舊美好的女人。
「你為了紀姜?」
他沉聲問了一句。
淡淡花香散入三人的鼻腔,宋簡搖了搖頭:「不全是。」
「那還有什麼。」
宋簡抬起頭來,「如果逼宮,一旦皇帝身死,你們想看幾家分齊。」
說完,他向窗外看去。天雲靜靜浮在庭院一方天頂之中。
公主府的午後,花鳥魚蟲皆有自己的生息,幽靜的鳳仙花,惆悵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