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簡斟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這回晉王回帝京,也得你伺候。這到好,五月帝京時節是最好的。」
杜和茹喝了一口茶,「是啊,得閒還能與太醫院的老人們敘敘舊。說起來,一別快十年了。」
說到離京的年份,杜和茹突然意識到,觸到了宋家人的痛處。
一時有些尷尬,低頭飲茶不語。
宋簡手邊書從案上滑落至他的膝上,又順著腿應聲落在地上,杜和茹忙放下手上的杯盞,彎腰去替他撿。宋意然也在帳後沉默,氣氛微妙。
杜和茹將書放回宋簡的手邊,猶豫了一陣,還是小聲問了一句:「先生這回,應不會跟王爺進京吧。」
宋簡卻笑了笑,「我亦有好些老友在京中,也有意與他們喝幾杯。」
杜和茹怔了怔,總覺得這話有些血腥氣。
正不知道如何接,丫鬟們匆匆進來道:「夫人,晉王府的王妃來了。這會兒已經到門口了。」
宋意然懸起一半的綢帳。
「這會兒來我這裡做什麼,人已經到門口了?沒聽王府的人提前來傳過話的啊。」
於管是從外面進來:「夫人,王妃這次沒帶隨行儀仗,單一攆過來的。我們……怎麼迎啊。」
餘齡弱從來沒有來過意園。
這倒也是,不管楊慶懷多麼看重宋意然,也不管宋簡在青州如何權勢滔天,宋意然始終是奴籍出身,在楊府不入宗譜的女人,身為王妃,踏足這裡實在是自親自踐。
但自從朝廷召藩王入帝京朝賀太后的旨意下來以後,宋簡就一直避著她不見。
餘齡弱知道,是之前青州府牢的事讓宋簡心有不滿,因此起了隔閡,要是放在平時,她也大可自端姿態,等著陸以芳來與她斡旋,然而這一回,陸以芳手邊忙著意園奴婢僕從的挑買,又受了宋簡的那一夜的這折騰,心氣不順,也就沒及時顧上餘齡弱這頭。
眼見朝廷擬定的入京期限就要到了,再拖下去就是明著抗旨。餘齡弱在王府裡坐不住了,聽說宋簡連著多日都在宋意然這裡,也顧不上是不是自踐身份,親自登了門。
「哥,如何好,我……」
宋意然一面說一面要傳人進來梳洗更衣。
宋簡卻道:「你既在病中,不用刻意去迎她。」
說著,對於管事道:「請王妃進來就好。」
宋意然有些為難,「這可怎麼好,叫我蓬頭垢面覲見王妃,還是在自己的寢房裡頭,哥,你怕是糊塗了吧,這可是大不敬。」
宋簡沒有回應她,只是揚顎,讓於管事出去。
不多時,餘齡弱與於管事的一道走了進來,杜和茹忙站起身跪下去磕頭請安。宋意然靠在榻上,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宋簡起身拱手,「娘娘,意然身子弱,望娘娘恕她不敬之處。」
餘齡弱也還算是有氣度的人,自知王府有求於宋簡,索性給足宋家人的體面。
「哦,本來也聽說楊夫人身上不好,特來看望。」
說完,命丫鬟呈上一隻黃綢包的長盒子。
「這是去歲,宮裡面賞下來的老人參,與楊夫人補益最好。」
說完,又道:「楊夫人既然在將養,本妃也不便打擾,宋先生,可否請先生,借一步說話。」
「宋簡與意然為親兄妹,杜太醫也是王爺的心腹,娘娘有話,大可直說。」
餘齡弱知宋簡有意要下王府的面子,雖吃了憋,但也不強撐身份去堅持。垂下眼瞼,走到茶案前坐下。
「好。既然先生這樣說,那本妃便直說了。」
說著,她將一雙手扣握進袖中,頂直背脊,平聲開口續道:「青州府牢之事,是本妃聽信小人之言,莽撞錯怪了楊夫人與先生。還望先生寬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