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做了什麼?」
宮門前候著的人都不敢上前去,紀姜一個人站在宋簡對面,耳旁的碎髮隨著風養起來。
「鄧瞬宜回來了嗎?」
她輕聲問出這一句話,宋簡的手卻猛地握緊,聲音有些顫抖。
她明明已經被貶為庶人,明明被他禁在園中,無論是朝中人還是宮中人,照理她都沒有辦法差遣,為什麼關鍵時候,她還是能掣肘他,讓他無法暢快的復仇,無法在帝京走一條順暢的路呢。
「樓鼎顯!」
「末將在」
「把這個女人帶到白水河去,鎖在軍營裡,一旦她腹中的孩子落地,就按我在青州留給他的話做!」
樓鼎顯一怔,他在青州說過什麼話呀,樓鼎顯趕忙回憶。是那句字面上意思的話嗎?
「先生,您難道要我……這……我……」
樓鼎顯看著紀姜,有些語無倫次。
宋簡沒有讓他往下說,「記姜,我下不了手,刀卻可以遞給別的人,紀姜,我不看就是了,你一個女人而已。宋簡不缺。」
尾聲有些顫,宋簡的手指在戰抖。
她太聰慧,她太瞭解自己,也太瞭解帝京的局勢。宋簡原先以為,救鄧瞬宜,在紫荊關替王沛解局,甚至在文華殿上保下顧仲濂的性命,都不會真正阻攔下他對朝廷復仇,然而,當他從樓鼎顯耳中聽到鄧瞬宜所做之事的訊息時,他才明白,棋差一遭。
就如同過去的在公主府中一樣的,對弈之時,他幾乎贏不了她。不論是她真的行好棋,還是她陷入困局時,牽著他的袖口,俏聲央他讓棋。沒有哪一盤,紀姜輸過他。
所以,還是自己輕看了她。真不該給她留一絲縫隙。
「樓鼎顯,帶她走!」
「宋簡啊……」
她含淚喚他。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樓鼎顯走到紀姜身邊,「臨川姑娘,有什麼話,等先生完成他的大事以後再說。」
宋簡不再看她,甩袖蹬攆。
又是一道白日的閃電劃下來的,天陰下來。風狂妄地吹來大地,宋簡的車攆行遠,樓鼎顯牽來馬匹,「走吧。」
輸贏有樂趣嗎?對於世人來說是有的,可是對於紀姜而言的,卻像天邊不斷翻滾的烏雲,在肺腑之中翻江倒海。
「他在青州跟你說的話是什麼?」
「這……」
馬揚蹄,長長嘶了一聲。
「我勸姑娘還是不要問。」
「沒事,樓將軍,我想知道,他留給你的話究竟是什麼。」
樓鼎顯權衡著她的身子,半天開不了口。
紀姜轉過身來的,「什麼叫作他下不了手,但刀還是可以遞給別人,他要你殺我嗎?」
樓鼎顯覺得,此時他真的是一個多餘的人。從另外一方面來講,他同情紀姜也同情宋簡。
「我……我也問姑娘一個問題吧。紫荊關王沛原本要出兵,可是姑娘看出了什麼。」
紀姜沒有否認。
樓鼎顯悻悻地點點頭,他終於明白過來,當時自己說宋簡身邊有奸細的時候,宋簡為什會說讓他殺進紫荊關殺掉那個奴婢了。
動盪的一個時代,紛繁複雜的軍政關係,涉及河西,青州,涉及東廠,司禮監。其中真正在博弈的人,卻只有宋簡和紀姜。
這兩個人,一個沒有爵位,沒有官職,一個沒有身份,沒有地位。卻牽動了大齊整個皇朝。
「先生說,若有一天,他下不了手殺姑娘,讓末將替他下手。」
說完這一句話,他不敢去看紀姜的眼睛。「臨川姑娘,你放心,先生這樣說,末將就更不敢下手了。末將……」
「別說了……」
「好,末將不說了,走吧,姑娘,跟末將渡河,其實河西九郡的聯軍已經要入帝京了,時局動盪,先生原本是想殺了顧仲濂之後,就帶姑娘渡河,與三王一戰的,如今姑娘先與末將走,也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