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的話。
記得當年大婚宴上,先帝也曾言:「宋家兒郎,朕將大齊的珍寶,朕唯一的公主,交給你了。」
他當她是珍寶嗎?好像也沒有。
但她本來就是明珠,光滑流轉地輝耀在他被迫平寂下來的那三年。
「宋先生,來,咱們再喝一杯。」
宋簡失了興致,推掉了他的手,「不飲了,晉王府今日堂會,宋簡,要去走個過場。」
楊慶懷也不尷尬,連聲道:「知道,知道,我送先生出去。」
宋簡朝裡間看了一眼,裡面暖帳層層疊疊,卻仍隱約傳出宋意然的哭聲。
宋簡仰頭嘆出一口氣,「楊大人,意然是宋簡唯一的親人,大人善待他,就是善待宋簡,宋簡在青州一日,一定保全大人一日。」
「自然,本官,多謝先生。」
宋簡從意園出來,時辰尚早。跟著一路過來的小廝問道:「爺,咱們這是回呢,還是去晉王府?」
宋簡道:「那邊堂會唱到什麼時候。」
「喲,這可還早,王妃包了碎玉班一日的戲。」
宋簡知道,憑陸以芳的性子,在這種場合之下,再無趣的戲文她也一定會陪晉王妃撐到最後。那是女人們搭起來的戲臺子,主角卻是男人,鶯鶯燕燕在臺上鋪排起來,男人們才好在臺下談些旁人聽不得的事。
宋簡今日卻不想入這個場子。
「走,回府。傳話給張乾,讓他去接夫人。」
張乾將陸以芳接回府時,已經快起更了。
她將身上的氅衣脫下來遞給張乾,獨自走進西桐堂。宋簡坐在炭火旁看公文,案牘累地高,將他整個人遮去了一半。
「爺今兒怎麼沒來。」
她走到宋簡身邊,褪下手上的腕鐲,替他添了盞熱茶。
宋簡抬起頭。「這裡的事繁,不得空去喝閒酒。」
說完,又隨口問了一句:「堂會唱得什麼。」
陸以芳放下手中的水壺,「唱了好幾出,有一齣意然喜歡的《青囊記》,那唱旦角的孩子,有些功力,妾已經讓下面人去傳了,初十幾裡面,咱們也尋個時候,熱鬧熱鬧。」
宋簡將手中的一本公文累到案旁,險些滑落下來,陸以芳一面伸手去替他扶正,一面道:「爺去瞧了意然,她可好些了。今兒妾讓杜大夫回去了,怕耽擱她的藥膳單子。」
宋簡的筆尖頓了頓。
「西廂房不肖用他了?」
陸以芳短促地沉默,開口道:「那也要臨川配啊。說起來,容她那樣養著,又用那些藥,已經是壞了府上規矩。是爺給她臉面。」
說著,她抬手為宋簡松著肩膀。聲音柔和,「對了,妾也想詢您的意思,等她好了,爺想把她放在什麼地方伺候。」
宋簡放下手中的筆,仰面靠下來,「你怎麼想的。」
陸以芳低頭看著他,「妾想的是,放到西桐堂外面,您的起居,還是讓張乾他們服侍著,她呢,可以學著做些灑掃整理的事。規矩上的事情,還是叫辛奴和迎繡提點著她。」
陸以芳的手很軟,宋簡本就疲乏,漸漸有了絲睏意。
「這都是小事,你以後,不用詢我的意思。」
陸以芳笑了笑,「好,那妾就去辦了。妾想著,若是這樣,就連陳氏她們都不用見了,畢竟她不是爺跟前的人,也不配陳氏她們給她面子。等爺以後,有了別的打算,再見也不遲啊。」
她當真周道,不僅周道了宋簡,還關照到了陳錦蓮這些人的心。甚至還留下了一塊不曾言明的餘地給宋簡。然而宋簡想起宋意然的話,心裡卻有一星無法在陸以芳面前說明的惱恨。
於是,他抬手手拍了拍她的手腕,「你今日也累了,回吧。」
陸以芳點點頭,「好,妾去讓水房給爺備熱水。」
說完,她又小聲地添了一句:「您要不,理一理陳氏吧,她上回被您嚇住了,連著在我這兒哭了幾宿了。」
宋簡睜開眼睛,「不了,叫張乾把臨川帶過來。」
陸以芳愣了愣,「這會兒嗎?她的傷還沒有好全。」
宋簡聲一冷,「你說的,她不配養著,跟張乾說,把她帶到裡面來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