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你莫要屢屢這般逼我!

「……傳令下去,眾將士退後五百米紮營歇息。今夜……我親自回去!」玄柯終於下了決心。

「報——」一名小將從岸邊跑了過來,臉上表情好不焦急:「不好——,將軍!江上來了數艘大船,怕是旁的亂匪來襲!」

眾人聞言回過頭去,漫天灰濛大雪的江面上,果然有數艘大船浩蕩行來,只略略低估,竟似有近萬餘人馬……格老子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見前排的將士要蹲下放箭,那船上領頭的將官忙急急揚旗高喊:「兄弟們,我們是自己人——!我等奉楊將軍之令前來共對亂黨,切莫要胡亂動手!」

「且慢放箭。」玄柯一眾人等愣怔,待那船上之人下得岸來,竟果然是漠北衝鋒營裡的牛大力等人。

卻原是那頂了玄柯職位的元將軍,到了大營後萬般苛刻壓制,戰士們氣憤不已,險些都要譁變。楊希迫於眾人壓力,直接不交還虎符,軟禁了元將軍,擅自派了部隊前來助陣。

牛大力卸下長刀,單腿跪地行了大禮:「將軍!我等一路行來,各路豪傑如今爭相起義,卻盡都是些魍魎之徒,不成氣候。如今我眾人只等大將軍一言,若然將軍揭杆起義,楊參將立刻派人前來支援。漠北大營連著方圓數千裡的邊塞將士,全部都跟著將軍幹!半月不到必能推翻那腐爛朝歌!請將軍定奪!」

「請將軍定奪——」一襲話說得旁的將士熱血沸騰,齊齊拱手跪地。

玄柯眉眼間掠過一絲灼灼光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分明指尖都在微顫,說出的話卻依舊不改慣常的冷咧沉著:「玄柯何德何能得眾位如此相待?眾將士若肯信我,且在此侯我三日。是從是反,此事容我從京歸來後必然給兄弟們答覆……張大海,你帶三百兄弟隨我即刻回京——」

「是,將軍!」

……

漫天大雪翩飛,四方白茫之下,百騎駿馬絕塵離去。領頭的英武鐵將一系玄色披風張揚亂舞,凜冽寒風擦過耳際,那「嚶嚶嗚嗚」的風聲,好似心上的女人一會兒在哭、一會兒在笑。

手心裡拽著的是韁繩,貼在心口的卻是她寄來的情思——「什麼時候回來吶?川兒又長了顆牙,整日的喊著‘大大’往你書房裡鑽,偏偏又尋你不到……」

「愛裝的男人最討厭了,不想我為何還要日日寄信回來?寄來了又什麼都不肯說……」

「我近日渾身軟得不行了,你該不是哪天夜裡偷偷對我使了壞吧?你這樣的男人,外表冷冷的,卻從來表裡不一……」

那樣歪歪扭扭的滑稽字跡,螞蟻一般爬得整頁密密麻麻,每看一次,忍不住便要笑上她一次……那個好強的女人,倘若不是小京調皮偷偷寄來,怕是寧可將這些信捂到發黴也不肯給他瞧上一眼……

這半月來的日夜奮戰,即便身體疲累到極致,只想到她埋在桌上一筆一劃為他描字書寫的認真模樣,心裡頭便忍不住溢位一陣陣的溫熱暖流。恨不得即刻就將她攬在懷裡,狠狠地吻她、寵她、疼她,讓她承認她在想他,將她水一般化在他的掌心……

可是,她竟然失蹤了。

是被五哥掠去了……還是她完成了任務,終於要狠心將他拋棄?

該死的,她定然是捨不得離開他的……不然為何每夜羔羊一般蜷在他懷裡,連睡夢中都在呢囊喚著他的名字?

彷彿又看到十多年前那個紅衣女子將他堵在藏書閣,哭將將攬著他,求他將她帶離深宮的淒厲一幕。玄柯握韁的手豁然一緊——一樣的孽緣,他不容它再來一次。

青娘,你定要等我回來!

「駕——」一騎飛馬,滿目蒼雪,眨眼便在寂寥的天地間化做一顆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