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解結

說起來,也是挺諷刺的。從前先帝將紀姜賜婚給鄧舜宜的時候,整個侯府的人都是怨恨紀姜的。她對鄧舜宜的漠視令整個西平侯府都蒙羞。可當鄧舜宜走上絕路時,偏又是這個女人哪怕捨出自己,也要救他。甚至還為他考量,替他去尋最平安的一跳路。

侯夫人心裡又羞又喜的,五味雜陳。除了謝和自責說不出別的話來。

顧仲濂在旁道:「臣也又罪要向公主請。當日借宋意然之手,對公主下毒的人,是臣。」

這話出口,顧有悔也垂下了頭,他當時看出了那毒藥是出自自己的師林舒由之手,多多少少猜出了此事有父親的授意……紀姜彎腰,一面去扶侯夫人,一面道:「我知道,不過,大人若真下個解不得的毒要了我的命。興許,餘齡弱真會起殺宋簡的心。」

「臣不敢。」

紀姜扶起侯夫人,

「顧有悔。」

「啊?」

「你先出去,我有句話,想問問顧大人。」

她說什麼,顧有悔向來不問,只聽。她既然讓他走,他拔腿就往走道盡頭退去了。

紀姜望看著他走過轉角,這才直起身,看向顧仲濂。

「你不敢,是因為母親嗎?」

顧仲濂沒有立即回答她,轉身背向青牆走了幾步。「不全是。立大齊的朝堂,能講良心的地方,臣還是想講。」

能講良心的地方。

這句話似乎也是在為紀姜開解。所以當年宋子鳴的事,就是所謂講不得良心的地方嗎?

紀姜望著顧仲濂的背影。她對這個大齊的當朝的權臣的情感著實複雜。

顧仲濂若承認是因為母親的緣故而不肯對紀姜下殺手,那紀姜反而不願信。

可那一句「不全是。」卻令顧仲濂對許太后的感情,有了真實之處。

「講良心的時候……難不難做。」

顧仲濂背身笑了笑,「難不難啊……公主當年救宋簡性命的時候,難不難。」

這幾乎逼出她的眼淚來,女人懷中的孩子哭鬧起來,侯夫人連忙抱過來摟在懷中哄著,那還沒有完全長開的臉哭得皺成一團。

紀姜不由回想起兩年前的冬天,她在榻上醒來,母親雙眼通紅地坐在她地榻邊。

父皇站在屏風後面,整間宮室都是血腥的味道。

太醫跪在她的面前,除了母親之外,所有的宮人和太監也都跪著。

母親撩開她額前的溼發:「孩子,你父親答應你了,放宋簡一條生路。」

聰慧如她,慢慢明白髮生了什麼,然而她將頭埋入被褥之中,咬緊自己的手腕,一聲都不敢哭出來。

講良心的時候難不難?

難啊,人在宮廷,在朝堂,每講一次良心,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顧仲濂見她沉默,回身轉了話頭。

「公主,聽紫荊關奏報,你與有悔在關外遭遇東廠的襲擊,不管怎麼說,這段時日要委屈你在刑部大牢了,免得東廠再生事端,等刑部結案,臣再請公主與太后娘娘團聚。」

「刑部要怎麼結案。」

「這就是臣和陳大人的事了,公主無需擔心,等臣的訊息便是。」

說完,他揚聲喚道:「有悔。」

顧有悔應聲過來,顧仲濂將他讓道紀姜面前,「公主對琅山之事應還有疑問,諒臣此時不能對公主言明。他是臣的唯一兒子,但臣願將他的性命交給公主……」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顧有悔便急接道:「父親的意思是,肯讓我守著公主?」

顧仲濂沒有應他的話,仍對紀姜續道:「若他能彌補公主所受苦難萬分之一,就是他對大齊之功了。」

幼子的啼哭之聲漸漸平息下來。牢中四壁安靜。

紀姜沉望了顧有悔一眼:「大人這樣會害了他。」

顧仲濂笑笑,「無妨,公主,臣與內人為此子取名有悔,其意在此。」

父親口中說出這句話,無疑殘忍。

好在顧有悔似乎並沒有去想此話中的含義。

「好,紀姜在刑部等大人的訊息,但紀姜還有一問。」

「公主請問。」

「朝廷召七王入京,是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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