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一堵高牆在跟前一擋,將將擋去了面前的路。那樣清瘦而精實的身材,臉盤貼近他胸膛,一股熟悉的龍涎香便頃刻襲進鼻端……

怕見的是誰,見到的偏偏是誰。那日才不要命的打了他一巴掌,在家中忐忑等了幾日的懲罰,這日卻又不要命地往他懷裡鑽……青娘你總是這樣自找麻煩。

趕緊後退開兩步,攥緊手心低低道了句:「谷……凌公子好。」話到嘴邊,又改了口風。是啊,打都打過了,絕情的狠話也說過了,反正都不肯再與他回去,這會兒又何必假兮兮叫著他谷主?

心裡想著,嘴角又勾起一抹自嘲淺笑。

有風吹過髮鬢,將一縷碎髮拂至臉頰,分明那笑容清冷自嘲,此刻朦朧看在頭頂上方男人的眼裡,卻平白生出了數分嫵媚:「哦呀~笑得真好看。我的小合歡,你終於是來了……」

鍛凌鈺一襲玄色斜襟冬長袍,衣襟處繡著龍虎暗紋,腰束玉白寬頻。才不過半月不見的功夫,卻是愈加消瘦了。

此刻瀲灩的惑人鳳眸裡浮著滿滿的寵愛,見女人退後,長袖伸出一攬,將那如若無骨的盈盈腰身強攬入懷,勾唇輕笑道:「還以為你生了我的氣,再不願意見我呢。我日日備了酒菜在樓上等你,等了你幾日,你不來,酒菜便浪費去幾桌……你看,你終究還是捨不得我的對嚒?」

「……」青娘不語,下腹幽徑處的暗欲因著聞見男人氣息,忽然如火如荼般灼燒起來,此刻若要再與他掙扎,怕是那暖流都能不要命的溢位來……該死的合歡,原以為不讓龍體的精ye觸及她粉徑,便能不出動它根本,如何知道竟一樣變得愈加難以掌控。

哪能不清楚女人此刻的掙扎,鍛凌鈺眼裡一絲冷咧一掠而過,攬著青孃的腰往大門裡走進:「寶貝兒~這裡可是你的店呢~」

「尋歡歸」,分清、葷兩側內樓。近日不做生意,偌大的酒樓便空蕩蕩的,連走路都能聽得見迴音。

正廳裡掛著一張清秀女美人相,那畫上的女子,十六七歲的年紀,柳葉眉毛雙眼皮,若要說她美,美自是美極,卻更多的是清冷與沉寂。滿頭青絲鬆散散垂落於雙肩,下頭是精緻的鎖骨,還有隱約可見的白……再下頭呢,便是煙青色的畫框了。

也是啊,那個寬袖白衣的男人最是懂得拿捏,即便一張清簡畫像,也能將看畫人的心思勾引得恰到好處。

這樣的臉,如今再看卻陌生得好似另一個人……怎麼能那樣安靜呢,安靜到不帶一絲兒生氣了,哪裡找得見如今這副沒骨頭一般的嫵媚?

「放我下來吧。」青娘扭過頭去不想看,嗓音很低,卻不是祈求。

鍛凌鈺卻不容她,清素手指捏著她尖尖下頜,逼著她繼續往那畫像上看去:「別怕,我只是讓你看看畫。你看看你,原是有多好看的一個小美人兒呀,偏偏要這般作弄自己……你走了,哪裡知道我有多想你。你還那樣小,從來沒有出過山谷的小笨蛋,害怕你天黑找不到回來的路要哭了,我便讓木白專專畫了像,開了很多的店來等你……呵呵,可惜你如今卻怎樣都不肯回來了。」

那般一個絕冷的夜叉公子,此刻眼裡卻盡是濯濯瀲灩,柔軟得讓人不能直視。青娘垂了眸子,努力捺下心中孽生的痛與欲,掙脫出他的懷:「對不起……過去的我都忘記了。」

合歡在骨頭裡酥軟放縱,胸前綠的莖、紅的花隔著細滑衣料漸漸在暗處張馳開來。明明心裡頭恨他,不願看他,這會兒卻巴不得狠狠扎進他懷裡,讓他再像從前一般狠狠地、狠狠地不要命地要她。

怕自己又要失控,指甲都要掐進肉裡了……該死的,可千萬不能被他騙了啊。反正他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分明前幾天才被她狠狠打了一掌呢,這會兒又彷彿根本沒發生過那一齣,仿若天底下他最疼最愛的就是她;暗地裡卻將他對她的恨記下,忽然的一日便在夜裡要她之時灼灼爆發出來……

曾經日日夜夜的相擁相親,如何能夠不瞭解他?他們都是不懂愛的人,如今又多了這些數不清的舊恨家仇,既然都已經撕開了臉皮,頂好就是誰也不要再見誰了,免得徒然將舊事想起。

想是察覺女人的冷淡,鍛凌鈺收起寵溺笑容,絕色容顏上浮起一抹冷咧玩味:「這樣快便又要回你的‘家’了麼?……你愛上了別人,連著你為我生下的骨肉都要一起帶走。你還說我是個壞人,你看,全天下心腸最狠的女人就是你了……」

蒼白手指沿著女人寡淡的素顏徐徐滑下,精緻薄唇蠕了蠕,還以為又要再說些什麼呢,卻見他兀自勾唇笑了起來:「走吧。」轉了身,沿著木梯一道玄衣翩然而上,再不見回頭一下。

「對不起。」好像除了這句,就沒有別的話說了,青娘福了福身子。

外頭傳來小京焦急的呼喚:「「夫人,夫人——」

小京掛著一臉沮喪站在門外,見青娘出來,很不快地撅著嘴巴:「啊,夫人,你又要揹著我們將軍勾引別人……」

「一位舊友而已。你家將軍都不願管我呢,只你這樣吃醋。對了,方才你去了哪裡?」青娘哧哧的笑,眉眼微不著痕跡地往沉寂灰濛的酒樓內看去。紅木梯子空落落,那清瘦的身影早已不見,此刻繃緊的身子方才軟軟一散,瞬時間去了半身的力氣。

小京才不相信呢,夫人勾引別人家的公子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她剛才看了許久,兩個人靠得那樣近,還是那麼那麼好看的一個公子,不信夫人不動心。

揪著指頭調過身:「我去找一個朋友。早上他還讓我替他買些藥來著,說是如今京城裡的藥不好弄。可是這會兒又不在……」

小丫頭也動了情麼……青娘抿著唇好笑:「那就隨我去找人吧。早些找到了回去,免得晚些時候川兒又該要醒來。」

「哦」小京點了點頭,心不在焉隨在後頭走。心裡頭可真討厭自己啊,就那麼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哥兒,有什麼值得上心呢,還要次次這樣騙自己!

……

難得見她一個大大咧咧的野丫頭這樣一副左顧右盼的怨女模樣,青娘心裡頭好笑,笑著笑著,卻又忽然羨慕起她這樣毫不遮掩的張揚……終究人家小姑娘初次動情,不好不安慰人家麼,誰都有那樣的年紀不是?

青娘款款擺著腰,耳聽著身後腳步越來越弱,靜得不行了,便好笑回過頭道:「是個怎樣的小子吶,將你氣得這般模樣?」

空落落的丈寬巷道里,幾步外那紅衣丫頭卻不知何時早已癱軟在雪地之上,叉著腿,腦後一剖鮮豔的紅……

該死的,難怪一路老覺得有人在後頭相隨!一瞬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不待她思考半分,一聲陰森可怖的粗嘎嗓音忽然在腦袋上方突兀響起——

「呵呵,夫人好生將就著些!」

接著雙目一黑,一面碩大黑袋將將罩住了腦袋。摻了足夠藥粉的空氣,才襲進鼻端,意識便漸漸淡了過去,隱約似聽到有馬車「軲轆軲轆」行至邊上,像是還有老婦淒厲的打罵爭鬥,很快便再也沒了任何意識。

「把這老不死的瘋子弄回去關起來!別讓她到處亂跑,免得她漏了口風……」

「是,大人。」